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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臥底的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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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臥底的修養

嚴沐宸再次睜眼時,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濃重的消毒水味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

昏迷之前的記憶慢慢回籠——白浩一定氣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懊惱自己沒能多忍一會兒。扭頭看了一圈,病房裏一個人都沒有。

窗外艷陽高照,霸道的光亮讓屋內白得更加刺眼。他試著起身,胃部立刻傳來一陣刺痛,胳膊一軟又躺了回去,閉著眼粗聲喘氣。

沒過多久,白浩進來了。見他已經醒了,便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床頭的櫃子上,俯身撐住後背把他扶起來,然後將床頭搖起,墊上枕頭讓他靠好,才坐下打開帶回來的早餐,大口吃起來。

嚴沐宸沒有主動開口,只默默盯著他。白浩被人看著一點也不扭捏,旁若無人吃得津津有味,看得嚴沐宸都覺得有點餓了。

似乎是猜到他的想法,白浩涼涼地說:“沒你的份,你現在不能吃東西。”

嚴沐宸忍不住笑了,“昨天謝謝你。你沒告訴沐陽吧?”

“沒有。”白浩頭也不擡,三兩口把碗裏的餛飩吃光,又喝了好幾口湯,才放下飯盒,擦擦嘴繼續說,“你能告訴我你昨天是怎麽想的嗎?把我打發走然後呢,自己在家等死?”

嚴沐宸被他赤裸裸的問話噎住,半晌才回答,“沒那麽誇張,不會死的。”

白浩點點頭,站起身來回走動,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被這人氣死。“好。上午醫生會過來檢查,看他們怎麽說吧,我先出去抽根煙。”走到門口又扭頭問,“你要去廁所嗎?”

嚴沐宸楞了下,一陣無語,可對著他認真的眼神又說不出什麽話,深吸一口氣,搖頭道:“不用。”

白浩走到樓道裏,靠上墻點了根煙,深吸好幾口才覺得舒服些。這才漫不經心叼著煙,掏出手機給嚴沐陽打電話。

嚴沐陽這會兒應該還在睡覺,被吵醒估計又會暴怒,但白浩現在也很不爽,無懼他的怒火。

“說。”盡管語氣裏的戾氣已經快要沖出手機,對方卻難得地沒有暴走,白浩瞬間心情就飛揚起來。

“嘖嘖,你這態度讓我非常滿意。”但他也只敢調侃這一句,馬上就收,“你別睡了,一會兒聽我指揮,大事。”說完立刻掛了電話,翹起嘴角繼續吞雲吐霧。

回到病房沒多久,醫生就帶著兩個護士過來了,白浩裝作倒水喝,把提前編輯好的信息給嚴沐陽發了過去,『給我打電話。』

點完發送的下一秒,電話就響了。白浩內心簡直要對他伏地膜拜,裝模作樣地任由鈴聲響了好幾下才慢吞吞把手機拿出來,看清來電人,還擡頭看了眼嚴沐宸,然後才緊巴巴地開口,“沐陽,怎麽了?沒事,你說吧。”

醫生看完床頭的病例板,對著嚴沐宸問:“怎麽樣,今天還有沒有嘔血?”

房間裏靜悄悄,嚴沐宸扭頭看白浩,他正一臉嚴肅地聽著電話,對他的目光渾然不覺。

“有一點。”嚴沐宸認命地開口,說完便破罐子破摔了,繼續回答:“早上有一次,應該只是淤血。”

“嗯,是正常的,自己註意觀察,如果血量太多或者有新鮮的血,及時跟護士說。”醫生在板上刷刷記上幾筆,“這幾天不能進食,水也不能喝,會給你開些營養液。”

白浩這時仿佛才反應過來,擡頭沖嚴沐宸示意,握著電話出去了。

“請問我什麽時候能出院?”嚴沐宸問。

“再觀察兩天,沒事就可以走了。”醫生說完就把病例板掛回去,帶著護士出去了。嚴沐宸望著房門,坐在床上一陣恍惚。

“我哥住院了?”嚴沐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白浩盡量放松語氣,告訴他已經沒事了。

“哪個醫院?”

“你確定要問我一個臥底這個問題?”白浩笑了,“你剛才不小心聽到了,問我我什麽都沒說,知道吧?”

“謝了。”嚴沐陽拋下這麽一句,掛了電話。

這邊嚴沐宸剛給領導打完電話請假,手機上就跳出嚴沐陽的名字,他平靜地接起來,沒等對方開口就直接報出了醫院的名字,然後補上一句:“不要告訴爸媽。”

嚴沐陽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立刻滿口答應,出門開車往醫院趕。

路上他第一次感覺到慶幸,之前他一直認為兄弟的身份是障礙,讓他無法跟他哥像普通人一樣在一起,為此他曾無數次氣惱憤恨。可現在他卻慶幸有這麽一層關系,如果他們只是陌生人,那被拒絕之後他們之間就再不會有任何羈絆了。

他們是兄弟,所以永遠都是親人。即使不能成為情人,他們也能永遠在一起,這比什麽都重要。

白浩目的達成,心情愉悅地回到病房,小心翼翼掩飾住自己的得意,正經問道:“剛有點事,醫生怎麽說?”

“沒什麽事,觀察兩天就能走了。”嚴沐宸不知道他是故意讓嚴沐陽知道還是只是湊巧,但現在糾結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他有個問題想趁現在跟白浩問清楚。

“你還記得沐陽闌尾炎那次嗎?”

白浩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點頭道:“當然記得,這輩子估計都忘不了。”

嚴沐宸低下頭,聲音低沈,“那次,他一開始就給我電話了,說他不舒服,讓我過去,但我沒信。”

白浩的心揪起來,腦子裏閃過嚴沐陽痛苦的樣子。

“後來再打電話我都沒接,直到晚上他給我發信息,說自己疼得快死了,求我過去看他。”

嚴沐宸擡頭,發現白浩臉色有些難看,知道他一定是想起那天的情景了,自虐般地繼續說,“我半信半疑,撥了電話過去。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沒有騙我。”

白浩默默坐到床邊的凳子上,覺得自己的腹部好像也疼了起來。

“他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一遍遍叫著哥,握著手機翻滾呻吟,止不住地幹嘔。”嚴沐宸的胃又疼了起來,他伸手按上去,刺痛中感到一陣快意。

“他讓我過去,說他想見我,他說他疼。我從來沒聽過他喊疼,你大概能想象,一個從來只會咬牙硬撐的人喊起疼來是什麽樣子。”

嚴沐宸加重了語氣,“可我沒去。他那天,一定覺得生不如死吧。”

白浩想起那天他敲響嚴沐陽房門時的情景。那是冬天,可嚴沐陽渾身都已經被冷汗浸透。頭發濕得像剛洗完澡,臉色不似活人,眉毛眼睛是臉上唯一的顏色。

他根本站不住,可還是掙紮著拉開了門,撐著門把手搖搖欲墜,滿眼期待地看過來。那眼睛裏的光,他現在都還記得,亮得幾乎要灼傷他的眼。

但看到他的那一瞬,光滅了,只剩下震驚、絕望,和一片死寂。

他眼見著嚴沐陽順著墻癱倒在地,固執地問:“是他讓你來的?”他不忍心回答,想上前去扶,卻被對方突然的爆發驚得呆在原地。

嚴沐陽似是再也忍不住了,任由自己蜷縮在地上來回輾轉,口中溢出低啞的呻吟。

白浩還記得自己上前拉住他時手上的觸感,滾燙黏膩、肌肉緊繃,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他記得嚴沐陽最後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紅得像是充了血,一片血紅中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記得嚴沐陽昏死過去之前,泣血般喊出的那句話,虛弱嘶啞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一直回響到現在:“他真狠...”

“所以呢?”白浩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平靜地問。

“所以他根本不該過來。”嚴沐宸心頭一陣煩躁,他不明白對面這人為什麽如此無動於衷,“你看到他當時的樣子了,知道他經歷了什麽,現在根本就不該讓他來擔心我照顧我,這樣對他才公平不是嗎!”

白浩突然笑了,“我是他的朋友,我了解他,知道怎樣才是對他好。就算你對他開了一槍,下一秒他也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轉身為你擋劍。他永遠都只想著關心你照顧你,他願意為你付出。這是愛,愛沒有公不公平。”

嚴沐宸楞住了,片刻後喃喃道:“你知道這是什麽愛嗎?”

“我知道。”白浩目光沈沈地看過去,“我也知道你在痛苦什麽。當然我沒有立場說些什麽勸慰的話,但我覺得,人就應該想要什麽就去爭取。做自己想做的事永遠不會計較得失,也不會有遺憾。”

嚴沐宸低下頭不說話。

“沐陽是不是要過來?那我就先回了,去酒吧那邊看著。你們下午不是還有個培訓麽,有需要隨時給我電話。”

嚴沐陽一路飛奔踏入病房的時候,正看到嚴沐宸彎著腰,捂著肚子,一步步往洗手間挪。他立在門口,霎時紅了眼眶。

他強迫自己轉過頭去,不停地深呼吸,可心疼的情緒還是在胸口劇烈翻湧,根本無處可逃。

“沐陽?”嚴沐宸看他站在門口不動,主動出聲。

他快走兩步上前,一手扶著腰一手撐住手臂,啞聲說,“我扶你,是去洗手間嗎?”

嚴沐宸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幾步之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已經沒事了,醫生說觀察兩天就能回去,不疼。”

嚴沐陽點點頭,將他送到洗手間,等他出來又攙著他回到床上,扶著他躺好,蓋上被子,然後默默站在床頭不說話。

嚴沐宸又感受到那種尷尬的氣氛,“你其實不用過來,我這邊沒什麽事。要不你還是回去吧,在這兒也挺無聊的。”

“我不覺得無聊。”嚴沐陽說著在凳子上坐下,“你睡吧,就當我不在。”

嚴沐宸嘆了口氣,實在不想跟他在這幹瞪眼,默默閉上了眼睛。嘴上說著沒事,身體的疲憊卻顯而易見,躺下不到兩分鐘,床上就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嚴沐陽這才擡起頭,盯著他的睡顏發呆。

白浩的話不斷在他腦子裏回響,『你哥狀態可能有點問題,對身體完全不在意,醫生說再晚些都要穿孔了,後果很嚴重。你心裏有個數吧,最好能跟他聊聊。』

生活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拖向更深的低谷,每當他覺得苦的時候,總會有更苦的事在等著他。

他想跟他哥在一起,不僅不行,現在甚至連普通兄弟都沒法做,直接退回到近乎陌生人的狀態。那他就希望他哥能健康快樂吧,他盯著病床上蒼白消瘦的臉,可健康和快樂原來也這麽難。

他閉上眼,一遍遍細數自己的呼吸,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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