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舊憶

關燈
第48章 舊憶

千年前的秘辛隨著一聲“阿晏”徐徐展開。

留影石投射在空中的畫面緩緩上揚,露出前面那人的背影。

那人穿的竟是一身執法盟白金相間的制服!

而且看腰間晃動的玉牌,他的身份至少是長老以上!

難道執法盟當真與幕後黑手勾結,或是說那黑手本就是執法盟位高權重的一個人?

不待風晏和淩然細想,畫面裏那人聽到那聲叫喊,便停住腳步。

他轉身回眸淡淡道:“何事?”

青年眉眼溫和,如朦朧細雨、淡淡春風。他如墨長發梳得一絲不茍,被青玉冠高高束起,垂在身後,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柄上懸了一只青色劍穗,隨風微動。

他容貌並非是那種叫人一眼難忘的類型,但那雙眼卻漂亮得攝人心魄,一旦直視便挪不開眼。

淩然並非不學無術腦袋空空,但除了“漂亮”、“美”這樣不適合形容一個男人的詞之外,他不知道還有什麽詞匯能夠描述這雙眼。

非要說出個所以然來的話,他只能不說人話地想到:

他的眼中盛了一整座江南。

聽說凡間江南景好人美,很多大文豪都會寫詩誇讚這處人間仙境之美,久而久之江南一詞就承載了很多人對於美好的希冀。

這個人就等於美好本身。

那青年向後望著,沒等到回答也不惱,只輕輕勾起了唇角。

他的臉和風晏一模一樣,只是少了眉尾的那顆血痣。

那就是千年前的風晏!

風晏看到身著執法盟長老服的自己,心底掀起一片驚濤,他下意識看向身側的淩然,對方也正望著自己,眼中是和自己一樣的驚訝。

細細想來,剛才那一聲“阿晏”也耳熟得很。

他們沈默著對視片刻,同時開口道:“是你。”

淩然說:“這是千年前的你。”

風晏道:“那聲音是你。”

兩人說完,再次相對沈默。

本來是想研究那幕後黑手在千年前記錄的畫面,看能不能有所收獲,誰知畫面上的人是風晏,而記錄這一切,並在方才喊出那一聲“阿晏”的人是淩然!

淩然腦子一片混沌,他楞楞地想:

這不是那幕後黑手千年前記錄的麽?

大魔頭竟是……我自己?!

第一個畫面到此已然結束,應該是千年前,淩然興之所至才記錄了這短短的一瞬。

緊接著是第二個場景,執法盟總部的行刑臺上,站立著十數位修士,同樣的裝束中,挺拔如青竹的風晏的身影總能被一眼看到。

他也是當前行刑臺上為首的人,對面的行刑柱綁了一個渾身浴血的罪犯。

從畫面上方伸出去的樹枝,可以判斷出這是淩然站在樹上,用留影石向下記錄的,所以記錄點和行刑臺距離很遠,風晏的身影不甚清晰。

風晏面對著罪犯,展開手中的卷軸,朗聲宣讀了他的罪行。

那罪犯罪行累累,殺人奪寶、殘害同門、肆意殺戮凡人並且數量眾多、拒不認罪,執法盟總部判了他一百行刑鞭。

宣讀完罪行,便有人拖取來托盤,奉上行刑鞭。

強烈的日光下,風晏白金相間的制服和光線融為一體,整個人邊緣似乎都散發著一層柔和的光暈,遠遠看去,真如傳說中審判終生的神明。

他取出行刑鞭,場上的一眾修士自覺地後退。

帶著倒刺的行刑鞭在風晏手中揮舞,落到那犯人身上時,他崩潰地發出哀嚎,淒厲地驚起了這邊樹木上棲息的鳥雀。

“啪——啪——”,行刑鞭落在人身上的聲音異常沈悶。

這把行刑鞭看著並不新了,應該是鞭笞過很多像這樣的犯人,所以即便每次行刑完畢,都會洗幹凈,也透著一股濃重的戾氣,發出的聲音不似普通的鞭子那般清脆。

隔著一層畫面,風晏和淩然好像都能聞到行刑臺上那股子血腥氣。

倒刺上墜著的血肉越來越多,而那犯人身上更是沒有一塊好地兒,整個人變得血肉模糊,幾乎認不清身體的部位。

到最後他已經沒有了哀嚎的力氣,腦袋無力地垂著,只在行刑鞭落到身上時,隨著慣性微微晃動一下,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昏迷過去了。

風晏從頭到尾都很從容,偶爾側頭露出的雙眼中,沒有嫉惡如仇,也沒有對人命的冷漠,他只是像執行任務一樣,完成了執法盟交付給他、他身為長老應該做的一切。

刑罰結束時,他側臉上不小心被濺上了一滴血。

但他並沒有註意到,將行刑鞭放回托盤內,便同其他修士一道離去。

畫面在他離開行刑臺的一瞬間黑了下去,很快又亮起來。

這次風晏換了一身自己的常服,只是頭上的青玉冠沒有拆下,雖然沒有執法盟長老服那樣有氣勢,可瞧著仍是一位位高權重的仙君模樣。

他臉上還帶著那絲血跡,血點已然凝固,想來他換衣時也沒發現。

這應該是方才那審問不久後發生的事。

身上沾到了一時消不下去的血腥氣,大概是他短短時間還要換身衣服的原因。

風晏緩步走來,身後是執法盟總部高聳的主殿,周邊是人跡罕至的茂密樹林。

看上去他們的關系並不為眾人所知。

手持留影石的淩然說:“風長老剛才真是好有氣勢。你說要是某天我被執法盟抓了,會不會是你來審判我啊?”

畫面裏風晏的表情很平淡,看著跟平常沒有區別,但淩然之所以會說這種話,是因為他能看出風晏此刻心情不佳。

千年前……他們竟已是如此了解彼此。

風晏垂眸,看起來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以你的身份,得是宗主來審。”

“唉,”淩然聽著似乎搖了搖頭,“我還以為你會說,你才不會審判我,只會帶著我跑呢。”

一直到這裏,記錄中都沒直接透露出淩然當時的身份。

留影石在可能是幕後黑手的私人洞府中找到,也不排除是淩然猜測的那種結果——他們當時被幕後之人抓到後,那人從他身上搜出來並保存的。

然而千年前風晏卻說,以當時淩然的身份,一定是宗主來審。

風晏沈吟道:“執法盟的罪犯很少需要宗主親自行刑,這種事一般都是長老來做。以我所知,能夠讓宗主親審的只有兩種人,一是如今吸取修真界靈力氣運的幕後之人,二是……千年前的魔修尊主。”

兩人還未深入思考,便見畫面突然放大,是淩然猛地湊近了風晏。

千年前的風晏沒有閃躲,只是瞳孔微微放大,直直地看著淩然。

這般對視片刻,淩然才笑了一下,伸出手抹去了風晏臉頰上的那片血漬。

他說:“你的臉,臟了。”

第二個畫面就此結束。

淩然趁著畫面轉黑的空檔,極快地總結了目前從留影石中得到的信息:“千年前我們的確認識,而且關系還不錯,你是執法盟長老,我是魔修中位高權重的存在。”

“那時正道和魔修勢不兩立,看畫面裏我們見面的地點也都很荒蕪偏僻,估計沒多少人知道我們有這樣的交情”

第三個場景很快便到,畫面不似之前兩個那樣明亮,好像是在一個山洞內,看不出是在白日還是黑夜。

留影石照出了一雙手的側面,估計是被放在了桌面上。

那書桌整體是青灰色,像是石桌,那雙手很明顯是淩然的手。

他一只手按著書桌上一張薄薄的宣紙,一只手提著毛筆在宣紙上畫著什麽。

不一會兒,他便放下毛筆,等墨水晾幹的空隙,書桌前來了一個人。

畫面中只能隱約看到那人的輪廓,看不到臉。

那人說:“尊上,您擺弄這扇子已經三個月了,照這個速度,我們魔修什麽時候才能迎來尊主夫人那!”

這短短一句話透露出的消息太多,讓嚴陣以待準備仔細研究每一個人的風晏和淩然直接楞住。

畫面裏的淩然撐著臉,聲音竟有幾分惆悵的意味,低聲說:“還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呢。”

“您可是堂堂魔尊那,您親手做的禮物,修真界哪個女子能拒絕啊!”

“別拍馬屁了。”淩然懶懶道:“你要是敢把這事說出去……”

“明白明白!尊上請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不過尊上,您喜歡的該不會是四大宗門某個掌門的女兒吧?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們也太不容易了,這大概是整個修真界都會阻止的一場禁忌之戀啊!”

“沒事少看點話本!”淩然的手攥緊了,看起來很想揍人,“本座心悅之人能是那種刁蠻大小姐麽?我平日裏派給你的活是不是不夠多?去,打探執法盟最近的動作去,現在!”

“啊是是是,尊上我馬上去!”

那人的聲音飄遠了。

淩然話罷,將書桌上的那張宣紙拿起來。

這時才能看出那宣紙是半月形,是已經制作好的扇面,而後他取出同樣制作好的扇骨,用特制的魚鰾膠把扇面安裝到扇骨上。

他做得認真細致,這個過程便出人意料地長,而且很是枯燥。

但風晏和淩然並沒有繼續討論,他們還陷在方才來人的話中,一時難以自拔。

半盞茶的功夫,畫面中的折扇終於制作完成,淩然把扇子合上又打開,確保開合流暢。

畫面外的兩人便由此看到了那折扇的模樣。

折扇扇面寬大,扇面灑金,只在角落畫著一棵青竹和一朵蘭花,其餘皆是一片空白。

風晏默默取出自己的折扇撐開。

一竹一蘭,扇面灑金。

和畫面裏淩然手上那個一模一樣。

兩人看著折扇出神,須臾風晏終於沈沈道:“是你……”

“不存在的千秋魔尊是你,折扇也是你所贈……”

千年前淩然準備送與心悅之人的折扇就在他手中。

他們之間,又豈止是“關系好”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