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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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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宗主

“路上有事,這才耽擱許久,還望宗主勿怪。”

風晏說這話時,臉上是那種淩然極其熟悉的禮貌客氣的假笑。

淩然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身前的執法盟宗主,江拂一身執法盟特色的白金制服,只不過上面繡滿的暗紋比其他職位的人更加覆雜,整件衣服也更加華麗。

不過這一身衣服太過正式,甚是繁瑣,現下江拂收拾收拾淩亂的頭發,就可以直接去主殿主持開一場涉及整個修真界的大會了。

執法盟的破規矩就是多,總部更多。

淩然暗暗地想,千年前他就應該直接把風晏扛回自己的洞府,免得他日日在這裏被束縛,整個人都沒了精神。

“無需多言。”江拂擺擺手,“伸出手來,我好將追蹤手環取下。”

風晏點頭,擡手露出那禁錮在他身上許久的手環,“多謝。”

江拂二話不說便使動咒術,白金相間的靈力從她指尖溢出,環繞在手環四周。

她不似景明院那些女魔修一般妝容打扮極其誇張,也不像修真界普通女修,有時候柔軟有餘、剛勁不足,臉上幹幹凈凈不施一絲粉黛,眉宇間盡是坦蕩英氣,卻不會叫人覺得女生男相。

江拂身上有種見慣鮮血生死的大氣從容,縱使因為過度操勞,忘記整理儀容,說出的話更是隨意,也難掩一身威儀,跟風晏的從容倒是不太一樣。

風晏的從容,是神明博愛,不偏袒每一位眾生,世事如煙,都難以撼動他的心弦。

淩然想到此處,風晏的手環已然解開,落在了江拂手中。

她隨手用靈力把手環送去窗內書案上,看向了他。

淩然也沒說話,將手擡起讓她解了手環,跟風晏一樣,道了一聲:“多謝。”

追蹤手環脫離他的手腕,飛向窗內的瞬間,他心中忽然有種微妙的怨氣。

這破手環跟了他們這麽久,不能說處處礙事,但也是看到就煩,可到了總部,想要解開便如此輕而易舉。

執法盟一向如此,無論是給人束縛還是解人桎梏,都是輕輕松松的事,可真落到一個人頭上,才會感覺到這種無時無刻的監視有多讓人窒息。

他們輕輕落下,實際給人的傷害卻重如千鈞。

正因為對比是如此鮮明,才更叫人惡心。

淩然厭惡的已經不只是執法盟裏面的人,而是執法盟本身這個冰冷無情的龐大怪物。

至於江拂,她當上宗主還不滿五十年,想要從頭梳理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亦是力不從心。

他想,風晏的想法應該和他是一樣的。

即便如今江拂退位,讓他們兩個來掌管執法盟,他們也改變不了什麽。

修士雖然強大到可以開山填海,有縱橫天地之能,也只能改變現實裏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而執法盟所代表的,是壓在所有修真界修士身上,卻看不見摸不著的“規矩”。

江拂回到室內,把手環收好,便繼續坐在桌前批閱文件,一刻都沒有浪費。

她一心二用,手底下一邊極快地批閱文件,一邊問:“你此後可有何要事?”

風晏淡淡道:“前些日子去北海尋藥,無功而返,之後也許會再去人間尋藥。”

聽到“北海”二字,江拂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反而風晏提起尋藥,她才像聽到什麽重要之事。

“說起尋藥,下月初,秘境便會在總部附近開啟,裏面奇珍異寶數不勝數,或許會有你需要用到的草藥,不妨進去一試。”

“哦?”風晏收起折扇,指尖摩挲著扇柄,走近窗前,“秘境大約五十年開啟一次,這次開啟和上次間隔的時間只有四十餘年,倒是奇怪。總部會派誰一同進入?”

淩然跟在風晏身後,看看他又看看江拂,總覺得他們似乎很熟悉,但好像也不是非常熟。

風晏來時沒有用四輪車,說明他並非不良於行這件極其隱秘的事,江拂知道。

但方才風晏提起北海,是在試探江拂吧?

看來他們之前的關系,壓根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好。

表面上兩個人相處十分隨意,看著像是非常熟悉對方的老朋友,實際上並未交心,只能算得上有交情,但不多。

“秘境順天道而開,五十年一次不過是我等凡人總結出的規律。”江拂沒擡頭,“至於誰去……還未確定,我猜是劉長老,他此前經常作為領隊帶修真界眾人進入秘境,之前數次都沒去,這次也該輪到他了。”

每次秘境開啟,執法盟總部都會派一位長老以上的修士作為領隊,照應進入秘境的修士,這個規矩千年前就有,淩然倒是記得。

“多謝相告。”風晏笑道:“那我便在這周圍住下,等一個月後便去尋藥。”

“不必言謝。”江拂那下筆的速度都快出了殘影,臉色如常道:“你的這位貼身侍衛是魔修吧,往後來往總部,或者進入秘境時,記得遮掩得仔細些。”

“雖然如今正道與魔修不似從前那般,視對方為生死仇敵,但只要這總部一日沒有魔修進入,成為高層中的一員,魔修就一日不可能和其他修士有相同的待遇。”

一直跟在風晏身後做透明人的淩然眉頭微皺。

江宗主修為不如他,眼睛卻毒得很,他就站在這裏什麽都不做,都能看出他是魔修。

想來風晏的腿沒有那麽大問題這回事,也是她自己看出來的,所以風晏見她時才不坐四輪車。

果真不愧是能做這執法盟宗主的女子。

出於對強者的好奇,他倒是想知道這人究竟是什麽來頭的了。

風晏緩緩搖扇:“多謝提醒,我會管好他的。此行目的已經達成,就不打擾宗主了,告辭。”

“嗯。”

兩人從總部出來,並肩禦劍,行至周圍一座小城鎮,尋了客棧住下。

似乎是看出淩然的好奇,風晏在房中坐下後,倒了一杯茶水,緩緩道:“江拂是驚瀾派上任掌門之女,她父親是圍剿一千兩百年前那位仙尊的主力。”

“她父親戰死時,她尚且年幼,宗門上下苛待於她,她便自行修煉,做到了長老之位。之後她被宗門推舉到執法盟做事,從長老一路做到了宗主。”

“聽起來挺勵志的,”淩然坐在風晏旁邊的木椅上,身體向他傾斜,“你說要是千年前,你也熬成了宗主,執法盟如今,會不會不是這個鬼樣子?”

風晏搖搖頭,“我不知道。”

他想起方才江拂那般一邊批閱文件、一邊分神跟自己說話的忙碌模樣,便嘆了口氣:“即便可以,那位子我也是不願坐的。”

“的確。”淩然摸著下巴,“留影石裏,看你做長老已經很累了,要是做了宗主,豈非完全沒空跟我一起了。”

他跟風晏一樣想起剛才的江拂,嘖嘖兩聲道:“真夠變態的。規矩變態、行刑手段變態,裏面的人也很變態。”

淩然擡眼,和風晏對視,連忙補充了一句:“除了你。”

風晏失笑。

他手中小城鎮客棧裏的茶終究差些意思,便取出儲物戒內的奶茶和收藏的冰裂紋杯,給自己和淩然各倒了一杯。

淩然瞧著那杯子的紋理,心道風晏每次喝奶茶,用的杯子都不一樣,還都是上品,原來他不僅喜歡收集北海的酒,也喜歡收集各種珍貴的杯子麽?

看清濟院內栽滿的花草,難不成他也有收集奇花異草的愛好?

淩然伸手取過杯子,看著杯子上頭冒出的熱氣,疑惑道:“如今沒什麽大事,你怎麽不讓小裴跟來?”

風晏喝了一口奶茶,垂眸道:“前路難料,恐有危險。他不跟在我身邊,便是對他最好的保護。”

也許是之前河晏村那山洞內,下屬慘死的場景給風晏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大了。

熱氣遮住了淩然的眉眼,奶茶喝到口中,甜得黏喉嚨,他卻無端品出一絲苦澀。

為了不讓悲劇重演,風晏幹脆不帶上小裴,這樣便能隔絕一切危險。

很快便是夜晚,淩然回隔壁的房間休息,而風晏在自己房中,坐在窗前喝著草莓口味的奶茶。

他沒有點燈,屋內全靠月光照明。

皎白的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把風晏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一直望著窗外,雙目放空,看著月光下靜謐的小鎮,看月光下的執法盟總部主殿。

這裏只能看到主殿的一角,但已經足夠。

子時一到,他便從木椅上憑空消失,連一縷煙塵都沒留下,而睡在隔壁的淩然一無所知。

片刻後,風晏落在白日來過的小院內。

房門還開著,屋內點了燈,燭光溢出門外,照亮了地面一隅,像是主人在等什麽人。

風晏沒有停頓,徑直走了進去。

屋內江拂也坐在白日處理文件的書案前,支著頭打了個哈欠,懶懶道:“等你很久了。”

風晏關上門,走到江拂為她準備好的木椅上坐下,面無表情道:“勞宗主久等。”

如果淩然在此,會發現他此刻的神情,和留影石中,身為執法盟長老的風晏親自行刑時一模一樣。

與其說冷漠麻木,不如說對任何事都無感、無情。

江拂取出從風晏和淩然身上摘下不到一天的追蹤手環,“你想如何?”

風晏低下頭,撫摸著扇柄,雖然是夏天,但夜深露重,連這扇子都給不了他暖意。

他淡淡道:“引蛇出洞,宗主不是最擅此道麽?”

江拂點點頭,神情也平淡得好像真的在和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閑聊,“我為何要與你合作呢?”

風晏終於笑了,只是笑不達眼底,瞧著竟讓人覺得冰冷。

“因為你我所求,殊途同歸,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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