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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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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私令

淩然從沒聽過風晏這樣嚴肅的聲線,不像淡然出塵的療養院院長,像個手握實權、生殺予奪的大門派年輕長老。

只見院長伸出手,一只令牌突然出現在他的手心,是熟悉的白金相間的樣式,卻不是執法盟的普通令牌。

那令牌中間刻著的並非執法盟三個字,只有一個“江”字。

這是代表江宗主的個人令牌,也能約束執法盟中人。

“江宗主私令在此,我命你們速速遠離劍身,就此離開!”

此話一出,執法盟修士們齊齊楞住,看向為首的年輕修士。

年輕修士心下一個咯噔,他是聽說過宗主私令,但真沒想到這輩子他竟然能親眼見到這個東西!

他隔著雨幕望去,那白金令牌在漆黑的夜晚氤氳著帶有靈力的光輝。

還真是宗主私令!

他屏住呼吸,腦海裏閃過一萬條思緒,要麽關於此行如何交差,要麽關於萬一風晏向宗主告狀他應該如何應對,雖說執法盟執法嚴明,但誰能不怕擁有自己最高領導私人令牌的人?

年輕修士沈默了一小會兒,當即道:“既然風院長有宗主令牌在身,說明江宗主對你信任萬分,我等便不再插手此事,但我等回去之後必須上報,屆時可能需要風院長親自去總部與江宗主解釋,還請風院長……”

沒等他把話說完,風晏便斬釘截鐵道:“一個月。三十日內,我必去往總部,與江宗主分說。”

天地似乎都因為他這句話沈默幾息。

最終執法盟修士悻悻離去,消失在黑色的天際。

跟隨他們一起消失的是鎮靈石的威壓,風晏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把宗主令牌收好。

他剛緩過氣來,便聽淩然在耳邊問:“你當真要去?”

“我會修書一封,讓江宗主寬限幾日。”

“哦。”淩然的聲音意味深長,“沒想到院長還有令牌這種東西,在分司時你怎麽不用?”

對方問得隨意,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麽。

但耳邊呼出的熱氣讓風晏心中有羽毛在撩,他勉強忍住不讓自己偏頭避開,後知後覺地認識到,這是他們兩個距離太近造成的。

淩然站在他右後方,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風晏稍微向後一靠,便能直接躺進淩然的懷裏,對方的手還在自己後背扶著,若真躺進去,淩然很輕易就可以把他整個人環抱住。

再加上淩然似乎很喜歡在他耳邊說話,他們的樣子,幾乎可以說是耳鬢廝磨了。

“院長?”

淩然無聲的提醒打斷了風晏的思考,他只能先回答淩然的問題:“這是七八年前,去執法盟總部做客時,江宗主所贈。在分司我恐打草驚蛇,便沒用有。”

“打草驚蛇?”淩然不再糾結那個看上去非常私人、不是一般人拿不到的令牌,他反應很快,“你是說,那個二號黑衣人之所以莫名死亡,是有人想嫁禍我們,攔住我們的腳步?”

“不一定,”風晏垂眸道:“也許是為了讓自己人擺脫追捕,也許是為了混淆視線……總之我認為他的死不簡單,背後可能有推手。我吩咐何岫他們留意分司周邊的動靜,不過五日裏一無所獲。”

淩然跟著他的思路繼續道:“事情的源頭是幾人搶奪問天機的鑰匙,難不成這推手想要的是這個?”

“這才出來不到一個月,遇上的怪事就這樣多。搶奪鑰匙、暗衛失蹤、山洞威壓、無法避雨、法器失靈、峽谷異常。你說……他們之間會不會有所聯系?”

一連串不同尋常的問題,讓風晏忘記他和淩然之間微妙的關系,他陷入沈思,點頭道:“或許有吧。”

此刻距離晏河發大水已經過去一個時辰,天上的雨漸停,只剩零星兩點偶爾會落在臉頰上。

先是渾身被雨淋濕,如同寒癥發作,又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不停地輸出靈力,還要對付聞訊趕來的執法盟中人,這一夜過得可謂是心力交瘁。

雨停之後,寒冷消失,疼痛便加倍增長,風晏幾乎站不住腳。

淩然感覺掌下的蝴蝶骨隨著風晏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暴雨中被打濕全身的毛發、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小貓小狗。

他沒有猶豫,再上前一步,兩人的身體徹底貼住,風晏的後背就貼在淩然的胸膛。

風晏後背靠在火熱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淩然胸腔內心臟的跳動,一下一下,震得他後背乃至全身都一下一下地發麻。

這種沒由來的陌生感覺讓他深覺別扭,身體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因為從前在寒癥眼疾發作的時候會無意識自戕,他很討厭身體不受控的感覺。

風晏微微一動,想從淩然的身前離開,還沒怎麽動彈,對方就好像察覺到他的念頭,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把他往身上按。

兩人的身體頓時貼得更近,他聽到淩然說:“沒力氣就別逞強,我又不是財迷,靠一下不要錢。”

風晏沒力氣掙紮,只好順從地靠在他身上。

他們就這般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天邊從漆黑變成深深的藍,藍色越來越淺,最遠處的山頭露出一抹金色的光芒。

已是第二日卯時初。

晏河的水逐漸平息,風晏終於能放下持扇的手,他四肢僵硬得好像是剛長出來的一般,還沒適應這具身體。

淩然總是能及時地察覺到他的窘迫,伸手抄起他的腿彎便把他橫抱起來。

身體驟然失重,風晏手指抓緊了淩然肩膀的衣服,他在對方的懷抱裏向上看,對上淩然帶著笑意的桃花眼。

“不想再腰疼就別亂動。”

風晏本來還想掙紮幾下,他覺得兩人的姿勢像極了話本上正在調情的男女主角。

但是人便會怕疼,他雖然可以忍受疼痛,卻不代表可以忍受本來能夠避免的疼痛。

為了自己那千瘡百孔的後腰,他乖乖縮在了淩然懷裏。

淩然帶著他騰空而起,很快回到了大嬸家中,將他放到床上。

對方剛剛幫他蓋上被褥,風晏便見窗外有人影閃過,他眉頭舒展開來,叫道:“何岫。”

何岫應聲出現,對屋內兩人目前的打扮和狀態表現出明顯的疑惑。

淩然只好用幾句話概述了這幾日他們的遭遇,然後吩咐何岫帶著手下暗衛,引領小山上的村民有序地回到村落。

雨已經停了,他多少會看點天氣,往後半個月大概是不會再下雨了,晏河應當也不會再發大水。

既然如此,還是叫村民們回來吧。

何岫莫名其妙領了任務出門,屋內再次只剩風晏和淩然兩人。

見自己的暗衛還沒跟自己說上話,便被打發出去,風晏笑道:“你倒是會支使人。”

淩然坐在床沿:“我支使他,不是為了更好地照顧院長你麽?”

他掏出藥膏:“先前你身上都濕透了,藥膏肯定也被沖沒了,還是再上一次吧。”

沒等風晏說話,淩然便動作嫻熟地掀開被褥,把他出門時迅速披上的外袍脫下,解開衣衫,露出後腰,一氣呵成。

眼見淩然已經把藥膏塗在手心捂熱,風晏也沒閑著,他把枕頭墊到身前,取出紙筆開始寫信。

“你在寫什麽?”

淩然一邊把滾燙的手貼到他後腰,一邊問。

風晏正準備下筆的手頓住。

若是從前,他不會當著淩然的面寫信,被問到在寫什麽,也不會告訴對方,要麽模棱兩可地搪塞過去,要麽直接打謎語。

但他直覺兩人身上的血痣一定不簡單,不弄清楚,他心中不安。

那血痣是會讓他失控的東西,他不喜歡失控,所以需要對它有足夠的了解,才能克服。

淩然等了許久,都沒聽到風晏回答,他倒是早有這個心理準備,也不覺得失落。

畢竟風晏最擅長的便是答非所問,他現下不說話,起碼代表不會騙自己。

可沒想到的是,沈默半晌後,風晏真的回答了他:“給向詞的信。”

沒有官話,沒有搪塞,是非常坦誠的回答。

淩然心底好像有一顆燦爛的煙花炸開,他忍不住笑起來,細細說來,這好像是院長第一次這麽直白地回答他的問題。

不過對回答的內容,他卻感到疑惑:“為什麽給他寫信?”

如果風晏擔心談珩,給自己那情況不穩定的義兄寫信,他還能理解,向詞那人看著挺好的,哪裏需要千裏迢迢專門寫信送回去?

風晏回頭看向淩然:“你右耳耳後有一顆紅痣,你知道麽?”

“紅痣?”淩然下意識擡手摸摸自己的耳朵,“有麽?”

“有。”風晏伸出手指點在自己的眉尾,“而且跟我這個一模一樣。”

在淩然楞住的時候,他繼續道:“那日在山洞,我突然頭痛,是因為看到了你那顆血痣。”

“等等,你是說,我們兩個身上有一模一樣的血痣,只是位置不同?”

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沖昏了淩然的大腦。

這是風晏頭一次主動提到他們兩個人的聯系吧?

他終於願意承認,千年前他們不僅見過,而且彼此熟識了?

淩然冷靜片刻:“但是……這跟你給向詞寫信,有什麽關系?”

風晏又恢覆了平常的狀態,平靜從容:“他精通偏門咒術、陣法,我想問他,我們的血痣,是否也是其中一種。”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淩然完全無法相信,在他看來,風晏主動說起血痣這個共同點,說明他願意坦白他們之前的一切。

包括他之前的身份,他們的關系,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

為什麽風晏卻說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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