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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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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撞破

讓嚴沐宸欣慰的是,上次談話之後,林坤工作認真了很多,雖不至於能力突飛猛進,至少不再故意拖後腿,對此他已經滿足了。

一輪輪的商議之下,方案最終定了下來。由月月做好,嚴沐宸覆核檢查,確保萬無一失。剩下的就是簽字蓋章封裝送審的環節,嚴沐宸按照之前承諾的,讓林坤參與進來。月月知道他之前跟老板有齟齬,也希望兩人能解除誤會回到之前的狀態,因此在這期間非常配合。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

入了夏嚴峰的生日就到了,嚴沐宸特意請了假跟嚴沐陽一起回家,一家人一起為他慶祝生日。

兄弟倆提前訂了個大蛋糕,回家的路上取了來。兩人還各自準備了禮物,嚴沐宸送的腰帶,嚴沐陽給他買了個錢包。

嚴峰拿著禮物眉開眼笑,平日裏的板正嚴肅都不見了。高麗華笑他越老越在意這些虛禮,他也不惱,只說自己兒子送的禮物,高興有什麽不對,抱著東西愛不釋手。

飯菜自然是十分豐盛,滿滿一大桌,每個人愛吃的都做了個齊全。嚴沐陽還專程帶了一瓶酒回來,嚴峰讚不絕口:“都說女兒是酒壇,兒子買起酒來可也不含糊。”

高麗華跟兩個兒子交換眼神,都默默笑著不說話,看得出嚴峰心情很好,他們也都很開心。

大家的酒都滿上,嚴沐宸先開口:“爸,生日快樂,祝您身體健康萬事隨心。”

嚴沐陽也笑著祝詞:“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那我就祝你萬事如意,少生氣。”高麗華也開心得合不攏嘴,看著這一家人齊齊整整,說不出的滿足。

“好,好,都坐下,這麽正式做什麽,你們好好的我比什麽都開心。”嚴峰也有些感慨。

嚴沐宸和嚴沐陽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坐下,高麗華已經急著給他們夾菜盛湯了。

嚴峰酒量不錯,平時也有些貪杯,今天心情好自然興致也上來了。嚴沐陽知道他愛喝,不停地舉杯敬酒,把他哄得暈暈乎乎。

嚴沐宸也想陪到位了,卻被嚴沐陽暗暗攔下,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喝。他無奈地笑笑,沒有拒絕,盡量喝得慢一些。

大概是回家吃飯心情放松,幾杯下來嚴沐宸已經有些頭昏腦漲。他迷迷糊糊地想,家人就是不論發生什麽事,都能齊齊整整坐在一起吃飯。血濃於水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他看著嚴沐陽的側臉,再次升起自私放縱的欲望。他是哥哥,他愛弟弟,其他的有什麽重要,有些事只要大家都不去想,就可以當做不存在。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他們有的是時間。

“沐宸你胃不好少喝點,最近胃還有不舒服嗎?”高麗華看他發呆,出聲問道。

他心裏一緊,滿眼疑惑地望回去。

“沐陽都跟我們說了。他很擔心你,上次回來專門跟我們說了好久。”高麗華解釋,說完又心疼地埋怨,“有事不要瞞著,跟我們說,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不好開口的。”

嚴沐宸點點頭,想到上次嚴沐陽臉上的掌印,是因為他嗎?

“是不是醉了?你酒量不好就別喝了,我陪爸就行。”嚴沐陽打斷他的思緒。

“還好,這杯喝完就不喝了。”他沖嚴沐陽笑笑,心中軟成一片。

“你們那種部門,難免喝酒應酬,你在外面不要太實在了,多跟人學學怎麽打太極,要懂得四兩撥千斤。”嚴峰看他們說到這兒,也忍不住開口。

嚴沐宸覺得有點好笑,好像自己又變回了什麽也不懂的小孩,在飯桌上被教育指導,乖乖應道:“知道了爸。”

過生日開心,高麗華難得沒有攔著他喝酒,一頓飯下來嚴峰已經不辨南北,口齒不清地叨叨了幾句就被趕回房間睡覺了。嚴沐陽也喝得不少,但神色還很清明,反而是嚴沐宸有些懨懨的,昏昏欲睡。

“哥,你也去睡會兒吧。”嚴沐陽拍拍他肩膀,然後扭頭對高麗華說:“我先帶他回房去。”

“你們都去休息,下午又沒什麽事,睡好了再起來。晚上就不喝酒了,煮長壽面吃。”高麗華戴上手套準備收拾洗碗,笑著說。

於是兩個各自都回了房間。嚴沐宸拉上窗簾,躺在帶著淡淡香氣和陽光味道的床上,安然入眠。

這一覺睡得很沈。上次去看了醫生之後,他曾經試圖戒酒,可在鋪天蓋地的工作壓力下失敗了。每天下班回家,他必須喝點酒才能讓腦袋放空下來,不再瘋狂轉動。他想要的是酒後那種空茫的鈍感,而不是吃了安眠藥後一睡不醒的失控感覺。

被刺耳的鈴聲驚醒時,他像是心口被砸了一記重錘,心悸劇烈得幾乎喘不過氣。等眼前黑霧散去,看清手機上的來電人,他一刻不敢耽誤,馬上接了起來,“錢總。”

“你說你們這都幹得什麽事兒!我看你前前後後為這事兒付出不少,事情也都做得挺漂亮,怎麽在最後出這種沒腦子的錯誤?”錢總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響,句句都是恨鐵不成鋼。

嚴沐宸剛睡醒的腦子完全轉不過來,努力消化著這幾句話的意思,一時沒有接口。

高總吼完這幾句冷靜不少,想是覺得嚴沐宸心裏也不好受,緩了語氣道:“沒事,以後還有機會,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我是為你可惜,忙叨這麽長時間,瞎白活了。就先這樣吧,掛了。”

耳邊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嚴沐宸又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錢總說的什麽意思。心跳漸漸加劇,強到他不得不捂住胸口,不斷深呼吸。過了似乎好幾個世紀,他才緩過來一些,麻木地告訴自己,剛才的電話只是錯覺,一切根本沒有發生。

他強自鎮定,拿過手機查看,月月的消息靜靜躺在裏面,徹底給他判了死刑。

耳邊一陣尖銳的鳴叫,他死死撐住床頭的櫃子才勉強沒有摔倒,屋內寂靜得仿佛與世隔絕,他撥通月月的電話,有種怪異的解脫感。

“老板...”月月的聲音畏畏縮縮,帶著細細的顫抖。

嚴沐宸聽到這聲音才恢覆些感知,盡量平靜地問:“別怕,怎麽回事?”

“投標文件授權頁沒有蓋章,不符合要求,被評審發現,廢掉了。”月月聲音幹巴巴的,比機器語音還要僵硬。

“是林坤負責的?”嚴沐宸此刻突然頭腦清明。

“是…也怪我沒有再檢查一遍。”聽聲音她似乎快哭出來了,可還是咬牙穩住,帶著鼻音繼續說,“而且最終上報的負責人裏沒有他的名字。對不起老板,我應該從頭跟到尾的,是我疏忽了,前面做了這麽多,為什麽最後要松懈,我真的是太蠢了!”

“不怪你,是我的問題。”嚴沐宸輕聲安慰,“你忙吧,不要再想這件事了。”

掛了電話,嚴沐宸坐在床頭什麽都無法思考。周身漸漸湧上冰涼的水,一點一點將他淹沒。聲音消失了,耳朵被水灌滿,沒有一絲縫隙。鼻子被堵住,他變成一條魚,無需空氣,無需呼吸。眼睛再也睜不開,沈沈的水壓讓他無處可逃,他放任自己沈入水底冷寂的世界,失去意識。

隔壁房間,嚴沐陽早已醒了過來,一邊靠在床頭無聊地刷手機,一邊時不時側耳傾聽那邊的動靜。已經三點多了,他哥好像還沒醒。

正在他忍不住想過去看看時,白浩的電話來了。他仰頭靠在墻上,望著房頂上一塊不知道是什麽的暗色痕跡,慢悠悠地問:“怎麽了?”

白浩嘖了一聲,“還以為你忙著約會不舍得接電話呢。”

“有話快說。”嚴沐陽一個用力坐起身,穿上鞋來到陽臺,看著樓下翠綠的樹葉,焦躁地扣著欄桿。

“小飛的合同到期,說不想續了,得再新招一個。”小飛是他們現在的調酒師,一年的短期合同。短期一般都留不住人,誰也不想一年一年地續著沒有保障,能找個地方簽長期,肯定選擇走人。

“好,還剩一個月吧,我來找。”嚴沐陽一點不意外,一口應下。

白浩猶豫了一陣,關心道:“你現在怎麽樣,是不是有進展?以前回家都不一起,現在我看你們處得還挺好。”

嚴沐陽笑了一聲,“一起回家有什麽用,我們這是兄友弟恭。”沈默了一陣,他又低聲說,“這輩子應該就這樣了,也挺好。”

“不打算說了?”

“他說,我要是敢說出來,他就死在我面前。”嚴沐陽擡頭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我覺得他做得出來。”

白浩安靜了,什麽也說不出。

嚴沐陽自從想通了這些,還沒跟人說起過,現在只想一股腦都倒出來,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當然,這不是我放棄的理由。就算不說,我也能繼續堅持,可我不想他這麽苦。我心裏有想法,他就不讓我靠近,我不想讓他一個人。以弟弟的身份呆在他身邊也不錯,至少能陪著他照顧他,就憑這血緣關系也能一輩子跟他在一起,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說到這裏他甚至笑了出來,“他把我當弟弟,我把他當愛人,演戲而已,有什麽難。反正我也出過櫃了,我爸媽不會再逼我結婚,我就這麽過一輩子,就很好。”

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嚴沐陽心跳驟停。猝然轉身,高麗華正呆立在房間中央,腳邊是掉在地上的托盤和杯子,一片狼藉。

“你剛才說什麽?”高麗華像是被人一棒打懵了,茫然又無助地問。

嚴沐陽的手機也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沒…沒說什麽。”他的心直接蹦到了嗓子眼,面上卻裝出無事的樣子,俯身將手機撿起來掛斷。

擡起頭,高麗華仍死死盯著他不說話,他原本要邁出的腳步頓時像灌了鉛一樣,不得不定在原地。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心跳如鼓。

好像過了一百年那麽久,高麗華才收回目光,臉上是嚴沐陽從沒見過的冷漠。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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