第46章 分離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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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分離焦慮
跟馬天旭的約會定在一家港式火鍋店，環境比較幽靜，他們還提前定了個包間，隔絕閑雜人等，盡量有一個單獨的密閉環境。
從出門開始，嚴沐陽就特別關註嚴沐宸的狀態，他已經想好了，不行就回家，他根本看不了對方難受的樣子。出乎意料的是，嚴沐宸完全沒有不適的表現，雖然一路上都很沈默，情緒卻相當平和。也許是已經提前焦慮過，做好了準備，他稍稍放下心，也不刻意打擾。
馬天旭知道嚴沐宸現在的情況，並沒有過多詢問近況，只是隨意聊了聊自己的事，時不時與嚴沐陽逗趣，一頓飯下來氣氛很好。
嚴沐宸一開始還神經緊繃，吃到後面便逐漸放松下來，似乎找到些以往的狀態，他很滿意，更加相信自己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吃到一半的時候，服務員過來了，非常抱歉地說，路上出現臨時管制，需要借用這邊的停車位，嚴沐陽的車剛好停在那裏，需要挪個位置。他楞了片刻，望著嚴沐宸，有些欲言又止。
馬天旭不明所以，見他楞著不說話，問道：“怎麽了？你趕緊去唄，一會兒就完事。”
服務員也再度道歉：“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已經在附近給您騰出一個位置了，只需要稍微挪一下就行。”
“你們能幫忙挪麽，我把鑰匙給你。”嚴沐陽問。
服務員有些為難，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卻又不敢拒絕，“我們現在人手有點不夠，那稍等我去問問。”
嚴沐宸也有些不解，“咱們停得也不算遠，就別麻煩別人了吧。”
嚴沐陽滿心擔憂說不出來，在三人的凝視下只好妥協，站起身說，“行，那走吧。”邁開長腿就往門外去了。
馬天旭見他們走了，笑著打趣，“這還依依不舍呢，你跟他和好了？”
“算是吧。”嚴沐宸呆了一陣，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喃喃自語，“他有女朋友了。”
這倒是讓馬天旭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但他想了想又覺得不該意外，“沐陽這條件，女朋友肯定也相當優秀，什麽時候叫出來一起吃飯吧。”說到這裏還頗有些激動，終於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有家室了。
嚴沐宸卻不說話了，熟悉的緊張和恐慌又漫了上來。
他強迫自己轉移思緒，聊點別的。可身邊沒了那個人，身體就好像漸漸脫離了控制，腳下驟然一空，人便沒著沒落地飄向高空。心悸，無力，握著湯匙的手開始不住顫抖，身體也在眩暈中一陣搖晃。
馬天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作嚇到，無措地站起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馬上就要控制不住，可卻不願在馬天旭面前出醜。他咬牙起身，拼命拉回身體的控制權，艱難地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間。”
門外的服務員顯然也被嚇得不輕，扶著他踉踉蹌蹌進了洗手間的門，然後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回過頭來滿眼擔憂地看了馬天旭一眼。馬天旭心臟狂跳，立刻沖出門去。
嚴沐陽剛跟著服務員走到大門口，往停車的地方去，就聽到馬天旭在身後大喊。他腦袋嗡的一聲，想都沒想轉身就往回迎。
“沐宸不對勁，你去洗手間找他，我幫你挪車。”馬天旭一臉慌張，氣息雜亂，不知是跑的還是嚇的。
嚴沐陽把鑰匙往他手裏一塞，拔腿就往回跑。
外面的洗手池邊沒有人，上前查看隔間，大多都是空的，只有一間鎖著門。
“哥，你在裏面嗎？是我。”
裏面沒有聲音。
他粗喘幾聲穩住心跳，正想著是不是能從旁邊的隔間看看，裏面傳出了嘔吐的聲音。
雖然在極力壓制，可一聲聲痛苦的嘔逆在這安靜的空間仍清晰可聞，連帶著顫抖的喘息，像一雙巨手緊緊擰住嚴沐陽的心。
等裏面稍稍平息，他才抖著嗓子開口：“哥，你開門。”
時間仿佛靜止了，片刻後裏面傳來沖水的聲音，再然後，一聲輕響，門從裏面打開了。
嚴沐陽穩穩抱住渾身發冷的人，將他引到洗手臺邊，接水給他漱口。
離開前還好好的人，現在面色慘淡，一頭冷汗，他擡手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掉汗珠。還未開口，就被抱了個滿懷。他緊緊回抱，輕柔地拍打對方後背，低聲重覆：“沒事……”
出門前的擔憂成了真，他哥真的離不開他，可他心裏沒有滿足，只有酸澀。
只幾分鐘的時間，嚴沐宸就慢慢平靜下來，恐慌和難過都如潮水般退去，他又變回正常的自己。
“我沒控制住……”
“沒事沒事，已經在變好了不是嗎，這些都是正常的，會越來越好。”嚴沐陽笑著說，語氣毫不在意，伸手替他理了理亂發，拉起他的手說：“咱們回去吧，天旭哥該著急了。”
兩人回到包間時，馬天旭已經挪好車回來了，正不停向外張望，一臉的焦躁不安。看到他們回來，他立刻收斂起擔憂，若無其事地對嚴沐宸問：“沒事吧，怎麽去那麽久？”
“沒事。”嚴沐宸沖他笑笑，跟嚴沐陽一起坐了回去。
之後的氣氛依舊很融洽，三人都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圓圓滿滿結束了這頓飯。
分手時，馬天旭給了嚴沐宸一個擁抱。被抱的人還沒什麽反應，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頭笑了一聲，有些尷尬地說：“都好好的，等我放假咱們一起出去玩啊。”
嚴沐陽彎起嘴角，點頭答應。
又過了幾日，嚴沐宸的狀態明顯穩定下來。白天在家，發呆的時間越來越少，沒事的時候開始自己看看書或者上網查些東西。下午偶爾會跟嚴沐陽一起去超市買菜，雖然多少還有些抗拒，但已經能夠很好地排解了。
他心裏也清楚，自己對嚴沐陽有些依賴過度，這樣下去不行。可他總忍不住給自己找借口，一天一天往後拖，想讓這日子再久一些。
直到有一天，午睡起床後聽到嚴沐陽在陽臺打電話，他才明白，該結束了，該讓嚴沐陽回去過自己的生活。
電話是白浩打來的，外地有個供應商出了點問題，需要他過去溝通解決，這邊剛好又有些客戶需要最終敲定，再加上調酒師的招聘、活動安排，事情都堆到了一起。他沒有催嚴沐陽回去的意思，只是打過來問問，一起商量下，做好規劃。
嚴沐陽聽著白浩略有些疲憊的聲音，心底生出一股愧疚。他最近不是沒有工作，電話和線上都處理了不少事，磊子那邊也每天都在聯系。可有些事是必須線下解決的，他力不從心。
“是工作上的事嗎？”身後傳來嚴沐宸的聲音。
他霍然轉身，沒來得及收起臉上煩悶的表情，“嗯是，白浩要出差，跟我說一聲。”他避重就輕地回答，“怎麽沒多睡會兒？”
“不困。”嚴沐宸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趴在欄桿上，望著遠處的樹梢。
夏日午後，小區樓下一片寂靜，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在家呆著的大多也都在睡午覺。風吹過，樹葉一片沙沙作響。偶爾響起一陣蟬鳴也是懶懶的，提不起精神似的。
“你去上班吧。”嚴沐宸開口，“我昨天跟周醫生電話聊過，他覺得我調整得挺好的。”他扭頭看向嚴沐陽，“你也能看出來我好多了吧？”
“嗯。”嚴沐陽點頭，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嚴沐宸笑了，似玩笑又像是真的感嘆，“你明明比我小，為什麽總是在擔心我呢，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這個哥哥真失敗。”
“沒有。”嚴沐陽立刻反駁，“從小到大明明都是你在照顧我，沒有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樣。”
“你去吧，我有事一定給你電話。工作重要，你還是老板，不能把事情都推給別人。”
嚴沐陽看著他溫柔沈靜的眉眼，好像突然又回到小時候，“你感覺還好嗎？”
“很好。”沈默了幾秒，嚴沐宸低頭笑出聲來，“周醫生說，我可能太依賴你了，會有些分離焦慮。但是都會好的，需要我自己克服，你總不能永遠在我身邊。”
不是，嚴沐陽心想，我當然可以永遠在你身邊。但他只是笑笑不說話。不論怎樣，嚴沐宸需要努力重塑自己，這是好事，他為他感到開心。
事實證明，有分離焦慮的不止嚴沐宸一個人。
自從兩人說好，第二天嚴沐陽去上班，氣氛好像突然變得緊張起來。這些天籠罩著的溫吞沈滯都不見了，兩人都像馬上就要開學的孩子，有種空茫的期待，又隱隱焦慮。
這天晚上，兩人都失眠了。但他們不約而同，都在夜色中靜靜躺著，裝出熟睡的模樣。一個睜眼望著裏側衣櫃的黑影，一個直直盯著窗前透進的月色。兩人都心緒雜亂，迷迷糊糊不知想些什麽。直到黑暗漸漸輕薄，外面依稀露出晨曦，才終於進入夢鄉。
嚴沐陽太久沒有過去，一整天忙得焦頭爛額，連午飯都是隨便叫了外賣果腹。他將手機鈴聲調到最大，一有空就拿出來查看，可嚴沐宸沒有給他任何消息。
下午約了幾個客戶過來談事，敲定長期合作的事。事情進展很順利，他的身體卻開始起了抗議。大概是中午吃壞了東西，一開始肚子裏只是隱隱悶痛，後來越來越劇烈，甚至疼得坐都坐不住。他沒辦法，只能吃了止疼藥先壓著，好歹把事情談定，誰知那客戶又堅持晚上一起吃飯，根本推不掉。
煩躁之下身體更難受了，他只能答應下來，去門外給嚴沐宸打電話。聽聲音像是剛睡醒，可這個時間明明不是睡覺時間。他實在放心不下，又找上小美，拜托她上門去看看，至少監督那人把晚飯吃了。
嚴沐陽靠在酒吧門外的墻上，不斷深呼吸，卻無法緩解心中的煩亂。他想到嚴沐宸說的分離焦慮，深深覺得自己的病情也不遑多讓。但轉念一想，分離焦慮他難道不是一直都有嗎，只是最近兩人靠得太近，勾起了他心底埋藏最深的渴望，一發不可收拾，變成現在這樣。
肚子越來越痛，身上開始陣陣發冷，他又掏出一顆止痛藥幹嚼著咽下，只想趕緊挨過晚上的應酬。一想到嚴沐宸，回家的欲望就激得他渾身發麻，思念如此磨人，卻無藥可解。
電話響了，刺耳的鈴聲嚇得他一個激靈，是小美。
“小美，怎麽樣？”
“我到了，感覺他狀態不太好，一直呆呆地坐著不說話。午飯估計是沒吃，晚上我自己做點吧。”小美的聲音很小，大概是在陽臺打電話，怕屋裏的人聽到。
“辛苦你了，我晚上盡量早點回去。”
“沒事，我今天剛好閑著。你聲音怎麽這麽虛，生病了嗎？”
“沒有，有什麽情況你隨時給我電話。”
嚴沐陽掛了電話，直起身子擼了把頭發。
肚子裏的疼漸漸被藥壓了下去，雖然明顯感覺到裏面的拉扯翻攪，卻絲毫沒有痛感。他自嘲地笑了聲，懷疑這是太過焦慮引起的身體反應，擡手使勁揉揉肚子，轉身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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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天旭知道嚴沐宸現在的情況，並沒有過多詢問近況，只是隨意聊了聊自己的事，時不時與嚴沐陽逗趣，一頓飯下來氣氛很好。
嚴沐宸一開始還神經緊繃，吃到後面便逐漸放松下來，似乎找到些以往的狀態，他很滿意，更加相信自己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吃到一半的時候，服務員過來了，非常抱歉地說，路上出現臨時管制，需要借用這邊的停車位，嚴沐陽的車剛好停在那裏，需要挪個位置。他楞了片刻，望著嚴沐宸，有些欲言又止。
馬天旭不明所以，見他楞著不說話，問道：“怎麽了？你趕緊去唄，一會兒就完事。”
服務員也再度道歉：“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已經在附近給您騰出一個位置了，只需要稍微挪一下就行。”
“你們能幫忙挪麽，我把鑰匙給你。”嚴沐陽問。
服務員有些為難，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卻又不敢拒絕，“我們現在人手有點不夠，那稍等我去問問。”
嚴沐宸也有些不解，“咱們停得也不算遠，就別麻煩別人了吧。”
嚴沐陽滿心擔憂說不出來，在三人的凝視下只好妥協，站起身說，“行，那走吧。”邁開長腿就往門外去了。
馬天旭見他們走了，笑著打趣，“這還依依不舍呢，你跟他和好了？”
“算是吧。”嚴沐宸呆了一陣，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喃喃自語，“他有女朋友了。”
這倒是讓馬天旭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但他想了想又覺得不該意外，“沐陽這條件，女朋友肯定也相當優秀，什麽時候叫出來一起吃飯吧。”說到這裏還頗有些激動，終於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有家室了。
嚴沐宸卻不說話了，熟悉的緊張和恐慌又漫了上來。
他強迫自己轉移思緒，聊點別的。可身邊沒了那個人，身體就好像漸漸脫離了控制，腳下驟然一空，人便沒著沒落地飄向高空。心悸，無力，握著湯匙的手開始不住顫抖，身體也在眩暈中一陣搖晃。
馬天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作嚇到，無措地站起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馬上就要控制不住，可卻不願在馬天旭面前出醜。他咬牙起身，拼命拉回身體的控制權，艱難地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間。”
門外的服務員顯然也被嚇得不輕，扶著他踉踉蹌蹌進了洗手間的門，然後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回過頭來滿眼擔憂地看了馬天旭一眼。馬天旭心臟狂跳，立刻沖出門去。
嚴沐陽剛跟著服務員走到大門口，往停車的地方去，就聽到馬天旭在身後大喊。他腦袋嗡的一聲，想都沒想轉身就往回迎。
“沐宸不對勁，你去洗手間找他，我幫你挪車。”馬天旭一臉慌張，氣息雜亂，不知是跑的還是嚇的。
嚴沐陽把鑰匙往他手裏一塞，拔腿就往回跑。
外面的洗手池邊沒有人，上前查看隔間，大多都是空的，只有一間鎖著門。
“哥，你在裏面嗎？是我。”
裏面沒有聲音。
他粗喘幾聲穩住心跳，正想著是不是能從旁邊的隔間看看，裏面傳出了嘔吐的聲音。
雖然在極力壓制，可一聲聲痛苦的嘔逆在這安靜的空間仍清晰可聞，連帶著顫抖的喘息，像一雙巨手緊緊擰住嚴沐陽的心。
等裏面稍稍平息，他才抖著嗓子開口：“哥，你開門。”
時間仿佛靜止了，片刻後裏面傳來沖水的聲音，再然後，一聲輕響，門從裏面打開了。
嚴沐陽穩穩抱住渾身發冷的人，將他引到洗手臺邊，接水給他漱口。
離開前還好好的人，現在面色慘淡，一頭冷汗，他擡手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掉汗珠。還未開口，就被抱了個滿懷。他緊緊回抱，輕柔地拍打對方後背，低聲重覆：“沒事……”
出門前的擔憂成了真，他哥真的離不開他，可他心裏沒有滿足，只有酸澀。
只幾分鐘的時間，嚴沐宸就慢慢平靜下來，恐慌和難過都如潮水般退去，他又變回正常的自己。
“我沒控制住……”
“沒事沒事，已經在變好了不是嗎，這些都是正常的，會越來越好。”嚴沐陽笑著說，語氣毫不在意，伸手替他理了理亂發，拉起他的手說：“咱們回去吧，天旭哥該著急了。”
兩人回到包間時，馬天旭已經挪好車回來了，正不停向外張望，一臉的焦躁不安。看到他們回來，他立刻收斂起擔憂，若無其事地對嚴沐宸問：“沒事吧，怎麽去那麽久？”
“沒事。”嚴沐宸沖他笑笑，跟嚴沐陽一起坐了回去。
之後的氣氛依舊很融洽，三人都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圓圓滿滿結束了這頓飯。
分手時，馬天旭給了嚴沐宸一個擁抱。被抱的人還沒什麽反應，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頭笑了一聲，有些尷尬地說：“都好好的，等我放假咱們一起出去玩啊。”
嚴沐陽彎起嘴角，點頭答應。
又過了幾日，嚴沐宸的狀態明顯穩定下來。白天在家，發呆的時間越來越少，沒事的時候開始自己看看書或者上網查些東西。下午偶爾會跟嚴沐陽一起去超市買菜，雖然多少還有些抗拒，但已經能夠很好地排解了。
他心裏也清楚，自己對嚴沐陽有些依賴過度，這樣下去不行。可他總忍不住給自己找借口，一天一天往後拖，想讓這日子再久一些。
直到有一天，午睡起床後聽到嚴沐陽在陽臺打電話，他才明白，該結束了，該讓嚴沐陽回去過自己的生活。
電話是白浩打來的，外地有個供應商出了點問題，需要他過去溝通解決，這邊剛好又有些客戶需要最終敲定，再加上調酒師的招聘、活動安排，事情都堆到了一起。他沒有催嚴沐陽回去的意思，只是打過來問問，一起商量下，做好規劃。
嚴沐陽聽著白浩略有些疲憊的聲音，心底生出一股愧疚。他最近不是沒有工作，電話和線上都處理了不少事，磊子那邊也每天都在聯系。可有些事是必須線下解決的，他力不從心。
“是工作上的事嗎？”身後傳來嚴沐宸的聲音。
他霍然轉身，沒來得及收起臉上煩悶的表情，“嗯是，白浩要出差，跟我說一聲。”他避重就輕地回答，“怎麽沒多睡會兒？”
“不困。”嚴沐宸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趴在欄桿上，望著遠處的樹梢。
夏日午後，小區樓下一片寂靜，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在家呆著的大多也都在睡午覺。風吹過，樹葉一片沙沙作響。偶爾響起一陣蟬鳴也是懶懶的，提不起精神似的。
“你去上班吧。”嚴沐宸開口，“我昨天跟周醫生電話聊過，他覺得我調整得挺好的。”他扭頭看向嚴沐陽，“你也能看出來我好多了吧？”
“嗯。”嚴沐陽點頭，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嚴沐宸笑了，似玩笑又像是真的感嘆，“你明明比我小，為什麽總是在擔心我呢，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這個哥哥真失敗。”
“沒有。”嚴沐陽立刻反駁，“從小到大明明都是你在照顧我，沒有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樣。”
“你去吧，我有事一定給你電話。工作重要，你還是老板，不能把事情都推給別人。”
嚴沐陽看著他溫柔沈靜的眉眼，好像突然又回到小時候，“你感覺還好嗎？”
“很好。”沈默了幾秒，嚴沐宸低頭笑出聲來，“周醫生說，我可能太依賴你了，會有些分離焦慮。但是都會好的，需要我自己克服，你總不能永遠在我身邊。”
不是，嚴沐陽心想，我當然可以永遠在你身邊。但他只是笑笑不說話。不論怎樣，嚴沐宸需要努力重塑自己，這是好事，他為他感到開心。
事實證明，有分離焦慮的不止嚴沐宸一個人。
自從兩人說好，第二天嚴沐陽去上班，氣氛好像突然變得緊張起來。這些天籠罩著的溫吞沈滯都不見了，兩人都像馬上就要開學的孩子，有種空茫的期待，又隱隱焦慮。
這天晚上，兩人都失眠了。但他們不約而同，都在夜色中靜靜躺著，裝出熟睡的模樣。一個睜眼望著裏側衣櫃的黑影，一個直直盯著窗前透進的月色。兩人都心緒雜亂，迷迷糊糊不知想些什麽。直到黑暗漸漸輕薄，外面依稀露出晨曦，才終於進入夢鄉。
嚴沐陽太久沒有過去，一整天忙得焦頭爛額，連午飯都是隨便叫了外賣果腹。他將手機鈴聲調到最大，一有空就拿出來查看，可嚴沐宸沒有給他任何消息。
下午約了幾個客戶過來談事，敲定長期合作的事。事情進展很順利，他的身體卻開始起了抗議。大概是中午吃壞了東西，一開始肚子裏只是隱隱悶痛，後來越來越劇烈，甚至疼得坐都坐不住。他沒辦法，只能吃了止疼藥先壓著，好歹把事情談定，誰知那客戶又堅持晚上一起吃飯，根本推不掉。
煩躁之下身體更難受了，他只能答應下來，去門外給嚴沐宸打電話。聽聲音像是剛睡醒，可這個時間明明不是睡覺時間。他實在放心不下，又找上小美，拜托她上門去看看，至少監督那人把晚飯吃了。
嚴沐陽靠在酒吧門外的墻上，不斷深呼吸，卻無法緩解心中的煩亂。他想到嚴沐宸說的分離焦慮，深深覺得自己的病情也不遑多讓。但轉念一想，分離焦慮他難道不是一直都有嗎，只是最近兩人靠得太近，勾起了他心底埋藏最深的渴望，一發不可收拾，變成現在這樣。
肚子越來越痛，身上開始陣陣發冷，他又掏出一顆止痛藥幹嚼著咽下，只想趕緊挨過晚上的應酬。一想到嚴沐宸，回家的欲望就激得他渾身發麻，思念如此磨人，卻無藥可解。
電話響了，刺耳的鈴聲嚇得他一個激靈，是小美。
“小美，怎麽樣？”
“我到了，感覺他狀態不太好，一直呆呆地坐著不說話。午飯估計是沒吃，晚上我自己做點吧。”小美的聲音很小，大概是在陽臺打電話，怕屋裏的人聽到。
“辛苦你了，我晚上盡量早點回去。”
“沒事，我今天剛好閑著。你聲音怎麽這麽虛，生病了嗎？”
“沒有，有什麽情況你隨時給我電話。”
嚴沐陽掛了電話，直起身子擼了把頭發。
肚子裏的疼漸漸被藥壓了下去，雖然明顯感覺到裏面的拉扯翻攪，卻絲毫沒有痛感。他自嘲地笑了聲，懷疑這是太過焦慮引起的身體反應，擡手使勁揉揉肚子，轉身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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