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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白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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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白鈞

白鈞向來行事乖張。他自小由著自己性子慣了,身邊的人奉承迎合他都來不及,沒人會對他的決定說一個“不”字。

原因他當然清楚。

他先天心臟病,就算好好養著,說不定哪一天就毫無預兆地死了,對於一個活不長的人,人們總是要寬容許多的。

畢竟,大家都默認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著。

白鈞明白這道理,面對其他人望向自己的眼神,以及眼神中清晰可辨的憐憫,他不吝表現得像易碎品,那樣更利於他坐在“弱小”的座位上“發號施令”,誰不想毫不費力地得到呢?特別是有人費盡心思想求卻求不到時......

所以啊,這麽比較起來,白臻榆實在是令人生厭。

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戳脊梁骨的存在,憑什麽如此高高在上地站在他面前?擺出副與世無爭好似不屑一顧的模樣......他真是受夠了白臻榆漠視的態度!而他,他落在白臻榆身上的關註,仿佛一個個打自己臉的巴掌!而自始至終,白臻榆甚至懶得搭理他!

白鈞承認自己的惡劣,偏執這東西打娘胎起就埋藏在他骨血裏,然後愈演愈烈,直至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會滿足。

幸好,身為白氏明面上的繼承人,他的“得到”向來很輕易。

當年白臻榆被接回來,是同他上的一所學校。他見白臻榆第一面起,就看不慣他身上那股清高勁,而對於這種“自命不凡”的人,看不慣的自然不止他一人,有些東西,甚至都不用他多做些什麽,閑言碎語就攤在明面上來。

他是了解他父親的,白昊那愛面子的人怎麽能容忍這事?所以幾乎幾天不到,白臻榆就被迫轉學,他當然得意,只不過這點勝利的愉悅,在見到白臻榆如釋重負的微笑時蕩然無存。

人啊,的確是很奇怪......既覺得弱者的依附愚蠢,認為“羨慕”和“妒忌”可笑,卻在見不到合適的反饋時感覺憤怒,生出些“我難道不值得你仰視?”這樣自大又傲慢的情緒?

他的攻擊不過是“自以為是”,而白臻榆根本不在意。事情從頭至尾看起來,他就像是在犯蠢,甚至不知不覺成為白臻榆利用的工具。

執念大抵就是從此時此刻產生的。

後來他前後雇了三批人去教訓白臻榆,用錢挑唆與白臻榆同班的人霸淩,同時還放出消息讓對方知道做這一切都是他,想看看一無所有的白臻榆要怎麽跟他鬥,可偏偏這人一次都不求饒。

即使傷痕累累。

後來,他做這些不是為了心中的目的,只是日常洩憤的習慣,不是不期待白臻榆的回應,只是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這些......不過這些,根本就打不破白臻榆面對眾人時落落大方的面具。

他所做的只是徒勞。

白鈞也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自己同自己強調——不過是一個白臻榆。

但是經年累月的憤懣有增無減。

白臻榆有些太耀眼了。他以為他是一塊汙泥,總歸是粘在鞋底,雖然想起來膈應,實在也沒必要過於計較......可白臻榆不是,他從淤泥中掙出來——沒有靠任何人。

每一步,大膽又自由,白臻榆依舊傲骨錚錚沒低頭妥協過,而他呢?他拖著這幅不爭氣的身體,依舊像小時候一樣最甜賣乖,依仗著別人手裏的權勢來過活......

白鈞從來沒這麽恨過。

白昊無聲默許他一切,周圍的人容忍他荒唐,但只有白臻榆瞧不起他,而更可悲地是,他竟然也瞧不起這樣的自己。

不願意承認就只能一遍又一遍,比前一遍更大聲的否認,只有這樣,他才可以自欺欺人——他怎麽會嫉妒白臻榆呢?怎麽會......

白臻榆看似優秀卻什麽也做不了不是麽?甚至都沒有資格同他站在一起......他依舊是驕傲無比的白鈞。

可能是為了膈應,也可能是覺得愚弄眾人有趣。

他開始頻繁地在白昊面前喊白臻榆“哥哥”,扮演著好笑的“兄友弟恭”,看著白臻榆不能拒絕只能接受的樣子,白鈞內心竟然升起一絲快感——連帶著那點微妙的惡心感蕩然無存。

他依然在白臻榆身上找著和少年時期一樣的樂子,因為從頭至尾,只有他被固定在原地,他在所有人的眼裏,一直在原地。

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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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入耳的聲音打斷這十幾年來的回憶,白鈞陰沈地擡起頭,沖著白臻榆笑得開懷。他見人面色潮紅,發白的唇瓣微微抿起,眉宇間的緊張做不了假。

白鈞心裏只剩一個念頭——看啊,他還是有弱點的不是麽?

“你這麽聰明,難道會猜不到麽?”

白鈞姿態更為放松地仰躺著,他毫不心虛地直視著白臻榆,暗地裏卻默默咬緊了牙關。

是有弱點——虞洐嘛......

白臻榆的弱點與他白鈞沒有絲毫關系。

可為什麽呢?白鈞想不通。

他用過那麽多手段,妄圖逼白臻榆低頭,虞洐卻輕輕松松地做到了,叫人死心塌地,幾乎是“寧死不悔”地一步踏進去......不明原因。

這事放在別人身上似乎不算什麽,但放在白臻榆身上,可真是出奇得很。

這人原來也會為旁人牽心掛肚,他還以為白臻榆就是個沒有任何反應的玩偶,即使是傷痕,留下印記,這人根本不在乎,也不覺得疼,但巴掌落在虞洐身上,白臻榆卻突然能感同身受了......

可虞洐算什麽貨色啊?名聲糟糕透頂,除了張臉,就是個一無是處的蠢貨,白臻榆到底看上了虞洐什麽?

白鈞感覺很是微妙,他心胸狹隘,最討厭的事就是“看別人得意”,如果這個別人特指“討厭的人”,那厭惡便是朝指數級攀升而不可控了。

白臻榆於他而言,是耿耿於懷人生十幾年沒通關的關卡,如果再強加些限定,可能還有“唯一”二字,但突如其來,從天而降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人,通關的方式僅僅是點擊“開始游戲”,任誰也沒有辦法不遷怒。

既然遷怒,那麽利用虞洐給白臻榆找不痛快,不也理所當然麽?

“哥哥是生病了麽?生病了還要來照顧弟弟我,可真是讓我好欣慰呢......”

白臻榆壓抑著咳嗽,眼睜睜看白鈞換了副面孔——模樣單純又天真,語氣也拿捏著似乎真沾惹了哭腔,就這麽輕易地越過話題。

胃腹的澀感就這麽湧向舌尖,白臻榆用力地吞咽了下,才感覺嘔吐的欲望沒那麽強烈。他眸光銳利地盯緊白鈞,嗓音沙啞:“......你就不覺得惡心麽?”

白鈞彎起眼:“怎麽會?哥哥可是我拜托爸爸才請來的,只是沒想到哥哥也生病了......哦,我明白了,沒有人在意死活的人,就算生病也無人關系吧?虞洐會多問一句嗎?我真是好奇啊......”

白鈞話裏句句帶刺,他又不是電視劇裏做什麽都要提前預告生怕自己死的不夠快的反派,叫白臻榆來,怎麽可能是“好心”提醒?奚落才是主要目的。

但他也的確是在提醒,知道事情要發生卻無力改變——白臻榆會有怎樣的表情呢?他真的無比期待。

“白鈞。”

白臻榆走近,喊了聲他名字。

白鈞笑容凝滯了一瞬,隨後懶洋洋地擡起頭——白臻榆,困獸之鬥而已。

“你的破爛心臟還能支撐你活多久?”

“是嫌太長了,所以才作死毫不停歇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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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洐皺起眉,卻還是沒忍住提高音量:“你們沒做評估的麽?事情是怎麽發展成現在這樣的?”

秘書站在一邊,噤若寒蟬。

虞洐會發火很正常,任誰見到辛苦推進的項目到最後突發變故,都無法保持平靜。

秘書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他也納悶啊,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明明一周前,所有事情都按照計劃在推進,有幾個都只差最後簽合同了,結果扭頭一轉,別說合同了,連人影都瞧不見。

這要是說沒人從中作梗,鬼都不信。

但是到底是誰呢?

秘書思來想去都覺得有問題。其實項目難推進是能預料的事,虞洐在內在外都是不靠譜的形象,誰能完全放心他主導的項目?就算是虞氏在背後,誰也不確定這是不是縱著小少爺玩的過家家游戲,對於虞氏而言,項目失敗無所謂,但他們不能無所謂啊!誰家底能這麽厚?

所以一開始傳出風聲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是觀望態度,想看看虞洐到底是不是真正經起來了,要一門心思搞事業了,不然誰也不充傻充楞地陪少爺刷經驗。

然後仔仔細細看虞洐主導的項目,並且所有方案還做的挺讓人滿意的,大部分人的芥蒂稍微放下些,覺得這大概不是在鬧著玩了,關鍵是的確看上去利潤十分可觀,只要虞洐不作死地搞破壞,就是只賺不賠的生意,穩當地投資收益。

這才是事情的轉機。秘書想著,虞洐也是真沒架子,舉手投足間真有幾分企業家做派,關鍵是工作能力竟然真的還行,完全和之前聽之任之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讓他一度懷疑虞洐是不是被奪舍了。

反正總的來說,虞洐為這與A大合作的項目能順利推行,真是耗費不少心血。

“我們在第一時間就去勸了,可之前談好的投資人都反悔了,表示這投資不能跟您做,還有些根本不與我們說明原因,統統拒之門外了......”

秘書一五一十地說明情況,看著虞洐冷凝的側臉,猶豫要不要把話直白地說出口。

虞洐撩起目光,神情不耐:“有話就說。”

“......我們這回項目的核心內容可以說是完全保密的,就算是談妥的合作對象,也只做了簡要說明,最關鍵地是這項目從啟動到現在,我們做事都挺小心謹慎的,可翻臉的幾位,願意對我們說些什麽的,都提及到‘發展前景的確可以,但虞總吧......’單聽可能覺得沒什麽,但我仔細想想,卻總感覺,總感覺......”

“總感覺他們在我和另一人之間做選擇。”

虞洐徑直挑明,沒半點避諱地說:“有人在短時間內和我們提出了相同的項目——有內鬼。”

虞洐早想過這件事,從中作梗得這麽順暢,除非能給那群“唯利是圖”的人更高的利益,而作為投資項目,回饋只能估量而難以實打實的折現......

所以答案似乎昭然若揭了,有人照搬照抄了他們的項目,然後再做出讓步地與他們打擂臺。

手段齷齪但的確有效。

關鍵在於,不怕得罪虞家並且能短時間做到這地步的,有且只有白氏。

虞洐指尖略微蜷縮,眸光稍稍內斂些。

白氏摻和進來,即使有些意外,卻也能說句意料之中。

明眼人都看得出虞氏和白氏聯姻所締造的合作關系比紙還脆,不過是你整不死我,我整不死你,所以互相忍讓罷了。

暗地使袢子就沒斷過,虞洐揉揉了眉間,覺得有些頭疼。

這事要是屬實,白臻榆的身份可就尷尬了......

虞洐擡眸看了眼秘書,對方正垂著頭不知道想什麽,他繞到桌子背後坐下,面容平靜。

“也不是不能挽回......”

秘書:“可......”

“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麽,不止是你,我也猜測是白氏的人幹的,但理由呢?證據呢?前因後果拿出來,只憑猜測可站不住腳。”

虞洐稍稍斂眸:“這事先封鎖消息,別讓爺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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