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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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看醫生
此刻嚴沐陽無比慶幸，自己住的地方離酒吧不遠。倉促停車，臉色慘白地沖進大門，電梯門前正站著幾個老人小孩。他沒有猶豫，轉頭沖進樓梯間，瘋了一樣拼命往上沖。
不，還是不夠近，他還得開車回來…他應該換個房子，換到走路就能到的地方，隨時可以回去，這樣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能來得及。他耳邊充斥著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嗓子被極速進出的空氣割得生疼，腦子卻不受控制地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十樓，他一把推開樓道的木門，左轉繼續奔跑。開鎖進門，客廳裏空無一人，只有掉落在地上的手機。
廚房，他腳步不停，盡量忽略身體的顫抖，沖到廚房門口。
下一瞬，心跳驟停。
嚴沐宸坐在地上，滿手鮮血，手裏拿著原本被他藏在櫃子裏的菜刀。
強烈的眩暈襲來，他用力撐住一旁的案臺，卻仍在天旋地轉中跪倒在地。可他一秒也不敢耽誤，眼前黑霧還未散去，劇烈的喘息還未平覆，口中撫慰的話已脫口而出，“哥，我來了。”
他狠狠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終於又能看清眼前的人。嚴沐宸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哥。”嚴沐陽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放低聲音問：“哥你在做什麽？”
嚴沐宸不說話，伸手去摸自己右手上被咬出的傷口，傷口本已不再流血，他卻木然地將手指摳進裂口裏去。鮮血再次汩汩而出，順著手腕滴落。
嚴沐陽一陣戰栗，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急切地舉步上前，卻被嚴沐宸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隨著傷口的再次撕裂，嚴沐宸清醒不少，他恍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再不受控制，可滿心的狂躁仍無法消解。
經歷了剛才那一陣狂亂，他才發現嚴沐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都做了什麽。家裏所有鋒利的器具都被收了起來，尖銳的邊角也被不著痕跡地裝上了同色的圓潤護具，連陽臺上都加了護窗。可做飯不可能不用刀，他在廚房瘋狂翻找了好久，才終於在儲物櫃最裏面的盒子裏找到這些刀具。
他盯著嚴沐陽的臉。滿頭大汗，連眼睛都濕漉漉的，嘴唇暗淡，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明明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可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這人偏偏還無所知地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胸口又開始窒悶，嚴沐宸死死看向對面的人，兩種沖動在他內心來回撕扯，握刀的手越來越緊，眼睛也慢慢變得赤紅。
嚴沐陽像是沒看到他的掙紮，仍是笑著，用力咽下喉頭的苦澀後柔聲道：“你剛才不是給我打電話麽，是想我回來對不對？你哪裏不舒服，有什麽想說的，都可以跟我說。你想做什麽，我來幫你，好不好？”
焦躁沖動突然都化作濃烈的悲傷，嚴沐宸嗚咽著俯身，拿刀的右手近乎痙攣地不住抖動。
嚴沐陽見他低頭立刻撲了過來，一手護著地上的人，一手迅速將刀奪走扔到一邊。做完這些，他才像是終於跑到馬拉松終點的那個報信人，渾身失力地癱倒在地，虛脫得幾乎要暈死過去。
嚴沐宸感受到靠近的溫熱身軀，像個快要凍僵的人，本能地貼了過去，渾身顫抖著鉆進他的懷裏。這一瞬間，嚴沐陽腦子裏再次爆發一聲巨響，眼前漆黑一片。他閉上眼，緊緊抱住懷裏的人——哪怕下一刻就天崩地裂，他也沒有遺憾了。
被嚴沐陽抱在懷裏，堵在胸口無處發洩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委屈和絕望傾瀉而出，嚴沐宸像個孩子一樣泣不成聲。自打兩人記事起，嚴沐宸從未像現在這樣哭過，此刻悲傷的抽噎，聲聲都刺在嚴沐陽的心口，濕透衣襟的淚水比開水還要滾燙。他也驟然落下淚來，再顧不上什麽界限疏離，將人徹底擁入懷中輕輕拍打，在掉落的淚水中不斷親吻嚴沐宸的額頭和側臉，喃喃安撫，“沒事，會沒事的，別怕…”
哭聲漸漸止息。這一天對嚴沐宸來說實在太過折磨，徹底的爆發之後他再也堅持不住，沈沈地睡了過去。
嚴沐陽看著懷裏帶著淚痕的疲憊睡顏，再次吻上他的額頭，輕柔地將人抱起，帶回臥室。
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對面高樓裏有零星幾個窗戶亮著暖光。
嚴沐陽坐在床頭，腦袋一片空白，楞楞地看著外面的夜空發呆。腿部後知後覺傳來酸脹的感覺，後背一片濕熱，指尖也還在微微顫抖。即使心裏不再去想，身體仍在提醒他剛才的刺激有多強烈。
像夢一樣…他轉身去看床上的人，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眼前的睡顏。屋裏靜得好像空氣都靜止了，讓這一幕更像一場夢境。他感到一陣恐慌，低頭去握嚴沐宸放在身側的手，猙獰的傷口刺入眼中，才終於讓他驚醒回神。
嚴沐宸手腕的傷口很深，可以想見當時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後來還被他撕裂過一次，現在看著一片血肉模糊。嚴沐陽擺擺頭讓自己打起精神，先小心翼翼地將傷口清理幹凈，然後從醫藥箱裏拿來碘伏仔細地一點點擦拭。他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生怕把人驚醒，還好嚴沐宸只是偶爾皺起眉頭動一動，一直到他把傷口處理好都沒有醒來。
包好傷口，嚴沐陽也徹底恢覆了狀態，這一晚上把兩人都折騰得夠嗆，此刻安靜下來，他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可他腦子裏卻仍舊沸騰著停不下來，嚴沐宸電話裏絕望的呼喊，握著刀滿手鮮血的樣子，這些全都清晰地印在他心裏，怎麽也忘不掉。
明明前兩天還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他不覺得嚴沐宸的狀態會莫名其妙地惡化，一定是有什麽引子。
他想起掉落在客廳裏的手機，立刻起身出去把它拿了過來。他知道不應該私自翻看別人的手機，可他沒有猶豫，他必須知道到底是什麽事讓嚴沐宸變成這樣。
抓過嚴沐宸的手解鎖，他沒有去看別的地方，只點開了通話記錄。在嚴沐宸給他打電話之前，正好有一通來電，通話時長三分鐘，來電人是林坤。這個名字他沒有聽過，但那通電話之後月月也來過電話，是個未接。他看了看時間，還早，立刻用自己的手機給月月撥了過去。
“月月，下班了嗎？”之前為了嚴沐宸的申請，嚴沐陽跟月月已經熟了起來，說話便沒有太客套。
“嗯已經到家了。”月月的聲音有些緊張，“領導他還好嗎？我下午給他打電話他沒有接。”
她這麽說，必定是有情況。還沒搞清楚原委，嚴沐陽的怒火就已經翻了上來。他深吸一口氣，冷聲問：“下午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一個同事，下午給領導打電話了。”說到這裏，月月停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也難掩怒氣，“他說了很多過分的話，那都是騙人的！沐陽哥你替我跟領導說一聲吧，讓他不要信。他是不是因為這個難過了？”
嚴沐陽還沒開口，月月自己就先哭了起來，“他人那麽好，一直照顧我們，現在生病了還被這麽扣帽子，他一定很難過。沐陽哥，你跟領導說，我們現在都很好，那個項目丟了一點都沒影響到我們，真的。”
嚴沐陽問清楚林坤電話裏都說了些什麽，整個人已經氣到快要爆炸，他連基本的禮儀都沒法維持，匆匆說了句再見就掛了電話。
轉頭看著嚴沐宸蒼白的臉，想到他接到電話時的感受，嚴沐陽的心緊緊揪成一團，面色鐵青。他使勁握住手裏的手機，用力到骨節泛白，滿心只想將那個林坤碎屍萬段。
閉眼緩了一陣，他才轉身打開嚴沐宸的電腦。憑著之前的記憶，很快找到了員工資料夾，點開林坤的文檔，一張證件照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幾乎將這個人印進心裏，然後平靜地掏出手機記下手機號，再擡頭，眼裏盡是狠厲。
嚴沐宸第二天醒來時，頭昏昏沈沈，擡手看到右手包裹嚴實的紗布，才想起昨天發生了什麽。他呆坐在床頭沒有動，什麽也不想去想，可林坤的聲音不由分說又在耳邊回響起來。他用力捂住耳朵，聲音卻仍清晰不斷，悲傷如潮水般升起，眼淚就那麽不受控制地又掉了下來。
嚴沐陽原以為他會睡得比較久，就先去廚房把粥煮上了，順便倒了杯熱水，方便他起床後直接喝，沒想到一推開門是這幅情景，杯裏的水頓時撒了一地。他幾步上前將杯子放下，邊拉下嚴沐宸的手，邊沈聲道：“哥，林坤昨天是騙你的，月月沒有被罵，她很好。她昨晚給我打過電話了，不信你可以自己問問她。”
嚴沐宸呆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緩緩擡起朦朧的淚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嚴沐陽看著他脆弱的眼神，心裏也跟著一縮，對上他的目光向他保證：“真的。月月很關心你，昨天給你打電話你沒接到。她說項目丟了對他們一點影響都沒有，讓你不要擔心自責。”
眼裏積蓄的淚還是掉了下來，嚴沐宸的眼神卻不再那麽無助。嚴沐陽想俯身親吻這雙閃著淚光的眼睛，可他只是擡手輕輕將淚水拭去，環抱著他不說話。
“去看醫生吧。”嚴沐宸開口，“我去看醫生。”
嚴沐陽收緊手臂，啞聲道：“好，我陪你。”
嚴沐宸主動要求看病，嚴沐陽終於松了口氣，心上壓著的石頭慢慢放下，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們立刻聯系了周醫生，約了當天下午的時間，可到了地方他才發現，嚴沐宸根本沒想讓他一起。
他獨自一人在會客廳候著，一秒也坐不住，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他甚至像個傻瓜一樣把耳朵貼到門上去聽，什麽聲音也沒有，只有墻上的秒針在滴答滴答。
一個多小時後，門從裏面打開，嚴沐宸走了出來。嚴沐陽立刻頓住機械來回的腳步，扭頭觀察他的表情——與進門之前沒有太大差別，只是眼尾有些紅。也許是哭過……這個想法剛一出現，他的心就不可抑制地一陣抽痛。上前幾步剛要開口，嚴沐宸先說了話，“周醫生讓你進去一趟。”
“只是交待些事情，別緊張。”嚴沐宸看他明顯僵住，輕輕沖他笑。
他盯著這疲憊卻溫柔的笑容楞了好一會兒，才笑了回去，“好，你等我。”
周醫生看著比他想象中要年輕，氣質五官都沈靜柔和，跟在電話裏感覺一樣。
“坐吧，咱們也算是熟人了。”周醫生幫他接了杯水，笑著在桌子對面坐下，“是不是等急了？這次時間有點久。”
“還好。”嚴沐陽拿起紙杯，握在手裏小心捏著，“情況還好嗎？”
“還不錯。他的情況不算嚴重，在進一步失控之前進行幹預治療，效果會很好，他也願意主動配合。只要盡量避免刺激，等狀態穩定之後會越來越好的。”
聽到刺激這個詞，嚴沐陽變了臉色，昨晚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表達方式是個很神奇的東西，林坤的行為被形容為刺激，似乎變得更加不可原諒了，那不是一通普通的電話，而是明晃晃的惡意傷害。
“他現在自我調節能力很弱，一些平時無所謂，或者很快能排解掉的情緒，對他來說會很難邁過去，這也是他需要看醫生的原因，所以有些過激反應不能完全歸咎於他人。”周醫生見他神情不對，又特意補充解釋。
“嗯，我明白，我以後會註意。”嚴沐陽收斂起怒意，點頭回應，“還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我還能做些什麽？”
“給他開了藥，要記得按時服用。可能會有些副作用，前幾天家人多註意些。普通的不適都是正常現象，後面會逐漸緩解，如果出現比較嚴重的反應，及時跟我聯系。”
嚴沐陽手中的紙杯被捏得變了形，聲音緊巴巴的，“副作用？會怎麽樣？”
周醫生笑了，“也不一定，情況因人而異，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放松心情，緊張情緒可是會傳染的。”
“嗯我明白。”嚴沐陽放下水杯，“謝謝周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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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嚴沐陽無比慶幸，自己住的地方離酒吧不遠。倉促停車，臉色慘白地沖進大門，電梯門前正站著幾個老人小孩。他沒有猶豫，轉頭沖進樓梯間，瘋了一樣拼命往上沖。
不，還是不夠近，他還得開車回來…他應該換個房子，換到走路就能到的地方，隨時可以回去，這樣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能來得及。他耳邊充斥著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嗓子被極速進出的空氣割得生疼，腦子卻不受控制地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十樓，他一把推開樓道的木門，左轉繼續奔跑。開鎖進門，客廳裏空無一人，只有掉落在地上的手機。
廚房，他腳步不停，盡量忽略身體的顫抖，沖到廚房門口。
下一瞬，心跳驟停。
嚴沐宸坐在地上，滿手鮮血，手裏拿著原本被他藏在櫃子裏的菜刀。
強烈的眩暈襲來，他用力撐住一旁的案臺，卻仍在天旋地轉中跪倒在地。可他一秒也不敢耽誤，眼前黑霧還未散去，劇烈的喘息還未平覆，口中撫慰的話已脫口而出，“哥，我來了。”
他狠狠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終於又能看清眼前的人。嚴沐宸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哥。”嚴沐陽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放低聲音問：“哥你在做什麽？”
嚴沐宸不說話，伸手去摸自己右手上被咬出的傷口，傷口本已不再流血，他卻木然地將手指摳進裂口裏去。鮮血再次汩汩而出，順著手腕滴落。
嚴沐陽一陣戰栗，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急切地舉步上前，卻被嚴沐宸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隨著傷口的再次撕裂，嚴沐宸清醒不少，他恍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再不受控制，可滿心的狂躁仍無法消解。
經歷了剛才那一陣狂亂，他才發現嚴沐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都做了什麽。家裏所有鋒利的器具都被收了起來，尖銳的邊角也被不著痕跡地裝上了同色的圓潤護具，連陽臺上都加了護窗。可做飯不可能不用刀，他在廚房瘋狂翻找了好久，才終於在儲物櫃最裏面的盒子裏找到這些刀具。
他盯著嚴沐陽的臉。滿頭大汗，連眼睛都濕漉漉的，嘴唇暗淡，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明明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可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這人偏偏還無所知地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胸口又開始窒悶，嚴沐宸死死看向對面的人，兩種沖動在他內心來回撕扯，握刀的手越來越緊，眼睛也慢慢變得赤紅。
嚴沐陽像是沒看到他的掙紮，仍是笑著，用力咽下喉頭的苦澀後柔聲道：“你剛才不是給我打電話麽，是想我回來對不對？你哪裏不舒服，有什麽想說的，都可以跟我說。你想做什麽，我來幫你，好不好？”
焦躁沖動突然都化作濃烈的悲傷，嚴沐宸嗚咽著俯身，拿刀的右手近乎痙攣地不住抖動。
嚴沐陽見他低頭立刻撲了過來，一手護著地上的人，一手迅速將刀奪走扔到一邊。做完這些，他才像是終於跑到馬拉松終點的那個報信人，渾身失力地癱倒在地，虛脫得幾乎要暈死過去。
嚴沐宸感受到靠近的溫熱身軀，像個快要凍僵的人，本能地貼了過去，渾身顫抖著鉆進他的懷裏。這一瞬間，嚴沐陽腦子裏再次爆發一聲巨響，眼前漆黑一片。他閉上眼，緊緊抱住懷裏的人——哪怕下一刻就天崩地裂，他也沒有遺憾了。
被嚴沐陽抱在懷裏，堵在胸口無處發洩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委屈和絕望傾瀉而出，嚴沐宸像個孩子一樣泣不成聲。自打兩人記事起，嚴沐宸從未像現在這樣哭過，此刻悲傷的抽噎，聲聲都刺在嚴沐陽的心口，濕透衣襟的淚水比開水還要滾燙。他也驟然落下淚來，再顧不上什麽界限疏離，將人徹底擁入懷中輕輕拍打，在掉落的淚水中不斷親吻嚴沐宸的額頭和側臉，喃喃安撫，“沒事，會沒事的，別怕…”
哭聲漸漸止息。這一天對嚴沐宸來說實在太過折磨，徹底的爆發之後他再也堅持不住，沈沈地睡了過去。
嚴沐陽看著懷裏帶著淚痕的疲憊睡顏，再次吻上他的額頭，輕柔地將人抱起，帶回臥室。
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對面高樓裏有零星幾個窗戶亮著暖光。
嚴沐陽坐在床頭，腦袋一片空白，楞楞地看著外面的夜空發呆。腿部後知後覺傳來酸脹的感覺，後背一片濕熱，指尖也還在微微顫抖。即使心裏不再去想，身體仍在提醒他剛才的刺激有多強烈。
像夢一樣…他轉身去看床上的人，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眼前的睡顏。屋裏靜得好像空氣都靜止了，讓這一幕更像一場夢境。他感到一陣恐慌，低頭去握嚴沐宸放在身側的手，猙獰的傷口刺入眼中，才終於讓他驚醒回神。
嚴沐宸手腕的傷口很深，可以想見當時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後來還被他撕裂過一次，現在看著一片血肉模糊。嚴沐陽擺擺頭讓自己打起精神，先小心翼翼地將傷口清理幹凈，然後從醫藥箱裏拿來碘伏仔細地一點點擦拭。他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生怕把人驚醒，還好嚴沐宸只是偶爾皺起眉頭動一動，一直到他把傷口處理好都沒有醒來。
包好傷口，嚴沐陽也徹底恢覆了狀態，這一晚上把兩人都折騰得夠嗆，此刻安靜下來，他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可他腦子裏卻仍舊沸騰著停不下來，嚴沐宸電話裏絕望的呼喊，握著刀滿手鮮血的樣子，這些全都清晰地印在他心裏，怎麽也忘不掉。
明明前兩天還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他不覺得嚴沐宸的狀態會莫名其妙地惡化，一定是有什麽引子。
他想起掉落在客廳裏的手機，立刻起身出去把它拿了過來。他知道不應該私自翻看別人的手機，可他沒有猶豫，他必須知道到底是什麽事讓嚴沐宸變成這樣。
抓過嚴沐宸的手解鎖，他沒有去看別的地方，只點開了通話記錄。在嚴沐宸給他打電話之前，正好有一通來電，通話時長三分鐘，來電人是林坤。這個名字他沒有聽過，但那通電話之後月月也來過電話，是個未接。他看了看時間，還早，立刻用自己的手機給月月撥了過去。
“月月，下班了嗎？”之前為了嚴沐宸的申請，嚴沐陽跟月月已經熟了起來，說話便沒有太客套。
“嗯已經到家了。”月月的聲音有些緊張，“領導他還好嗎？我下午給他打電話他沒有接。”
她這麽說，必定是有情況。還沒搞清楚原委，嚴沐陽的怒火就已經翻了上來。他深吸一口氣，冷聲問：“下午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一個同事，下午給領導打電話了。”說到這裏，月月停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也難掩怒氣，“他說了很多過分的話，那都是騙人的！沐陽哥你替我跟領導說一聲吧，讓他不要信。他是不是因為這個難過了？”
嚴沐陽還沒開口，月月自己就先哭了起來，“他人那麽好，一直照顧我們，現在生病了還被這麽扣帽子，他一定很難過。沐陽哥，你跟領導說，我們現在都很好，那個項目丟了一點都沒影響到我們，真的。”
嚴沐陽問清楚林坤電話裏都說了些什麽，整個人已經氣到快要爆炸，他連基本的禮儀都沒法維持，匆匆說了句再見就掛了電話。
轉頭看著嚴沐宸蒼白的臉，想到他接到電話時的感受，嚴沐陽的心緊緊揪成一團，面色鐵青。他使勁握住手裏的手機，用力到骨節泛白，滿心只想將那個林坤碎屍萬段。
閉眼緩了一陣，他才轉身打開嚴沐宸的電腦。憑著之前的記憶，很快找到了員工資料夾，點開林坤的文檔，一張證件照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幾乎將這個人印進心裏，然後平靜地掏出手機記下手機號，再擡頭，眼裏盡是狠厲。
嚴沐宸第二天醒來時，頭昏昏沈沈，擡手看到右手包裹嚴實的紗布，才想起昨天發生了什麽。他呆坐在床頭沒有動，什麽也不想去想，可林坤的聲音不由分說又在耳邊回響起來。他用力捂住耳朵，聲音卻仍清晰不斷，悲傷如潮水般升起，眼淚就那麽不受控制地又掉了下來。
嚴沐陽原以為他會睡得比較久，就先去廚房把粥煮上了，順便倒了杯熱水，方便他起床後直接喝，沒想到一推開門是這幅情景，杯裏的水頓時撒了一地。他幾步上前將杯子放下，邊拉下嚴沐宸的手，邊沈聲道：“哥，林坤昨天是騙你的，月月沒有被罵，她很好。她昨晚給我打過電話了，不信你可以自己問問她。”
嚴沐宸呆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緩緩擡起朦朧的淚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嚴沐陽看著他脆弱的眼神，心裏也跟著一縮，對上他的目光向他保證：“真的。月月很關心你，昨天給你打電話你沒接到。她說項目丟了對他們一點影響都沒有，讓你不要擔心自責。”
眼裏積蓄的淚還是掉了下來，嚴沐宸的眼神卻不再那麽無助。嚴沐陽想俯身親吻這雙閃著淚光的眼睛，可他只是擡手輕輕將淚水拭去，環抱著他不說話。
“去看醫生吧。”嚴沐宸開口，“我去看醫生。”
嚴沐陽收緊手臂，啞聲道：“好，我陪你。”
嚴沐宸主動要求看病，嚴沐陽終於松了口氣，心上壓著的石頭慢慢放下，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們立刻聯系了周醫生，約了當天下午的時間，可到了地方他才發現，嚴沐宸根本沒想讓他一起。
他獨自一人在會客廳候著，一秒也坐不住，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他甚至像個傻瓜一樣把耳朵貼到門上去聽，什麽聲音也沒有，只有墻上的秒針在滴答滴答。
一個多小時後，門從裏面打開，嚴沐宸走了出來。嚴沐陽立刻頓住機械來回的腳步，扭頭觀察他的表情——與進門之前沒有太大差別，只是眼尾有些紅。也許是哭過……這個想法剛一出現，他的心就不可抑制地一陣抽痛。上前幾步剛要開口，嚴沐宸先說了話，“周醫生讓你進去一趟。”
“只是交待些事情，別緊張。”嚴沐宸看他明顯僵住，輕輕沖他笑。
他盯著這疲憊卻溫柔的笑容楞了好一會兒，才笑了回去，“好，你等我。”
周醫生看著比他想象中要年輕，氣質五官都沈靜柔和，跟在電話裏感覺一樣。
“坐吧，咱們也算是熟人了。”周醫生幫他接了杯水，笑著在桌子對面坐下，“是不是等急了？這次時間有點久。”
“還好。”嚴沐陽拿起紙杯，握在手裏小心捏著，“情況還好嗎？”
“還不錯。他的情況不算嚴重，在進一步失控之前進行幹預治療，效果會很好，他也願意主動配合。只要盡量避免刺激，等狀態穩定之後會越來越好的。”
聽到刺激這個詞，嚴沐陽變了臉色，昨晚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表達方式是個很神奇的東西，林坤的行為被形容為刺激，似乎變得更加不可原諒了，那不是一通普通的電話，而是明晃晃的惡意傷害。
“他現在自我調節能力很弱，一些平時無所謂，或者很快能排解掉的情緒，對他來說會很難邁過去，這也是他需要看醫生的原因，所以有些過激反應不能完全歸咎於他人。”周醫生見他神情不對，又特意補充解釋。
“嗯，我明白，我以後會註意。”嚴沐陽收斂起怒意，點頭回應，“還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我還能做些什麽？”
“給他開了藥，要記得按時服用。可能會有些副作用，前幾天家人多註意些。普通的不適都是正常現象，後面會逐漸緩解，如果出現比較嚴重的反應，及時跟我聯系。”
嚴沐陽手中的紙杯被捏得變了形，聲音緊巴巴的，“副作用？會怎麽樣？”
周醫生笑了，“也不一定，情況因人而異，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放松心情，緊張情緒可是會傳染的。”
“嗯我明白。”嚴沐陽放下水杯，“謝謝周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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