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5 、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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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長夜

“劉導,你搞錯了吧,我哥生日在夏天的時候就已經過了啊。”

顧許震驚了。

嗓門也不由提高,甚至連面前這些人都是圈內的大人物也顧不上。

劉路性格就和長相一樣,比較和善,也沒和顧許計較,還笑著說:“小許,你這助理可當得不稱職啊,這種大事都不知道的。”

“……可真不是啊。”

顧許有些面紅耳赤,聲音也小了不少。

“你還是太嫩了,這個圈子裏有多少事是真實的呢,更何況是生日。”

旋即,劉路笑瞇瞇的視線又意味深長朝蔣思穎遞了過去,“思穎,商焰身邊人都不知道的事,你都知道,要說如果你和商焰真的沒點什麽我可不信。”

蔣思穎撩了下頭發,話對劉路說,那雙媚眼卻瞅著商焰:“有沒有什麽,劉導你這就要問商焰了啊,以他說的為準。”

蔣思穎自然知道商焰不待見她,她又不蠢。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想找他不痛快。

頓時笑聲在安靜車庫傳開。

像加了混響,顯得尤為刺耳。

顧許暗暗捏緊了拳頭。

他有些不甘,想著蔣思穎都知道,晚晚姐更應該知道,之前不是還說要和焰哥單獨祝賀,還有什麽番茄雞蛋面。

好端端的吃什麽面。

生日才吃面。

這肯定是要慶祝生日的意思。

顧許越想越確定,姜雲晚肯定知道這事。

他見不得蔣思穎得意。

於是清了清嗓子,堆起笑著對劉路說:“劉導,焰哥生日,我雖然不知道,但是我家晚晚姐肯定知道的。”

說著,他轉頭朝昏暗暗的保姆車裏望去,滿懷希望地問:“晚晚姐,對吧。”

商焰微蹙眉,朝顧許看去一眼。

眼神隱藏冷冽。

顧許還在熱切等待姜雲晚的回覆,並未發現自己正在做蠢事。

兩秒鐘後,姜雲晚款款從車裏出來。

她是微笑著的,方才那一瞬間的怔然,仿佛只是商焰的錯覺。

商焰手指攥緊,不錯眼地盯緊姜雲晚,註意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姜雲晚只是擺著慣常的標志親和的笑容。

更沒朝商焰看去一眼。

然後,在場所有人都聽到姜雲晚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聲音說道:“不巧,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聞言,商焰下頜收緊。

在車庫昏暗的陰影裏,鋒銳似開了刃的刀鋒。

聽到姜雲晚的回答,蔣思穎也驚奇地挑了挑眉。

探尋視線來回在商焰和姜雲晚身上掃量片刻,雙臂抱在了胸前,頗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商焰,你這保密措施做得也太好了。”劉路拍了拍商焰的肩,“連雲晚這種老功臣你都瞞著。”

姜雲晚從善如流地同劉路玩笑幾句,就將這一茬無聲地掀了過去,笑吟吟對劉路道喜:“恭喜劉導,最佳導演,實至名歸。”

“同喜同喜。”

劉路招財貓似地拱了拱手,逢場作戲在場人都做得駕輕就熟。

他又對姜雲晚發出邀約:“雲晚,正好我下部戲的妝造想做得創新一些,想請你當我們劇組的妝造組的指導,你有沒有興趣。”

姜雲晚:“我哪做得來,劉導組的盤子都是高手,我就不要獻醜了。”

“可別自謙,要說圈內資歷比你高的人不少,可是有你審美出眾的,我覺得還找不出來。”

劉路是真的挺欣賞姜雲晚的,淡泊名利,寵辱不驚。

在圈內混跡這麽多年,還能做到這一點的,還真不多。

不愧是商焰身邊的人。

“得,今晚上主角應該是雲晚吧。”

蔣思穎捂住嘴,笑得千嬌百媚,“劉導,我不久前也才對雲晚發出了邀請呢。”

劉路挑眉,“喲,雲晚這才是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啊。”

周圍響起接連的應和聲。

姜雲晚自始至終也淡淡笑著,並沒把這些讚美放進心裏。

劉路邀請姜雲晚其實也只是隨口說說,沒抱多大希望,答應了就當賺了,拒絕也不在意。

畢竟誰不知道,姜雲晚從不幫除了商焰之外的人做妝造。

五年前,商焰靠著墮神的造型火了後,姜雲晚在M站接受過一個小眾自媒體的采訪。

采訪人問她為什麽只給商焰做妝造,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嗎。

姜雲晚的回答是——

“沒有。”

“以前或許還可以,現在不行了。”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就像是畫家,用過最貴重好用的紙張後,就很難再用回粗陋的,這就是由奢入儉難。”

“我也是這樣。”

“如今在他臉上,我才能找到靈感。”

這一段采訪,很久後被商焰的黑粉翻出來後,還掀起過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那些人覺得她這個回答很矯情。

可劉路卻覺得沒毛病,甚至是讚同的。

商焰長了一雙很有故事感的眼睛。

明明年紀不大,因為過去的經歷,身上自帶別的小鮮肉沒有的歷經千帆後的淡漠和堅韌。

和商焰合作兩次後,珠玉在前,其他戲的演員選來選去,好像都差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知道商焰選本子挑,檔期也排得滿,哪怕是劉路想要敲他檔期都難。

《春風渡》後,劉路終於得了個好本子。

體量不大,比起塞入一些有的沒的爛熟橋段劇情做成電視劇,他覺得更適合拍成短小精悍電影。

這是劉路第一次嘗試跨界,首先想到的就是商焰。

他一直覺得比起電視劇,商焰那張臉在大屏幕上,才能更好發揮出他的優勢。

見時間差不多了,劉路又勸了姜雲晚兩句。

姜雲晚還是那副笑模樣,語調溫婉,哪怕是拒絕的話也不會讓人有半點不舒服。

“劉導,你和商焰去聚吧,我確實最近身體有些不太好,等好了,下次我約約劉導吃飯時,希望你能賞光。”

姜雲晚臉色確實不好看,那種從精氣神裏透出的憔悴和疲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劉路沒再勉強。

“雲晚,註意身體啊,你看瘦成什麽樣了,年輕人就是要多吃。”

作為一個美食老饕,劉路真心建議。

“好的,我會多吃點的。”

商焰自始至終都盯著姜雲晚,她站在那裏,低眉斂目,臃厚的白色羽絨服都遮不住她的瘦弱,像是風一吹,就會飄走。

劉路上前來搭商焰的肩膀,商焰終於從她身上挪回視線,淡聲對顧許吩咐:“好好把你晚晚姐送回去。”

顧許白著臉,連連稱是。

自從剛剛問了姜雲晚那話後,他一直在後悔中。

交代完畢後,也不見姜雲晚有什麽反應。

商焰薄唇微抿。

知道有些話此刻也不方便說,深深凝睇了姜雲晚一眼,轉身同劉路一行人離開了。

劉路春風得意,豪邁的聲音在車庫裏回蕩著:“老弟,去我車上,我好好給你說一下劇本,這個本子真的很不錯,我們聯手,一起去電影圈闖闖。”

商焰一向把工作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此刻卻什麽都沒聽進去。

上車前,商焰忍不住回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姜雲晚已經轉身離開了。

他們中間隔著一段長且昏暗的距離,背道而馳。

這是第一次,姜雲晚沒有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頭也不回地先他一步走了。

車開出車庫,道路上的燈光像是暗夜裏升起的星辰,亮且孤寂。

姜雲晚沈默地偏頭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星光,直到在一條分道路路口時,她才對司機說:“麻煩送我去長信路。”

長信路是姜雲晚在北城的住所。

前幾年商焰送她的。

而商焰住的高檔別墅區,要朝另一個方向。

司機按姜雲晚的話轉了道。

一路惴惴不安的顧許,偷偷從後視鏡裏看姜雲晚,好一會兒才小聲問:“晚晚姐,不去焰哥哪兒嗎。”

“不,回家。”

姜雲晚淡淡回應,聽不出情緒。

顧許看了她兩眼,想到之前姜雲晚說的不要說她是焰哥女朋友的話,再聯系剛剛發生的事,他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到兩人之間或許是出問題了。

他絞盡腦汁說了個冷笑話,想要活躍氣氛。

連一向不茍言笑的司機都笑了,說小許,你的笑話真不好笑。

姜雲晚卻沒什麽反應。

繼續望著窗外。

她越是這樣,顧許越擔心,聽聲音都要哭出來。

“晚晚姐,你不要生焰哥氣。其實……其實焰哥很在意你的,今天見你被撞了,連李記的采訪他都拒絕了。”

或許是他這話觸動到了姜雲晚,他看到姜雲晚眼睫輕輕眨了眨。

然後她擡起一雙清明的眼,溫和地朝顧許笑了笑。

“我不生氣的。”她輕聲,“只是有點遺憾。”

遺憾不能和商焰一起過完最後一個生日。

為這六年的時光,劃上一個完滿的句號。

“不生氣就好。”顧許只註意到了前半句,長長舒出口氣,語氣也輕松了,“遺憾啥啊,今年不行,還有明年不是嗎。”

在顧許的絮絮叨叨裏,姜雲晚噙著微笑,閉上了眼。

*

金碧輝煌的私密會所裏,沒有鏡頭,沒有狗仔。

一群平時裝得人模人樣的明星,都徹底放飛了自我,唱歌的,搖頭晃腦蹦迪的,幾乎每個人身邊都陪著一位年輕靚麗穿著性感的姑娘。

角落裏還有一對男女早就抱著啃成一團。

畫面相當火爆。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加上繚亂掃射的燈光,燈紅酒綠的包廂像是盤絲洞。

只有商焰,坐在邊上的卡座裏。

身邊沒人。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商視帝潔身自好,是難得表裏如一的禁欲系。

蔣思穎在舞池裏妖嬈地搖了會兒,端著酒杯過來,一屁股坐在了商焰邊上,“商焰,生日快樂啊,喝一杯。”

見商焰杯中是空的,蔣思穎隨手從眾多名酒裏抓起一瓶白的,就要給他添上。

商焰擡手,骨節分明的手掌,遮住了杯口。

蔣思穎動作一頓,笑擡眼瞅他,“怎麽?不賞臉啊。”

商焰將杯子移開,淡聲:“酒精過敏。”

蔣思穎看了他一會兒,一口將自己杯中酒喝了,玩著空杯,慢條斯理地說:“我記得上次殺青宴上,你沒這毛病。”

商焰面不改色:“那之後就有了。”

蔣思穎:“……”

蔣思穎臉色變了變,輕嗤了聲,起身走了。

“思穎怎麽得罪你了。”

劉路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他還是第一次見商焰這麽不給人面子。

頓時玩味地打量著商焰。

“沒。”

劉路見商焰不想說,聳肩,攬著女伴起身,“商焰,走,我讓人送了個蛋糕過來,我們先去搓兩局,再談談劇本的事。”

過來會所的路程短,剛剛在車上劉路說得還不盡興。

雖然名頭上是給商焰慶生,但以劉路在圈內二十年的江湖地位還是這場子的核心,他一起身,身邊人也跟著嘩啦啦起了一大片。

唯獨商焰沒動。

他垂眸,又看了眼手機。

半小時前他給姜雲晚發的消息,到現在她還沒回。

他眉心沈下去,手指在手機上輕叩了兩下,忽然擡頭,叫住了劉路。

劉路回頭。

商焰在空杯中斟了酒,端著走到了劉路面前,“劉導,我敬你。”

劉路挑眉,似笑非笑:“不是酒精過敏嗎?”

“我有點急事要做,就先失陪了,劉導,劇本我們下次再談。”

商焰端起酒杯,仰頭將酒液一飲而盡後,轉身大步走了。路過蔣思穎時,他腳步微頓,說了句什麽,不消片刻,就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目瞪口呆的視線裏。

蔣思穎楞了。

眾人也都被商焰的這番舉動搞懵了。

這種局,向來是表面一團和氣,暗地裏暗潮洶湧。

有兩個年輕男演員,一唱一和起來。

“劉導,這可是你專程為商焰組的局,他就這麽走了,這算什麽事啊。”

“商焰這是才得獎了,飄了吧,連劉導的面子都不給。”

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地望向劉路。

劉路沒什麽表情,只盯著商焰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緊接著,又有人開始痛斥商焰不懂事,劉路可是他的伯樂。

聞言,劉路神色一動,笑了。

這些年裏,圈內時常有人說劉路是商焰的伯樂。

五年前拍《晚風過夏天》時,一眼就相中他。

劉路耳朵都聽出繭了。

其實不然。

當初紀明浩要把商焰塞進《晚風過夏天》劇組時,劉路並不看好,紀明浩很是費了一番氣力。

因為劉路以為商焰就是那種空有長相的繡花枕頭。不然這個長相,在影視城那麽久,怎麽也會有出頭機會,哪會一直寂寂無名當個跑龍套的。

除非是爛泥扶不上墻。

但是一部戲拍攝下來,劉路就徹底對商焰改觀了。

能吃苦,演技好,領悟力也強,最重要的是那麽年輕,卻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沈穩和狠勁。

是個當演員的好苗子。

後來一打聽,劉路就明白了。

原來是商焰在影視城那邊得罪了選演員的人,所以一直被打壓,只能跑跑龍套。後來為了一個沒臺詞全程背景板的小配角,也要將那張俊臉弄得面目全非,才能得到機會。

一劉路的眼光看,商焰唯一缺點,就是太傲氣也把尊嚴看得太重,過剛易折。

細數現在當紅的一線,誰在躥紅過程裏是沒有靠山金主扶持過來。

但商焰沒有。

不然以他的長相,實力,還有拍一部火一部的實績,恐怕這個獎會拿得更早一些。

商焰能走到這一步,在圈子裏也算是獨一份的。

看劉路笑,眾人又拿不準了。

然後就聽他用一種隱帶興奮的聲音,對身邊站著的副導說:“我就覺得我眼光沒錯,就是他了。”

旁人不懂,但副導一下就明白了。

前段時間對這個新劇本,他們內部開過研討會。

劇本商討時,劉路中意商焰,他中意另一個演員。

因為商焰長得太精致,和劇本中那個長年顛沛流離的冷血神經質殺手,相差太大,怕不適合,另一個演員演技也不錯,長相也粗獷些,顯然更合適。

但劉路卻執意點名要商焰出演男主角。

此刻,副導突然有些動搖了。

剛剛的商焰展示出的一面,同那殺手氣質上竟有種奇異的契合。

“這是什麽情況,蔣思穎也出去了,不會真的兩人有什麽關系吧。”

在場也有聰明人,看劉路的表情和對商焰的態度也咂摸出味兒了,自覺轉移了話題。

起哄調笑聲頻起,掩飾了方才的尷尬。

被劇組人戲稱為CP頭子的劉路,也笑著說:“年輕人火氣旺,大家理解一下。”在哄笑聲中,劉路吆喝著其他人一起去玩牌,這一茬也就這麽過了。

夜越深,雪下得越大,燈光照射下,鹽粒子大小的雪花,在光裏被風吹得起浮亂舞。

商焰站在會所的前院裏,不一會兒,發上肩上都染上了一片白。

透骨寒風鉆進了衣襟裏,紮刺著皮膚。

這一晚,同七年前很像。

也是一個雪夜。

不過那時,他還是個需要扮醜才能在影視城得到機會的小人物。

那天的雪也下得很大。

溫度直逼零下。

一場戲結束後,他穿著單薄的戲服,孤獨自坐在遠離人群的角落,等待著下一場戲開拍。

雪被體溫融化,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冰冷刺骨的寒氣,帶走了皮膚上最後一點熱氣。

空了一天的胃,凍得沒有知覺,像是墜了塊石頭。

姜雲晚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她蹲在他面前,給他披上件厚實的羽絨服,又擰開保溫桶遞給他。

商焰接過,保溫桶裏裝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面。

食物香氣和滾燙熱氣裏,商焰淡漠地撩起眼皮,看著對面的女孩子。

好一會兒才說:“這不是你的工作。”

姜雲晚笑了,雙眼彎彎的:“我沒當這是工作啊,就是讓你嘗嘗我手藝。”

商焰抿緊唇瓣,用疑惑的眼神盯緊了姜雲晚。

那時,他和姜雲晚認識也不過十來天,她幫他化妝,他給她報酬。對商焰而言,兩人就是交易關系,這人並沒有多特殊。

他甚至對她臉沒多大的印象。

就是在那一刻,那張他看來和旁人沒什麽區別的臉,像是漸漸從迷霧裏剝離出來,露出山明水秀的燦爛眉眼。

也是在那一刻,因為那碗熱騰騰的雞蛋面,那麽討厭生日的商焰,吃到一半竟鬼使神差地對她說:“今天是我生日。”

然後,他看到姜雲晚眼睛慢慢睜大,露出詫異的表情。

商焰知道他不該說下去的。

本來就是萍水相逢,很快她就會離開的,就和他生命中遇到過的其他人一樣,來來去去,都是過客。

可那時,他像是靈魂飄了出來,不受控制地繼續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你知道了。”

雪越落越大,姜雲晚整個人都定住了。

商焰看到一片雪花落在了姜雲晚卷翹的睫毛上。

好一會兒,她眨巴了下眼。

那朵雪墜落了下來。

商焰視線隨著跌落在地,那一刻,姜雲晚倏然站了起來。

轉身走了。

商焰沒看她。

只定定望著雪地,他的眼沒移開一秒,那片融進雪地的雪花,還是找不到蹤影。

剛剛吃進胃裏的食物,太燙熱了。

凍僵的胃被喚醒,開始絞痛。

他收回視線,依然面無表情地朝嘴裏塞。

那碗面吃完了。

片場那邊傳來場務的嘶喊聲,戲又要開拍了。

他放下保溫桶,準備回去時,姜雲晚又回來了。

她飛跑著,嘴裏呵出白色的霧氣,臉頰也紅撲撲的。

商焰蹙著眉看她,想不明白,她幹嘛又回來時,姜雲晚伸出兩只攏在一起的手,遞到了他眼前。

商焰垂眸盯著她的手。

她很白,像是嫩蔥似的,細長的指腹上被寒意咬粉的指尖。

煞是好看。

隨後那一雙攏緊的手,猶如曇花盛開,一根根在商焰眼皮下展開,花蕊中央,端正擺著一只藍色的千紙鶴。

隨之而來,是姜雲晚軟甜的聲音。

“生日快樂啊,商焰。”

商焰怔住了。

姜雲晚笑得有些羞澀,“太突然了,我沒準備禮物,周圍也買不到什麽,所以我做了這個,我媽媽說千紙鶴能承載願望和祝福,只要將自己的願望寫上去,早晚都會實現。”

“我寫好了。”

“送給你,你不要嫌棄啊。”

聽到嫌棄這兩個字時,商焰眼皮痙攣似地抽了一下。

他覺得可笑。

出生就被遺棄,在孤兒院混混沌沌長大的人,哪有資格嫌棄別人。

最終,商焰還是接了過來。

凍得通紅的手指機械地想要拆開那只紙鶴。

姜雲晚著急忙慌地抓住了他的手,“現在不能拆,拆了就不靈了。”

“等以後實現了,再拆。”

姜雲晚挪開了手。

手心的暖意還殘留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那一刻,因為一碗番茄雞蛋面,和一只廉價的千紙鶴。

商焰生出了一個近乎瘋狂可笑的念頭。

他想要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溫暖。

抓住姜雲晚。

那只千紙鶴商焰從來沒拆開過。

此刻,在遇到姜雲晚後的第七個生日裏,他突然有了一種熱切的焦急,想看看姜雲晚在那只紙鶴裏寫了什麽。

她的願望又實現了嗎。

身後傳來腳步聲,商焰回頭時,眼底那抹極淡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蔣思穎走了過來,指尖夾著根細長的萬寶路。

“找我做什麽?”

商焰問她:“你怎麽知道的。”

蔣思穎眼珠狡黠轉了轉,裝傻,“知道什麽?”

商焰不耐地扯了扯領口,眼中寒意森森。

看著他這樣,蔣思穎突然喟嘆了聲,往前一步,手指爬上他領口。

“商焰,我雖然喜歡漂亮男人,但三番五次被你拒絕,我原本都對你沒什麽興趣了,但看你現在這樣。”

她低笑了聲,“可比那副溫柔紳士的樣子帶勁兒多了,我又想睡你,怎麽辦。”

商焰無情地將她的手撥開後,又拍了拍衣服。

蔣思穎無所謂地聳肩:“商焰,我哪裏不好?”

“你挺好的。”商焰的聲音沒什麽溫度,“我就是不喜歡。”

從很久之前,和蔣思穎炒CP開始。

明明只是擺拍兩人出現在同一鏡頭裏,她卻突然越舉在他臉上吻了下。

那時,他就不喜歡這個不守規矩的女人。

“那你喜歡誰?”蔣思穎笑了聲,吐出口煙圈,“姜雲晚嗎?”

商焰沒說話。

但蔣思穎好像就從他那張淡漠得不近人情的面孔裏品出了深意。

“看來是不喜歡了,那睡她和睡我,又有什麽區別。”

“別拿你和她比!”

商焰的話很不客氣了,蔣思穎神色也涼了下去,再感興趣的男人,用這種語調同她說話,也沒了胃口。

“怎麽不能比了,你連生日也不告訴她,說明也沒什麽特殊的。”她故意意味深長地哦了聲,“我知道為什麽了,是不是因為她在你身邊,特方便啊。”

商焰眼中倏然透出陰戾來。

“我和她之間的關系,不需要你來揣測。”

天太冷了,蔣思穎攏了攏禮服外的貂皮外套,也沒興致和商焰掰扯下去了,“所以,你找我就想知道我為什麽知道你生日對吧。”

商焰喉結滾動了下,嗓音發沈:“是。”

蔣思穎挑了挑眉,巧笑嫣兮地沖商焰吐了個煙圈:“那我偏不告訴你。”

作者有話說:

感謝各位看到這裏的太太,愛你們~

弱弱說一句:沒有雌競,蔣思穎就是喜歡好看男人,類似一種集郵的心態,我本人覺得她活得挺灑脫的。

以及蔣思穎的觀點只代表她的,不代表商焰,商焰本身沒那種“方便”的想法,雖然他本身做過的事也沒磊落到那裏去。

但是他能讓人生出這種念頭,就是他的錯。

後面一些劇情都鋪開了,應該會更清晰一些。

以及不是為男主辯解,就是我本身設定的就是這樣的。

最最重要,後期肯定會狠狠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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