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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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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離婚

他也要面對屬於自己的塵埃落定。

虞洐的短信和白昊的通知是一前一後,白臻榆在回醫院的路上聽到手機震動,感慨真是巧合,便一齊全都看了,一絲緩沖機會也沒留給自己。

好在兩人都深谙簡單明了的好處,白臻榆不消一分鐘便通讀了一遍,然後再細究字眼,直到再讀不出任何歧義,才摁熄屏幕,一條一條地回覆過去。

相較於白昊,虞洐的實在是簡單的可以,他現在什麽事也沒有,閑人一個,任何時間都可以。

況且離婚是他提的,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不過職業使然,白臻榆習慣性地斟酌詞句,刪刪減減,想著這條短信作為“句號”應該體面,然後又笑,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句號”應該遲一點落下,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後記。

於是也就不再糾結,回覆兩字“盡快”後就點了白昊的消息框。

——“小鈞身體不好,與A大的合作項目就由你來處理。明日盡早去公司,別再讓我失望了。”

A大的項目,說的真好聽。

不就是白鈞借著分公司的手搶的虞洐的項目麽?而交給他負責,應該也是白鈞的意思吧......

細細想來,他這邊剛沒了工作,白氏這邊就恰好續上,連拒絕的理由都替他免去,也實在是太貼心了些。

一環扣一環,多好的算計啊。

沒有比這更耀武揚威的炫耀勝利的方式了......

白臻榆垂落眼睫,淡淡應了句“好”。

可誰有說,任人拿捏的軟肋會長此一生一直不變呢?

不會的。

他不會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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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我說的辦。”

虞洐擰眉,目光狠厲地看向身前畢恭畢敬站著的公關部總監,反問道:“是聽不懂麽?”

“......不敢。”

公關部總監被自家上司一身寒氣激得渾身冒汗,但他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還能穩住聲線和對方有問有答。

但這事真的不能辦吶!

他又不是蠢貨,現在小虞總雖說是做事中規中矩、沒犯什麽錯,甚至還歪打正著地投資對了幾個前景不錯的項目......他說這話是有依據的,就虞洐那紈絝子弟的作派,嘖,每天工作量也就大筆一揮地簽個名,反正他是不信對方“日理萬機”的同時還有空關心公司業務的,純粹是運氣不錯......

可運氣這東西能依靠多久?真不怪他墻頭草,可誰也看得出來這真正權力還在虞老爺子手裏把控著, 不到壽終正寢那天,他們真正的老板就是虞老爺子,而不是眼前連“虞總”之前還得跟個“小”字的小虞總。

所以現在在虞老爺子明令禁止的前提下,誰能聽虞洐的話,由著對方性子來?

他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罷了,可經不住這大風大浪。

想著,公關部總監又不由得把頭更低了些,盡量避開虞洐那明顯不悅的視線。

就對方怎麽想的、什麽心思,虞洐早就瞧出來,但氣不可能朝不相幹的人撒,於是他只能把怒火往肚裏咽。

“我再說一遍,公開這件事對虞氏是好事,要是什麽事情都藏著掖著,見不得光,不就是默許了那些雞鳴狗盜的事發展麽?”

虞洐目光緊逼著:“這樣淺顯的道理你不會不明白,再者你作為虞氏的員工,是要以虞氏的利益為先的,而不是個人。”

“換言之,你不為我爺爺做事,也不為我做事。”,虞洐不動聲色地緩慢施壓,“再者,就算是要站隊,就長遠目光來看......”

他留了半截話,並未直白地把話說出來。

道理誰都清楚,不過是看在哪一刻,誰的搖擺幅度要大些?

公關部總監肩頸都緊緊繃著,目光閃爍,並不像無動於衷的樣子。

其實這事吧,不論這些勢力牽扯,他一定是希望公開的,虞成做出這事,就算是腦子再不靈活的人,也能看出來這是個蠢貨,要是虞氏落在虞成手裏,指不定哪一天就破產了,要真有那麽一天......

他不自覺抖了抖,覺得自己除了趁早跑路之外,沒有別的路可走。

再加上虞洐的話一動搖,公關部總監咬咬牙,想著反正都是要賭一賭的,現在把真相公布出去,虞成肯定要受到輿論譴責,就算是有虞老爺子護著又怎樣?老眼昏花也得有度數吧?虞洐這模樣,瞧著好好培養還是能有點樣的......

“......我明白了。”

人不能只看到眼前這點利弊。

搞公關的,不就是要在波濤洶湧中乘風破浪麽?

聽到肯定答覆,虞洐松了口氣,眉宇卻沒完全舒展。他不眠不休了兩天,眼底泛著淡淡的烏青,用來提神的香煙一包已經抽空了,連帶著銜香煙的指尖都殘留煙味,指腹被熾熱的火光燎起熱意,他揉了揉,略麻。

虞老爺子連罵幾聲不孝,都被他當耳旁風忽略,他意已決,便無人能改變。

如果說服公關部總監不順利,他便準備自己來,只不過這樣的行為太過明目張膽,也容易讓人解讀出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不喜歡。

既然決定放手,還是幹脆利落的好,他一向如此,不會為誰破例。

既然虞洐已經成為虞洐,淪為四不像也太可憐,太遭人憐憫了。

虞洐又夾起根煙,卻持著火機沒急著點燃,半晌才眉睫顫抖著眨了眨,從片刻失神中緩回來。

又像是重覆,又像是強調——他不會為誰破例,不會姿態難堪到招人回頭。

他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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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的公告出的時間剛剛好,早上九點,剛剛上班的時候,一連升起幾個熱搜,吃瓜群眾不明所以,紛紛覺得窺破什麽豪門辛秘。

大抵是此舉過於“驚世駭俗”。

要說為了利益,父子成仇的例子不是沒有,不少文藝作品進行過二次創造,就算是再爛大街的小說裏都會寫點這橋段,但誰也不會公之於眾,把暗潮湧動放在明面上,任人指指點點。

這虞氏是不要聲譽了嗎?

這樣想的自然不止是“四面八方”聚集來的網友,虞洐垂眸摁掉今天來不知是第幾個“慰問”來電,看著穿著大衣,長身玉立的人從不遠處走來。

是很巧,正好是“盡快”具象的時間點。

虞洐昨晚稍微睡了一小時,畢竟曝光虞成的行為,不代表他把對方留下來的爛攤子處理完了。

洽談的幾個投資人仍舊還在觀望,他觀察白氏的動向,只聽聞消息說涉及他項目的有領導層變動,但顯然不管怎麽變,情況不會無緣無故地變好。

嚴重缺覺似乎將感官變鈍了,虞洐看向白臻榆竟然也沒什麽特別的感受,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人身上,從頭打量至尾,都不曾記得應該是要打聲招呼才好。

他看著,直至人在他面前站定,神情冷漠地朝他頷首。

虞洐如夢初醒。

後知後覺些許疼來。

白臻榆眉眼向來是好看,哪怕是郁邑,也別有風情,此時什麽都不說,就漠然凝視著他,驚人心魄的魅力不減。

虞洐不合時宜地開始回憶。

他和白臻榆領結婚證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的陰天,當時他是什麽心情早已記不清。

可能是宿醉未醒,被隨便一個人拉過來,提醒他還有事未辦,也可能就是白臻榆把他從一群人裏拎出來,也不知對方當時是什麽感受......

不上心擺在明面上,他自認為是彼此雙方的共識,想來應該是傷人的利劍,只是白臻榆這人慣來會忍痛,一聲不吭的,他一點不知情。

其實回憶到這,就該到底打住,他們不是什麽愛到至深的情人,以至於到愛情消耗殆盡的一日還要好好回憶一番,來追憶,來痛哭,以至於能坦然一句“刻骨銘心”。

充其量,也只能說,他們是結婚三年的陌生人。

可情緒哪裏是自己說收就能收得住的,這東西無異於潘多拉魔盒,打開之前自己都不知道會有多大威力,但好在他和白臻榆相處的時光就只有那麽一點點,太少太少,就算是做炸彈也會因為燃料不夠,點燃到一半就熄了火,容不得他多愁善感,生出後悔來......

不過......這樣也挺好。

虞洐輕聲笑笑,他無意識地揉搓指腹,是他想抽煙的習慣性動作,但不知為何,向來只隨心所欲的他,只把手垂至身側,再沒了其他動作。

這樣的戲碼不適合他,也不適合白臻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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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臻榆只知道虞洐在發楞。

對方的目光從見到他的那刻起就凝在他臉上,再未錯開過分毫。

他沒對方坦誠。

所以視線只從虞洐身上匆匆移開,率先說了句“走吧”。

手續辦得很快,因為他們來得很早,前方幾乎沒有什麽人,連帶著工作人員還在打呵欠,匆忙地系好制服扣子。

歷來規矩是要勸一勸的,可工作人員看著面前兩人,欲言又止。

她莫名覺得勸不合適。

這兩人面容一個比一個疲憊,進來之後也安安靜靜的,不像她之前工作時遇到的,吵吵嚷嚷,見著對方如仇人,抑或是仍然流淚,難過傷心擺在明面上沒空掩飾。

她才上崗幾個月,見過的怨偶不多,可前面兩者幾乎占了大半,前者愛轉化為恨,後者置於愛恨中間,眼前兩位就這樣顯得不倫不類,以至於她積累的經驗和勸導落於無用之地。

小王抿了抿唇,她目光也不敢長時間停留在對面兩人身上,畢竟這兩位不論容貌還是身材都出眾得很,瞧著就有壓迫感。

也許是這壓迫感太盛,再加上情況特殊,小王開口有些結巴:“你們兩位是來......”

虞洐和白臻榆同時間挑了挑眉,都掀起眼來,默默看向她。

這除了辦離婚還能辦別的麽?她可是真會問......小王語塞,尷尬得不行,老老實實地坐到位置上,開始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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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臻榆和虞洐兩人安分地坐在一處,他們沒什麽過往可以拿出來掰扯,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麽“到底是誰的錯”這樣的爭論,再者,就算是真的有人興致上來要論一論,虞洐就“當仁不讓”地站出來,承認道:

是我,一定是我。

這毋庸置疑,毫無疑問。

看著眼前工作人員從說錯第一句話開始便兢兢業業,虞洐側過頭有點想笑。

並無任何揶揄戲謔之意,只是想笑。

因為過錯方一向恬不知恥,這樣更加招人恨些,也再不會有誰會不開眼地來同情他,更遑論當事人的留念。

他要足夠雲淡風輕、沒心沒肺,要銅墻鐵壁、無堅不摧。

告訴白臻榆,你可別再看走眼了......

但是他又頭疼,餘光悄悄落在白臻榆側臉,他見人神情肅穆,可仍然是好看得緊,就不由想得多些。

白臻榆這不愛說話的毛病不好,得改一改。他當然是沒有資格多說些什麽的,畢竟他非良人,註定是白臻榆的過客,白臻榆不對自己坦誠反倒是最好的,不然這點保護舍去了,該是多疼啊?

可之後要是遇到良人,白臻榆不爭不搶的,什麽都不說,虞洐覺得對方有夠吃苦的,這多不招人疼?

要是不小心錯過,可怎麽才好?

虞洐不由自主地嘆氣,卻不想自己這動靜稍大,白臻榆和工作人員都一齊向他看來,以為他有什麽話要說。

虞洐被白臻榆清冷的目光看著,自覺占據對方視線一秒彌足珍貴,畢竟是分離時分,看一秒少一秒,所以大少爺心血來潮地想要回應期待,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他挑了下眉,顯得十足漫不經心:“嘆氣而已,起太早了,有點困。”

刻意把話說得暧昧不清,任誰聽了都覺得起早對應的熬夜,不是什麽正經事。

虞洐餘光掃到工作人員表情一僵,好笑似的搖搖頭,卻見白臻榆淡淡地扭過頭,低眸看了眼表,聲音很沈:

“那就快點吧,大家都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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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其實並不繁瑣,比起領結婚證要快很多。

只不過當時兩人中有一人態度無所謂,另一人情緒微妙,場面過於覆雜,現在兩人應該算是達成共識。

虞洐借此說法,調整好心情,朝白臻榆笑:“嗯,是挺忙的,麻煩您快些。”

“喜歡”這事挺微妙的,搞清楚它特殊需要很長時間,如何表達出來也要細細籌備,尤其需要“兩廂情願”的好時機。虞洐想,他的確是好不容易剖開內心,把它弄得清楚了,敢於直面內心了,但實在是錯過太久,回望過去,把人家那點心動都嗟磨幹凈,展望未來,餘生實在沒有機會。

所以現在就是要“不喜歡”,這事有些難辦,但虞少爺深谙此道,就算這次情況稍微特殊點,但也該不難辦到,刮骨療毒這樣殘忍辦法,尚且還有周期可言,不就是轉變某種情感麽?

他可以。

白臻榆沒虞洐想得多。

抵禦各種情緒最好的辦法是麻木。這道理他很早就明白。

太宰治不是有句話麽?

“若能避開猛烈的歡喜,自然也不會有悲痛的來襲。”

好在他最近心力交瘁,只覺得無論是多大的驚濤駭浪也不會又多餘的動容了,所以面對虞洐,面對放下,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從容得多......

他想自己此刻應該慶幸。

慶幸三緘其口,不曾多流露出些什麽,所以現在收拾殘局尚且還算容易。

“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不知是不是真心話,可印在紙上,流傳上千年的話,理應是要說一說的,若是靈驗了呢?

是要各自歡喜的......

白臻榆蜷起指尖,略微晃神。

“得償所願”這件事對他而言,到底是太難了,好在他意識到這點不算晚......

手續真的辦得很快,離婚證交到兩人手裏,蓋戳留印,那層束縛似的關系就此剝離。

他和虞洐也就再無牽扯。白臻榆撐著椅子站起來,他匆匆把證件收回到口袋裏,連一眼都不願看,而想象中本該更灑脫的虞洐卻仍坐在位置上,手攥著那張離婚證,一動也未動。

不過,他向來看不懂虞洐,也罷。

白臻榆也不再糾結要不要打聲招呼,拉開椅子,準備直接走,卻被虞洐握住手腕。

他皺起眉,回頭望,卻見著虞洐訕訕地把手放下,似乎自己都意外方才為什麽會做出那舉動。

虞洐不說,白臻榆也就不問,他鎮定自若地抽回手,再度邁開了步子,一言未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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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門時,正好遇到陣風,涼意十足,把他腕間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溫熱徹底吹散了。

白臻榆腳步未停留,他神情緘默,叫了輛車就按照白昊那要求去公司。

他曾經處理過白氏事務,不過隔了幾年,勉強能說一句“年代久遠”。

眼下再度重新拾起來,還是從不用心根本扯不出什麽關系的分公司開始,不算太難。

他讀博期間,導師與S市某位位高權重者關系匪淺,而因導師對他看重,他也同那位見過幾次面,正巧當時白氏在S市拓展市場,然而發展不算順利,畢竟韓氏在S市盤踞,聲名顯赫,兩相對壘顯然不是理智做法。

白昊野心勃勃,字典裏沒有放棄兩字,對於他而言竟然也算有了談判的籌碼。

和虞洐的婚約就是這麽定下的,此後和白昊談判多少也以此為基礎。

其實就算有了那位大人物的關系,也並沒其他人想象的那麽順利。

白臻榆幾乎孤註一擲,才讓白氏搶到了那招商項目。

滿懷期待,只得到這樣的三年,這樣的結局,可白臻榆想,他大概也不後悔。

不是因為什麽而不後悔,僅僅只是他不後悔。

他慣來沒後路可退,若說後悔便是連帶著自己一起推翻,這樣魄力,太心狠,他沒有。

白臻榆被安排在會議室裏,天氣不算冷,故而沒開暖氣,只是他身體虧空得厲害,忍不住揉搓著自己冰冷僵硬的指節,眉目低垂著哈了口氣。

那年他和韓氏的韓曄打過交道,對方眼光狠辣,又頗有手段,是不容小覷的對手,後來不知為何說是要自己創業,這才讓他沒“傷筋動骨”地成功,而前不久聽聞韓曄回到韓氏......

白臻榆目光微沈,有了些想法。

他攏了攏衣衫,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那人站定,白臻榆整理好表情,掀起眼瞧去,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在眼前,他狠狠一驚。

“姚景?!”

震驚得又何止是白臻榆一人。

姚景手尚還放在把手上,表情愕然,他完全沒料到自己的工作會和白臻榆扯上關系!

自從重逢那一面,姚景覺得自己心神俱亂,短時間內可能達不到在白臻榆面前“滴水不漏”的效果,也就沒有貿貿然同人聯系,現在對方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第一反應是揉揉眼,確定這是否是真的?

“你臉色瞧著不太好......”

姚景看著幾日不見,白臻榆愈發瘦削的臉,心疼得皺了皺眉,接了杯熱水走到人跟前,縱然有很多疑惑需要解答,還是由著心把最重要的先說出口。

白臻榆腦中確實千回百轉,一時之間不能斷定,姚景出現在這裏是白鈞的手段,還是真的碰巧......

他攥緊拳,目光緊緊地落在姚景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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