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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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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人

話音才落,赭紅色身影倏然消失又出現在何岫眼前,淩然眼中寒意森然,揮手攻向對方脖頸!

何岫只來得及擡起手,不料淩然是虛晃一槍,另一只手直指他的心臟!

電光火石之間,何岫用手臂格擋,手與手臂相觸的瞬間,只聽見“哢”的一下,像金屬崩出裂痕的聲音,他退開數丈,暗衛們便一擁而上。

對付他們淩然顯然不上心,直接挨個兒打暈,少頃站著的就只剩他和何岫二人。

風晏雙目微瞇,看到何岫的手臂毫發無傷,反而淩然指節處多了幾條血痕。

他盯著自己還在流血的手,饒有興趣地說:“玄鐵。你們療養院真是財大氣粗,就是不知道是搜刮了多少修士的血汗錢……”

他甩甩手上的血,環顧四周景明院的建築和樹木,突然瞬移到何岫面前,語氣冰冷異常——

“才有這般潑天富貴!”

淩然明顯是動了真格,三十招瞬息而過,何岫被他一掌打得撞在外墻上。

看見何岫咳出鮮血,他還是沒著急走,靠近後一把掐住了對方的脖頸,大力按在墻上,面無表情道:“有命強買強賣,也要看有沒有命享啊。”

魔修勁瘦的手腕顯露出青筋,明顯是在醞釀殺人的力道。

風晏毫不懷疑何岫下一刻就會死。

然而下一刻淩然似乎察覺到什麽,猛然撤回了手,不想仍然避之不及,手腕上飆出一道血流,他立即鎖定了割傷自己的兇器,那竟是一張薄薄的宣紙!

那張宣紙沒入墻內,顏色潔白無暇,最下端卻有一絲血痕,色彩對比極為強烈。

淩然擡眼找尋始作俑者,誰知數十張紙迎面而來,他側身閃躲飛上墻頭,剛要跳到景明院之外,整個人卻像一頭撞上一塊鐵板,腦子裏嗡嗡地響——

這裏有結界!

他只好回頭滿巷亂跑,這堆破紙卻窮追不舍,好幾次貼著他的側臉劃過,險些讓他破相!

手心凝聚火焰向身後砸去,不想這個空隙間一張紙刷地掠過他的臉頰,割斷了他的一縷頭發。

而他的火焰碰到脆弱的紙張,卻未能如願吞噬掉它,只是覆在了紙的表層,這堆破紙到頭來完好無損!

這什麽破紙!竟然不怕火!

淩然大為震驚,抄起了昏迷暗衛身旁的長劍劈砍,紙是被攔腰劈碎了,可行動完全不受影響,反而數量增加了一倍!

他咬牙一邊躲避一邊高聲問:“閣下何方神聖,既到此處不如面談!”

虛空中一個年輕的聲線淡淡道:“依執法盟托付,你既入景明院,我們便有治療之責、度化之義,還請客人配合,也好早日痊愈、還債出院。”

竟然聽不出對方發聲的方位!

這是踢到鐵板了!

他就知道這麽大個療養院不該只有那些暗衛那麽弱的戰力!

淩然不再逞口舌之快,正愁沒辦法破局,便聽到天上有人在喊:“院長?院長你在哪兒啊?”

他擡頭望去,見是一個乘著小仙鶴的半大少年。

根據剛來那日模糊的記憶和這些時日聽到的雜七雜八的話,他迅速確認這就是院長身邊那個小書童。

一個絕好的人質!

淩然騰身而起,臉頰被宣紙狠狠劃過,尖銳的疼痛席卷了他,他卻只盯著空中那個看到他之後滿眼呆滯的少年。

小書童終於反應過來,爆發出尖叫時,淩然的手距離他的脖頸只剩三寸。

他沒註意到小裴瞳孔中一個遠處的青色人影。

本以為勝券在握,不想一只手掌帶著凜冽的風從側面直直撞向了他!

赭紅色身影頓時被整個撞向地面,砸破一面墻後還在繼續前進砸塌了第二面,直到第三堵墻才勉強停下。

三道轟隆聲震耳欲聾,接著塵煙四起,上方的小裴呆楞中捂著嘴咳嗽起來。

然後他便看到自家院長站在小巷內,掀開了在外輕易不離身的狐裘,放到仙鶴背上。

風晏揉了揉有些泛紅的手腕,把漂浮著的幾張宣紙收回儲物戒。

他擡頭看向小裴,輕描淡寫:“十八萬,記賬上。”

小裴一個哆嗦回過神來,落到小巷內,拿起賬單劃了兩筆,走到風晏身側:“記好了院長。”

他眼中仍是不加掩飾的崇拜。

直觀感受到風晏如何把淩然逼得走投無路的何岫也很快站到院長大人身後,加入了小裴崇拜的隊伍中。

院長大人上次展露出真正實力已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情,就算他們知道他沒有外界傳言中那般孱弱,也架不住今日這樣大的沖擊力。

這實力若是傳出去,四大宗門都要擠破頭搶著要院長大人去做他們門派的長老!

此時,那靜默的廢墟裏忽然傳來了動靜。

小裴的眼神立即變得警惕,又有些擔憂,不禁叫道:“院長……”

風晏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和何岫退後:“有我。”

寥寥二字便給了小裴莫大的勇氣,他拉著何岫聽話地退後,給院長大人讓出戰場。

那廢墟上的磚頭隨著來自地下的力道一塊一塊地滑落,片刻後露出一個頭來,只聽淩然咬牙切齒:

“你們療養院,搞的是物理度化?”

話裏透著騰騰的殺意。

他從一堆磚頭裏抽出手,甩了甩頭上的灰,從廢墟中慢慢爬出來,站在上面,連蕩開的灰塵都繞開了他,一朵雲正好遮住了日光,天色頓時陰沈下來,和他的臉色相得益彰。

頗有滅世大魔頭出場的既視感。

隨後他和風晏四目相對。

對面的青年青衣翩然,僅是一個大概的輪廓便讓人心生平靜,他眉目柔和,像江南一場朦朧的雨。

不註意時雨絲無處不在,當伸手想要去接,它卻消失不見。

天地失色,唯有對方眉尾血痣艷如朱砂。

他之前還以為,景明院院長也是個胡子拉碴的糟老頭子。

暖風刮過,兩人足足僵持半盞茶的功夫,遮擋住日光的那片雲也隨風飄遠,卻見剛才還氣勢滔天仿佛要把整個修真界都夷為平地的魔修滿目陰沈都換作傻笑。

風晏聽到他脫口而出——

“美人真好看,嘿嘿。”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被揍傻了?

片刻後,風晏聽身後的小裴喃喃道:“前幾天是發瘋病,現在又犯傻病了?”

接著,對面淩然的目光從風晏的臉下移到他的腿,滿目震驚,似乎是終於清醒了,憋了半天說出一句:

“你不瘸啊!”

他來的那天見到風晏後就頭痛難忍,當時的事情記得不是特別清楚,對景明院院長的印象都是從醫師護工口中聽來的,比如愛睡午覺、睡覺時不喜歡被打擾、不良於行只能找東西代步等等。

可眼前的風晏身姿挺拔,站得穩穩當當,哪裏不良於行?!

風晏:……

看來還是沒有清醒。

他和善微笑,心裏卻想:也許再揍一頓就能清醒了。

不過也不怪淩然吃驚,畢竟他雙腿有疾、不能站立和行走是修真界人盡皆知的事情。

十年前他從某個偏僻山洞地下爬出來時,腿骨斷裂、腰側劍傷深可見骨、雙目失明,身上大小傷口無數,極為慘烈,為北堯仙君談珩所救,可後來即使請遍天下名醫,身上的傷也只醫好了七八成。

但他只是不能久站和長時間走動罷了。

因為這個“久”和“長時間”的概念僅僅是一刻鐘,他便幹脆出行走動都靠靈獸仙鶴或者四輪車代步了。

淩然目不轉睛地把風晏渾身上下看了一遍又一遍,差點把風晏看得有點心裏發毛了,才摸著下巴,說出爬出來後的第三句話:“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風晏垂著的指尖微微一動。

連淩然也有這種想法,看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感覺不是錯覺?

在遙遠的從前,他們曾經相識?

甚至,是很熟悉的人?

不過他還是壓下心中的疑問,淡淡道:“根據資料,您自一年前出現,當時已然失憶,之後都在楓嶺院治療,而風某近一年,未曾去過楓嶺。”

淩然遲疑著點了點頭,看起來是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是否相信了這番說辭。

風晏繼續道:“您所欠景明院的債務已經累計到一百九十八萬靈石,鑒於您可能想盡快出院,而我院其他工作都不足以快速還債,是以風某建議,您可來我身邊做一名近侍,僅需一年半,便可還清債務。”

小裴失聲叫道:“院長?”

淩然這個景明院內頭號危險分子,怎麽能給院長當近侍?

對於他沒說出口的疑慮,風晏自然也考慮過,但他剛才觀察發現,淩然的修為大約在大乘初期,可能是火靈根,他的靈根似乎受創過,能使出的實力並不強,僅有化神境。

饒是如此,在景明院內僅有兩人能壓制得住。

一個是他,實力和全盛期的淩然約莫是難分上下;一個是大乘中期的北堯仙君談珩,可談珩現下正在閉關,距離出關還有一段時日。

淩然這般修為,放在景明院任何地方都不妥當,只有在他身邊,才足夠穩妥。

根據資料,淩然失去了近千年的記憶,也不知道他這身修為是這一千年之中修成,還是千年之前已有。

但無論是哪種,他的實力都不容小覷。

因為最近兩千年內,根本沒有出現過擁有當世頂尖修為的大乘境魔修。

那淩然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風晏想到此處便收攏思緒,看向淩然,方才何岫提到債務的事,他直接變臉,想來對此事極為厭惡,風晏已然做好他會拒絕甚至繼續發狂的準備。

沈默良久,對面的淩然雙手抱臂,慢慢悠悠地說:“你們療養院對搶錢的說法還真是冠冕堂皇、特立獨行,一點都不吃虧啊。”

他抹了一把臉頰傷口流下的血,又看看自己被血浸染的手腕,仰頭觀察了下外墻上完全透明的結界,像是在判斷還有沒有逃跑成功的可能。

最終他似是苦惱於沒找到機會,嘆了口氣說:“可我這人,此生從不屈服於強權,也不想吃虧,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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