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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鎮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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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鎮靈

巳時,行刑臺外人山人海,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門齊聚執法盟總部,只為一觀這位叱咤風雲數年的千秋魔尊,是如何被明正典刑。

烏雲擋住了日光,是以天色昏暗,能感覺出一場連綿的大雨正在雲層中醞釀。

這些都沒能阻擋修真界眾人的好奇心,臺下寬闊的空地之上,他們一個宗門一個宗門地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關於千秋魔尊的事。

“不都說那魔尊戰力已是修真界前十,執法盟總部數位長老聯手都拿他不下麽?怎的這次沒有半點風聲,就聽到他被抓了的消息?”

“我也是奇怪,要是正面對戰拿下了他,那動靜該鬧得半個修真界都聽得見才是。莫非使用了什麽特殊的手段?”

“很有可能!不過對付這種魔頭,用點手段也無可厚非。這些年來戰事無數,死了多少修士,當初執法盟提出休戰,我心裏那是萬分的憋屈,沒成想他們憋了個大的,直接把千秋魔尊給抓了!”

“嗨呀,還叫什麽千秋魔尊那,他現在就是正道的階下囚罷了,等行刑完,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嘍。”

“該!害了多少修士的命不說,還要竊取我們正道修士的氣運,截斷修道之路,真是萬惡不赦!”

風晏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他重傷未愈,左肩靠著樹幹,左手折扇右手持劍。

這些關於淩然的話一字不差地傳到了他的耳中。

他神色淡淡,並不為這些湊熱鬧的人隨口說出的話感到惱怒。

若是他不明真相,一個惡名傳遍修真界的大魔頭伏誅,他心裏也會拍手稱快。

而事實上某些總部內部的消息,即便是副宗主級別,如果事務不相幹都難以知曉,更別說這些外面的人。

他們所知道的,無論好壞,都是執法盟想要他們知道的。

不過今日之後,這些都沒有什麽意義了。

也許後世傳說中,風晏會和淩然一樣並稱當世魔頭,人人得而誅之,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竊取修真界氣運的人不是淩然。

即便這件事,永遠都只有他們二人知曉。

唯一奇怪的是,春和山的人並沒有來。

那上一面,可能就是這輩子的最後一面了吧。

巳時一刻,執法盟現任宗主出現在行刑臺上。

真如風晏當初所說,淩然行刑有宗主親至。

他身後跟著執法盟如今所有高層,副宗主和長老們排成了一列,唯獨少了風晏。

臺下某些人又開始竊竊私語,他們說聽聞沒來的那個風副宗主是勾結魔修的細作,他們惋惜風晏身居高位、前途無量,卻要裏通外賊,背叛修真界。

有人怒罵,有人質疑,有人為他開脫,有人不理解。

這些聲音都被宗主的話蓋了下去,他聲音不大,卻能在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風晏沒有心情聽執法盟的官話,他緊盯著行刑臺後方,尋找淩然的身影。

但五十行刑鞭對他而言,說是丟了半條命也毫不誇張,一般大乘期受刑後一個月能下床就算恢覆良好,他受刑後不僅沒有好生休養,還被派去批閱事務,身心俱疲。

因此經常會頭暈目眩,看不清眼前近在咫尺的東西。

如今他的位置和行刑臺後方尚有一段距離,別說看到淩然在哪裏了,他連行刑臺中央正在說話的宗主的臉都不太能看清楚。

風晏緩慢地深呼吸,他收起折扇,擡手觸碰自己的額頭。

一片冰涼,指尖還沾到了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

他只是將手懸在身前看了片刻那些冷汗,手便連同整個手臂不由自主地發起了抖,幾乎握不住扇柄。

後背行刑鞭的傷無時無刻都在折磨他,稍微一碰便是血肉撕扯離身那樣的劇痛。

風晏自修行以來便被師長們誇讚天賦卓絕,悟性極高,無論是修煉、進入執法盟、與魔修戰時,都沒怎麽受過傷。

可以說這五十行刑鞭,是他這輩子有記憶以來受過的最重的一次傷。

他也沒想到,這傷會來自自己一直效忠的執法盟。

風晏垂下手,將全身的力氣都交給身旁的樹幹,盡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模糊的視線裏,宗主終於講完了那好像永遠也講不完的客套話,對方擡起手,行刑臺後方便出現了一隊人。

垂下的手倏然握緊了淩然所贈的青蘭扇。

他看見眾人中央那身熟悉的紅衣,那人卻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樣。

只瞧一眼便無法呼吸。

淩然以往總是松散系住的長發蓬亂地搭在肩膀,這才短短一個月多一點,他整個人便消瘦得不成樣子,顴骨凸起,肩膀都撐不起身上的衣物。

他身上的衣物還算齊整,但風晏身為副宗主,知道總部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從來不會讓他們對罪犯施加的私刑,在外觀上表現出來。

淩然的脖頸、手腕、腳腕上都套著特制的鎖鏈,隨著他前行的步伐發出丁零當啷的響聲。

他眼神木然,沒有絲毫肉身和靈魂都即將灰飛煙滅的恐慌無措。

風晏看不到他身上有一絲從前的意氣風發。

不知道是傷勢過重還是心裏如遭淩遲,他握劍的手一直在抖,怎麽都控制不住。

怎麽能控制得住。

淩然……是他見過天地間最向往自由的風,是他在漫漫獨行長夜裏意外相逢的唯一一團火。

徹骨的冷意直沖頭頂,那熟悉的眩暈席卷了風晏,讓他甚至看不清臺上淩然的模樣。

他們到底……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接著眾人合力將淩然綁在行刑柱上。

執法盟給的第一道刑罰便是雷刑,此刻數位長老圍著他結印引雷,天上烏雲之中頓時出現數道白光。

這麽多長老一起結印,這雷刑都夠讓淩然肉身湮滅了。

不出片刻,行刑臺之上的烏雲已經所有天光都遮擋住,霎時這一片徹底昏暗,像是猛地進入了黑夜。

淩然往日耀眼的紅衣都被這濃墨一般的黑暗遮擋,風晏快要看不見他的存在。

轟隆的雷聲越來越大,震得他開始耳鳴。

第一道天雷炸響在耳邊時,風晏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他擡起方才還控制不住顫抖的左手,帶著青色光暈的靈力與天雷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轟——”

瞬息之間,巨大的轟鳴聲席卷行刑臺,無數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接著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

眼前不知為何濃煙滾滾,在場所有人循著聲音看去,只見旁邊執法盟恢弘的主殿墻壁上被天雷炸了一個坑!

不少人被炸掉的石塊砸中,一時間“哎喲”聲此起彼伏,但也有人緊緊關註著臺上的情況。

執法盟的宗主瞇起了眼睛,總是不疾不徐的聲音裏多少能聽出一分咬牙切齒——

“風晏!”

修真界眾人從煙霧中看去,只見傳說中勾結魔修的風晏副宗主已經把千秋魔尊扶了起來!

天雷近在耳邊,淩然卻沒感受到徹骨的疼痛,被鎖住的四肢也明顯感覺一松。

他擡起頭,看見臉色難掩蒼白的風晏。

此刻天色明明十分灰暗,連執法盟白金相間的制服都看不真切,他卻覺得風晏周身在發光。

這可能就是話本裏說的,看自己心愛之人,總覺得他在發光吧。

風晏擡起淩然的手讓他搭住自己的肩膀。

身為執法盟副宗主,之前經常處置罪犯,他對這裏的刑具可謂是知根知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解開淩然身上的鎖鏈,並不難。

只是淩然身上冷得讓他忍不住攥緊了手裏的長劍。

淩然懷有幽火,又是愛看熱鬧的性子,對風晏來說,他身上永遠都是暖到有些發燙的溫度。

現在他冷得不似活人。

對方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不知道是因為困倦還是傷勢太過嚴重,總之都不是什麽好事。

可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扯了扯幹裂的嘴角,“你來啦。”

風晏嗓子發緊,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上次他們因為救不救人爭吵到各自離去時,誰能想到只是一個月,再次相見已是物是人非。

淩然本就是正道眼中的罪人,而今日之後,他也將成為和對方並列的罪人。

他看著淩然,從沒有一次覺得想一直看著他。

那些顧慮和沒有說出口的話,還能有說出口的機會麽?

“風晏!”

一聲叱罵將兩人拉回現實。

風晏擡起頭,看到對面的梁長老拿手指著他,“你進入執法盟數十年,執法盟一步步將你提拔為副宗主,對你寄予厚望,望你能心存修真界,護佑天下太平,沒想到你不知感恩,與魔頭勾結,謀害同僚,今日還意圖劫法場!”

“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一意孤行,我便替天行道,叫你們二人死在一處!”

話音未落,梁長老執劍而來!

風晏的銜山劍脫手而去,與梁長老的劍撞在一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行刑臺,梁長老被撞得退後數十布,擡起手中長劍一看,與銜山劍相撞的地方竟然被打出一個缺口!

“不可能!”梁長老低聲喃喃道:“你的修為雖在我之上,但也不會……”

這麽強。

他沒說話,身邊的數位同僚隨即上前,按理說數位化神長老對戰一個大乘期綽綽有餘,誰知風晏一手折扇一手長劍,楞是和他們幾人打得游刃有餘!

“息風,他收服了息風……”

一旁的執法盟宗主看著風晏手上那陌生的武器折扇,伸手結印,透明的結界從地下驟然升起,登時一股巨大的壓力傾瀉在風晏身上!

風晏的動作遲滯一息,肩上似乎有大山落下,體內靈力的運轉都受到了限制。

他隔空望向結印的宗主,明白了這是什麽東西。

淩然緩了一段時間,終於能和風晏並肩而立,他伸出手,裂川從主殿方向飛來,握在他手心。

他看了一眼結界,心下明了,“鎮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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