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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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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海邊

風晏和淩然用靈力將面容做了掩飾,在外人眼中,他們只是相貌平平的兩個普通人,因此沒引起多少人註意。

風晏不喜喧鬧,直接向海灘側面偏僻無人之處而去。

也許是淩然靈力的功勞,從前他站立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需要坐下休息、緩上許久才能恢覆的雙腿,近日來能夠沒有負擔地行走站立的時間變長了。

這一點是追蹤黑衣人時發現的,原本他以為是追蹤途中心神緊繃,所以感覺不到雙腿的難受,但如今放松游玩,完全不需要硬撐時也是如此,那便說明他雙腿的情況的確在慢慢變好。

從客棧來到這裏走了小半個時辰,到現在雙腿才有一點酸痛之意,還能再撐一會兒。

片刻後風晏來到一處巨大的礁石旁,這裏偏僻,距離街市和居民的房屋都很遠,附近沒什麽人,喧鬧被隔絕在礁石那一邊,正是休息的好地方。

淩然將身上掛著的東西放在礁石旁邊,而風晏向前幾步,遠望海面。

眼前是看不到邊際的海,海洋和天空奇跡般地呈現出同一種色彩,極目遠眺時偶爾會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海。

微涼的海風迎面吹來,把長發吹得後揚,身體愜意得不想動彈。

忽然腦後一松,好像是發帶被吹開了。

風晏正要回頭,薄唇卻險些擦到淩然的下頜,他一時楞住。

方才淩然站在風晏身側後方,和他一起凝望遠處,海風帶來了滿懷的蘭花香,他深吸一口氣,心道身在海邊確實能叫人心情變好。

也不知讓他心情變好的,到底是海風還是那獨特的蘭花香。

亦或是同行的那個人。

正吹得舒服,他餘光卻瞥見院長的紅色發帶被吹落發間,當即伸手一抓,將掉落的發帶抓在掌心。

回頭一看,驚覺自己已經和風晏離得如此之近。

近到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把風晏抱在懷裏,近到稍微一低頭,他的唇便能印在院長的薄唇上。

因為剛吃完一碗冰酥酪,那唇泛著潤澤的水光,一改往日極淡的顏色,透著微微的粉。

像極了那傳說中很好吃的北海仙桃。

若是一口咬下去,不知會不會嘗到滿口的甜?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也都沒動。

風晏腦中只剩一個念頭:好近。

他以前其實不喜歡與人近距離接觸,便是小裴也很少離他如此之近。

可這認識沒多久的淩然,將他所有的習慣與好惡全都改變。

不過也可能他的性格並未改變,之所以會不抗拒接觸,是因為那個人是特殊的。

所以對待對方,自然也該是特殊的。

淩然是他唯一的特殊和例外。

他不知道應該靠得更近,還是就此退開,只好維持原狀。

可氣氛正好,一陣強風倏然吹來,淩然被自己的頭發抽了一臉,那點旖旎的心思頓時散得一幹二凈。

他狼狽地撥開頭發,把長發捋到身後,又是一個瀟灑快意的青年,笑道:“你的發帶叫風吹落了,我一伸手正好抓住。我再幫你系上吧。”

風晏點點頭,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落空,十分別扭,好像期待的事情沒有發生。

方才他在期待什麽呢?

他不願意深入思考,只好聽話地轉過身去。

淩然溫熱的手慢慢地從發根梳理他的長發,每一次觸碰都讓他頭皮發麻,幾欲顫抖,被對方順過的頭發都變得很癢,好像是想讓淩然再用手指梳理一次。

耳根也在發熱,這莫名其妙的感覺讓風晏渾身難受。

身體逐漸失去掌控,但不是討厭淩然的觸碰。

那兩只手細心地把長發歸攏到一處,用發帶重新系好。

風晏這才放松,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耳垂,果真燒得發燙。

他驀地想起向詞送來的話本,裏面有一段劇情是仙君意外被魔尊傾訴真心,聽完魔尊那長長的令人感動的情話後,仙君的臉和耳朵變得比魔尊的衣服還紅。

魔尊註意到他的變化,笑著說:“你這麽冷清的一個人,居然會因為我臉紅害羞,還要嘴硬說不喜歡我麽?”

耳朵變紅變燙是真的,但那種既想要逃離,又想和淩然貼得更近的想法,又算是什麽?

當初為了建立療養院,風晏做了很多的準備,這些年來也算見多識廣,自詡學識不差,更是能輕易猜出景明院中人的心思。

但事情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倒是當局者迷。

可能也並非是當局者迷,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心,他只是……不願意看清。

前路難明,他們已然身處於一個針對修真界的巨大陰謀之中,未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數,在此時沈溺情愛,只能誤人誤己。

風晏一邊想著,一邊席地而坐,靠在巨大的礁石上,遠望海天相接之處。

淩然跟著他在旁邊坐下,一起望向遠處,感慨道:“院長誠不欺我。若是一直在這裏生活,也不錯。”

“你現在……便可以留下。”風晏閉上眼,溫暖的日光照在身上,舒服得讓他有些困倦。

“話我可是在河晏村便說明白了,”淩然嘆氣道:“你怎麽還是老想讓我走呢。”

他拎起一罐酒,“你有空管我,不如先管管楓嶺院那個老不死的。”

風晏睜開眼,整個人向右邊傾斜些許,“你說楓嶺院院長?”

淩然這是終於打算對他說出實情了?

“他也配稱一聲‘院長’?”

淩然嗤笑一聲,猛喝了一口酒,眼神冰冷,似乎眼前正站著那老不死的,“表面和善慈祥,背地裏手上不知沾了幾條人命。要不是我有大乘期的底子,怕是撐不到被送去景明院那時候。”

風晏蹙起眉,側頭看著說完後又悶了幾口的淩然,“雖說景明院與各地療養院都有所往來,但不是每個院長我都見過。他若是德不配位,那這楓嶺院院長,換人來做便是。”

“不夠,”淩然盯著手裏的酒罐,搖搖頭:“他所犯之罪,應該讓執法盟總部抓起來抽他三百行刑鞭,再廢除靈力絞死,將罪名公之於天下。”

風晏下頜緊繃,一把抓住了淩然準備再幹一罐的手,他與淩然對視,看到青年眼中尚未褪去的戾氣。

他握緊了淩然的手腕,說:“好。三日內,他的罪行一定會被昭告天下。”

淩然看了他片刻,突然笑道:“你就這般信任我麽?萬一他是個好人,而我這樣說,是因為跟他有私仇呢?”

風晏的回答很簡單,他堅定道:“你不會。”

淩然這個人,即使厭惡一個人都厭惡得堂堂正正,根本不屑於編造一些莫須有的事情來證明自己的厭惡有多正確。

不知為何,說完這三個字,淩然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了,剛才那強烈的戾氣消失無蹤,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翹起腿,用講故事的語氣道:“你是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到底有多變態。”

“他喜歡研究病人,當然不是醫師藥師們那種正常的研究,他喜歡研究的是病人的極限在哪兒。譬如他會想方設法研究心魔爆發的點在哪裏,爆發的時間又在何時,經過不同種類的幹涉之後,心魔會在何時止息。”

“至於如何研究,自然是用活人實驗,光是我在的那一年裏,見過被他用來做實驗的修士就有不下數十人。”

風晏一直盯著淩然的側臉,靜靜聽著他說的話。

提起從前親眼所見的事,淩然的聲音不自覺變得低沈,“那些患有心魔的修士,進楓嶺院之前個個都眼含希望,認為那老不死的可以幫他們戰勝這難關。”

“誰知全都淪為了他的小白鼠,被他關在地下不見天日的黑屋子裏,晝夜不歇地用各種辦法刺激出心魔,不僅得不到藥物緩解,還要被迫服下各種各樣不知功效的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有修士撐不住死去,那只是因為心魔過於兇猛,與他又有何幹?”

風晏握住淩然的手微微縮緊,他是聽說過有些醫師藥師會為了達成自己需要研究的東西,不擇手段地加害病患,沒想到這人竟在景明院每年資助的名單之中。

他心中升起和淩然一樣的怒氣,垂下眼睫道:“也怪我,沒有嚴加審查那些資助過的療養院。”

楓嶺院主要收治的客人,基本都是附近小門派患有心魔的修士,沒有像淩然這般醒來便失憶,忘卻這千年記憶又時不時頭痛發作的人。

而根據淩然的描述,在楓嶺院內,極端特殊的人會招致更加極端的虐待。

他方才說的那些事,他自己應該都經歷過。

被關在地下、刺激頭痛發作、被迫服藥,周而覆始地失去理智發瘋,永無休止……

怪不得淩然初入景明院時,眼下烏青那樣嚴重,整個人憔悴不堪,在楓嶺院整整一年的時間裏,他估計沒睡過一天的好覺。

還有他當時對景明院、對“院長”這個身份下意識的厭惡,也都是因為楓嶺院那個人面獸心的人。

“這怎麽能怪你,分明是那個老不死的偽裝得太好。”

淩然拍拍風晏的手,“你不是說三日後他便會身敗名裂麽,而且我看過執法盟的手冊,他的罪行只會比我剛才所說更重。行刑鞭打人應該很疼,廢除靈力更是生不如死,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也可以瞑目了。”

他說完端起酒罐便喝,卻被一只手攔了下來。

風晏把他手中酒罐取走放在一邊,認真道:“你在楓嶺院一年,體內可能還有暗傷和餘毒,之前在景明院,醫師未能檢查到這麽深,先不要飲酒了。”

“不會吧,”被驟然剝奪快樂的淩然楞楞道:“自從出了那裏,我渾身舒坦,應該沒什麽事。”

風晏的掌心不由分說地貼在他的後背,溫和微涼的靈力湧入靈脈,“有沒有事,我看了自然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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