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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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135】
回憶結束,柳思真正躺在沙發上睡覺。
他喜歡睡沙發這個習慣還是小時候留下的，那時柳思真媽媽每次工作很晚才回來，他就在沙發上睡著等她,每次第二天又會在自己的臥室醒來。
不過比起睡在沙發上,更加準確一點的說法,他應該算枕在男主的大腿上。
“林泊生。”他直呼他的全名。
這個已是知名成功企業家的男人溫聲應著。
他的手指輕輕的撩撥柳思真鬢邊碎發。因為手上有許多早年間留下的薄繭的緣故，每次他撫摸柳思真面頰時都非常輕柔,像生怕他的手弄傷懷裏人的嬌嫩的皮膚一樣。
“嗯,我在。”
“我…有點困…我想先睡一會兒啊。”
林泊生看著他睡意朦朧的樣子,極力克制住想低頭吻上去的沖動,連聲音不自覺放低了好幾個度：
“那別在沙發上睡,咱們回屋去睡覺好不好？”
“真真…”
【136】
那時候的柳思真已經困得聽不清林泊生在說什麽了，反應特別遲鈍,半瞇著眼睛,勉強睜眼看了看，實際上眼裏根本沒有焦距。
“啊？”
林泊生輕輕嘆一口氣,俯下身，手穿過柳思真腳彎將起其一把抱起，失重讓他下意識勾住前者脖子。
“沒事的,睡吧。”
“哦哦…”
林泊生的動作很輕又很穩,哪怕上樓梯都沒讓他感覺到顛簸。因為不怎麽清醒,這時候的柳思真比平時乖多了,讓好好抱著就會乖巧抱緊,生怕掉下來。
把懷裏的人放在床中以後，又給他輕手輕腳的蓋上被子。林泊生坐在床邊看了看，還是沒忍住彎腰在他額頭落下了一個一觸即發的吻。
剛起身時正對上手裏拿著絨毯的…王姨。
“……”
她倒是沒說什麽，但從面部表情看,應該心裏還是沒有那麽平靜的，畢竟她那個年紀對這種事的接受程度本來就不是特別好。
王姨手裏拿著一個類似香薰的東西，因為怕吵醒正在睡覺的柳思真，就連說話都是壓著嗓子，她說能夠幫助小少爺睡眠，說他以前很喜歡這個氣味。
甜甜的水蜜桃氣味，一聞就知道是柳思真喜歡的。林泊生起身接過對方手裏的香薰，同樣也壓著嗓子小聲回道，“放這兒吧，我來，麻煩了。”
【137】
在柳思真出國的幾年裏，林泊生曾經來找過王姨，沒別的什麽事，就想讓他教他做飯。他聽柳思真說過說家裏的阿姨做飯很好吃。
那時候王姨在家帶孫女呢，一開始沒同意後面林泊生找了幾次，於是便開始教他。她自己以前是在專業學校學過的，對於營養均衡方面方面很有心得。
“小少爺這幾天食欲是不是有些…”
“嗯…周末的時候，我再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哪怕柳思真已經不能算小少爺，但王姨還是習慣性這樣叫著柳思真。甚至在更早的時候，從林泊生還沒把柳思真找回來的時候，她就和他說過差不多的話題。
話沒說太明，但明裏暗裏都是在給柳思真說話，大意就是說從前柳思真雖然嘴上不饒人了些，但實實在在是沒怎麽害過他的。
說柳思真沒什麽壞心，如果過去柳思真真的有什麽事讓他不高興了，又或者無意中什麽舉動或者什麽動作真的傷害了他，那麽柳思真一定也是無心的。
她希望他能好好對他…
“……我知道。”
那時候的林泊生這樣回覆著，他也並不是因為誰的囑咐，而是因為他自己想那樣對柳思真好。
【138】
而這些事，柳思真都並不知道。
他醒來以後發現自己腰間緊緊環著一雙男人的手臂，那手臂還挺結實的，肌肉明顯，一看就有特意練過的，而他則穿著居家睡衣，睡在人家的手臂上…
視線再緩慢移動到那個男人的臉上，嗯就是林泊生，男主正閉著眼睛，呼吸平緩，看樣子應該是睡著了。
柳思真輕手輕腳的下床，可腳還沒沾地，原本閉著眼睛熟睡的男主像有什麽靈敏雷達一樣，瞬間睜開眼，一把抓住柳思真的手腕，“你去哪兒…”
林泊生成年以後，說話聲音也比少年期更加低沈，而且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感覺在聲音的尾端還帶著一絲絲若有似無的小勾子似的。
“真真，你不能不認賬…”
這話的歧義可就太大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柳思真把林泊生怎麽了一樣。就他說的那話，再加上這副情景的加成，怎麽聽怎麽不對味兒。
實在是像極了那種前一晚柔情蜜意，結果吃幹抹凈後翻臉不認人的渣男。再加上他們現在的關系又的確不能說是很純潔，柳思真莫名都有些心虛起來。
“我，我渴了，下來…喝點水…”
“哦…”林泊生拖長了一點尾音，“我還以為真真是想偷偷溜走呢。”
【139】
的確是想趁他睡覺偷偷溜走的柳思真沈默了，
顧左右而言他的扯起了別的話題。
林泊生這次沒讓他們扯過。
那個場面中尷尬中透露著一絲絲好笑。
男主狀似不經意的說，“我明天陪你去醫院看一看吧，你這幾天精神不太好…”
這幾天柳思真瞌睡真的太多次了。
好像永遠都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一開始林泊生以為是柳思真是因為之前工作的時候累著了才會那麽疲倦，當時想想都覺得心疼得不得了。
再加上之前做了體檢，說沒什麽大毛病，就是有點勞累過度，他還專門針對這些做了感謝補氣血的，高營養高蛋白食物…
可隨著次數增多，就算再遲鈍的人也應該察覺到了不對勁，更何況林泊生並不遲鈍。之前那些媒體采訪他的時候都說他有極為靈敏的商業嗅覺，放在生活裏自然也是一樣。
他自然是發現了不正常。
“…啊？去，去醫院啊。”柳思真眼神飄忽不定，“不了吧…挺麻煩的。”
林泊生沒說話，就那麽靜靜看著他。
“…好吧。”
【140】
早在柳思真醒來之前，林泊生就已經醒過了。他沒他那麽嗜睡，晚上睡過，白天自然睡不著。
在柳思真還沒醒的時候，他就那麽凝視他，認認真真的，仔仔細細的，把他五官每一處轉折都記得清晰分明。在感覺他快醒了，又立刻開始裝睡。
“剛才王姨來問過了，想吃什麽呀。”
林泊生問。
“啊？已經這麽晚了嗎？”
柳思真後知後覺的看了看窗外。
雖然被厚厚的遮光窗簾擋著，但是還是能從一點點縫隙看到外頭的天色不早了，而他是中午吃完飯就開始困，然後又一覺睡到晚飯時間？
“是呀。”
一天又過去了。
柳思真並不知道林泊生有沒有懷疑，他自己不擅長撒謊，這個他也知道。
之前他也問過258。他會怎麽死呀。
那話問得實在新奇，柳思真自己問完都想笑，不過系統並沒有滿足他的好奇心。它像個戳一戳才回覆的自動回覆機器人。
[脫離世界方法都是隨機的…]
[哦。]
剩下的時間裏柳思真依舊和前面幾天一樣，不是在想睡覺，就是即將想睡覺，從外在看，就像沒什麽精神一樣。
而林泊生看起來倒是挺忙的，他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麽，或者只是單純的想看著柳思真，從回國以後，幾乎沒有讓柳思真離開過他的視線超過半個小時。
有時候連開遠程會議一點都不避著他。
“你不怕我洩露機密啊？”
柳思真問。
那時的林泊生抿了口清茶潤潤嗓子，“嗯，我好怕。”嘴裏說著好怕表情卻如此雲淡風輕。
林泊生其實是怕的，不過怕的不是這個，而是…
——怕你突然又不見。
【141】
同學聚會當天柳思真醒得很早，
比預計的時間還早早半個小時到了地方。
柳思真和林泊生算是最先到的，而後面後到的十一班同學看他和柳思真一起來的，大部分反應都還是挺統一的…
先是表達柳思真怎麽這麽多年一點變化都沒有的驚訝，再看到挨著他坐的是林泊生，又紛紛露出略微尷尬的表情，還有一些竊竊細語。
“……你們看我做什麽？”
等著他發火或者等著看他變臉的一眾老同學也算紛紛失望了。看來柳思真的長相雖然和之前沒什麽變化，但脾氣似乎是比記憶中好多了。
哪怕都這個處境了，都還能笑著呢。
他們召集同學聚會的班長還挺會定地方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常寧市的市中心，是一家口碑還不錯的菜館，他之前就一直想來的，然後後面沒什麽機會。
“你們怎麽不…吃啊…”
林泊生沒什麽胃口，他一直註意著柳思真在做什麽，主要是看著他別讓他吃現在不能吃的忌口。
哪怕說過了，他還是會不聽。
正這麽想著，就看到柳思真剛夾起一塊小酥肉想放進嘴裏，林泊生自然搶過來，他現在可不能吃油炸食品。
“……”
【142】
同學聚會上，林泊生以前的同桌夏敏也到了。
她算比較晚來的那幾個了，到了以後先和大家說了抱歉，目光看到柳思真時同樣也發出差不多的驚嘆…
“誒！！”她大概是一時想不起柳思真的名字，畢竟八年不見了，不過她還記得柳思真以前的樣子，“我怎麽感覺你一點都沒變啊…”
她這話一出，另外幾個聲音也跟著附和。
“對啊對啊我也覺得…”
“跟在二中那時候一模一樣啊…”
“啊…好像比之前要瘦些了。”
“…還好還好。”
【143】
而且柳思真現在應該不是瘦，是體質比之前差太多。前幾天林泊生發覺他經常嗜睡的問題，哪怕他說不想去醫院，後面林泊生也還是找了一個由頭把他哄到了醫院。
檢查結果怎麽樣，林泊生沒跟他說。
但是他當時和醫生談完後的神色特別難過，林泊生很少有那樣沮喪的表情，就算他以前貧瘠的少年時期，他也是要強的，他的脊背也是挺拔的。
而那時候的林泊生看上去特別不好，他把額頭靠在柳思真手心，這個動作也正正好好的遮住了他的表情。
之前的確感覺到柳思真狀態不對勁，但他想的只是可能有些貧血，可能有些營養不良什麽的。怎麽也沒想到會得到那個結果…遠遠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柳思真不知道男主的表情如何，不過他能明確感覺自己手部皮膚的濡濕，等林泊生再擡頭的時候，眼眶通紅，聲音嘶啞，他溫聲勸慰著柳思真。
“沒事沒事我們好好治療，一定會好的。”
也不知道這句話他是說給柳思真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柳思真知道，不可能好的。
在回國以後遇到曾經的同學呂旭以後，就仿佛觸發了某種隱藏劇情開關，他可以清晰感覺自己被隱隱排斥。
或許正因如此，那段時間他才會那麽好說話。
當時的柳思真還想讓林泊生別管他…
“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這是男主的回答。
因為突如其來的事件完全打斷林泊生所有準備和計劃，之前預設的那些將來也都不得不往後延長。
設定的春節放假一起出去旅游，設想在旅途的一切，他要怎麽追他，讓他接受他的喜歡，以後在哪裏結婚，婚後生活都想的非常清楚。
——他們可以去支持同性婚姻的地方結婚。
——林泊生不喜歡小孩子，甚至稱得上討厭，但假如真真喜歡小孩的話，他們可以領養，男孩女孩都可以。
——他賺的錢也足足夠他肆意揮霍了…
——買東西再也不用看價格，只需要考慮他喜不喜歡，未來看真真喜歡。他們可以定居在一個山清水秀，與世隔離的地方。如果他喜歡熱鬧，也可以在繁華中心…
【144】
十一班的同學和之前不怎麽像，但柳思真其實還是能勉強認出誰是誰。最初的寒暄過後就是討論現狀了，柳思真並不想參與討論。
但也會有不怎麽和諧的聲音。
“也不知道在哪個醫院做的啊…推薦一下唄。”
柳思真聽出這話裏的陰陽怪氣，還沒等他開口，那個說這話的面生的男生又和他莫名其妙的道歉，順著他的視線，柳思真看了看旁邊給他剝蝦的男主，沒什麽啊。
“那個烤肉你不能吃…可以吃一點點蝦。”
林泊生這樣囑咐，“醫生說了，辛辣刺激的和腌制的包括高脂高油的，你現在都不能吃。”
大概以為柳思真不高興，又補充了一句，
“等你以後好了，就可以吃了，”
“……你每次都這樣說…”
柳思真小聲嘟囔。
差一點，看著他眼巴巴望著食物的樣子，林泊生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幾乎就想答應他了。可他更知道這時候不應該心軟。他現在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柳思真其實對食物的執念也不是特別深，知道林泊生為他好，嘟囔兩句也就沒糾結了。隨意的掃了一眼其他人各異的臉色，再看看從開始就一直只和他說話的林泊生…
這才發現林泊生怎麽不跟同學講話啊，這不是他的高中同學聚會嗎。卻幾乎沒看他和那些昔日的高中同學寒暄半個字…
林泊生見柳思真看著自己，約莫以為他又想吃蝦，於是加快了手裏剝殼的動作，三下五除二把一個處理幹凈的蝦肉送到他唇邊。
手法比八年前還要嫻熟…
【145】
聚會上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本來應該上演的打臉劇情也沒了。可能是因為林泊生正坐他旁邊又是幫他夾菜又是給他倒茶的緣故。
他這樣一如當年那樣細心照顧柳思真的樣子，讓很多或調侃或試探的話完全都說不出口。
畢竟他這個當年最大的‘受害者’都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絕口不提之前的事情，那麽他們這些旁觀者又有什麽立場去譴責柳思真呢。
況且…林泊生現在也是今非昔比…
不過也不是沒有一些說漏嘴的，其中一個柳思真面生的男同學嘴快的說了一句。
說什麽哪怕柳思真當時走了，但是常寧二中都還流傳了好久他的名字，還有些外校的來打聽他長什麽樣子，多高之類的…
柳思真正有點興趣，他甚至主動開口詢問。
“啊，說我什麽啊？”
而說這話的男生以前在十一班大概就是很默默無聞的那種，起碼柳思真對他的確是沒什麽印象，能夠想起來的就是他好像…成績不上不下…
他等待他的後文，卻發現對方怎麽也不肯說了，而且眼神還幾次有意無意的看著他旁邊的男主。柳思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很正常啊。
“嗯？”
林泊生用眼神詢問他怎麽了。
柳思真搖搖頭，心裏還是有點好奇，話只聽半截，他稍微有點想知道他後面到底想說什麽…
說什麽？還能說什麽，說自從柳思真走了以後，林泊生在班級裏也算徹底不裝了。暴露了本來面目，總之在柳思真走以後發生了挺多事情的。
而在這樣加成之下，當初還能夠把林泊生“欺負”的柳思真自然也被各種誇張化，傳的神乎其神。
不過嘛…
說話的男生又了看了林泊生，剛剛還森森盯著他，這會兒扭臉又仿佛沒事人一樣和柳思真說話。
——這可真他媽能裝啊。
【146】
“困了嗎？”
林泊生中途附在柳思真耳邊低聲詢問。
“還好。”
柳思真克制的打了一個哈欠。
畢竟正兒八經還是個是同學聚會，開場的時候大家已經各自低調的炫耀過了，一直在狀態外的柳思真在那個環節根本沒看懂。
主要還是因為他平時不怎麽關註奢侈品的牌子，
對那些也不是特別了解。
就算有誰不經意露出手腕的什麽表，誰故意拿出背的什麽限量款包包，不小心擺出什麽車鑰匙…柳思真不能get到他們彼此之間的暗暗較勁。
那些暗潮洶湧都和他沒什麽關系，他對於什麽衣服的牌子自然也不懂，所以在有誰問他身上的是不是什麽新款的時候。
“啊？不知道啊。”
柳思真那會兒穿的衣服並不是他自己買的，是林泊生給他買的，裏頭是一件很舒適的高領米白色毛衣，外頭是一件深色風衣外套，他還是挺喜歡的。
主要是兜很大，冬天揣手很方便。
那時候飯也吃得差不多，聚會必有的回憶往昔環節也姍姍來遲。莫名就開始有人感慨這麽幾年大環境的變化，感慨周圍人的變化，以及自己的變化…
而柳思真聽著他們講以前的事，對於那些他知道的事情，他就插兩句嘴，而他不知道的，就老老實實當個聽眾。
他那時候的確沒有刻意的去記住誰的名字和臉，但天天大家在一個教室裏坐著，也算擡頭不見低頭見，就算不去記，也混了個臉熟。
而現在…是真的認不太出來了。
脫去了統一的校服以後有了各自的生活，五官也多多少少有了變化，完全沒有以前的感覺了。
二十五六的年紀剛好是很尷尬的階段，有的已經出入社會，有還在讀研究生，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煩惱，誰都無法真正的互相理解。
在他們的交談中，柳思真也知道了許多他走以後發生的趣事，知道林泊生一直沒換位置，知道他後面性格愈發沈默寡言…
【147】
回憶之所以美好，就是因為它不可能再回來了。
記憶進行自我美化和包裝，很多在當時覺得痛苦的事情，過去幾年再看，都被籠罩上一層朦朧濾鏡。
那時候覺得每天要背那麽多書真的好辛苦，現在又覺得那時候的生活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唉。”
或許有一開始是想著看柳思真笑話的，但隨著大家講起來的回憶越多，場面就真真切切的陷入了一片感慨時光流逝的惋惜。
有唉聲嘆氣的感慨還是高中那會兒好，也有抱怨現在生活的，前半截都在拼命秀自己過的好，後半截又一個勁吐苦水。
而在這樣的氛圍下，
柳思真和林泊生就顯得特別突兀。
主要還是因為林泊生不是那麽容易感性的人，在其他同學都在齊齊的緬懷學生時代，口口聲聲說想回去，他自己卻是一點也都不想回到過去。
別人的學生時代輕松又值得回憶，
可他的過去是陰暗的，潮濕的，晦澀又散發著黴味的。他的運氣特別糟糕，幾乎壓得喘不過氣，稍微有那麽一點點光，他曾短暫擁有又快速失去。
而現在又重新找回了那束光，所以林泊生才不要回到過去，林泊生對那些話題毫無興趣，能夠想一想的也只有那麽一點點回憶。
而柳思真並沒參與的原因，則是純粹的困。
本來吃著飯，吃著吃著反而靠旁邊的林泊生越來越近，看他那樣就知道他可能又困了。比起前幾天的時間，他今天還算多撐了一會兒。
本來吃完飯還打算約下一個局的。
可之前還嘰嘰喳喳聊過去的，有被老板叫回去加班的，也有被戀人打電話催的，倒是零零散散有幾個有想法趕下一場的。
可其中一定不包括柳思真和林泊生。
“你得休息了，後天還約了檢查的。”
【148】
以為聚會上會發生什麽大事件，
結果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了。
“你好像很失望啊…”
那天結束後，林泊生這樣問。
“啊？”
他只是疑惑，為什麽他還沒出事。
很快柳思真就沒這個心思疑惑了。
因為那次同學聚會已經是柳思真最後一次能自由出門的機會。永遠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很多事的來臨是沒有預兆的。
再往後的兩個星期裏，柳思真的病情迅速惡化，甚至醫生都說，從業這麽多年，就沒見過這麽快的癌變速度…幾乎每分每秒都在惡化。
聚會回來後第二天，柳思真開始發現自己逐漸在掉頭發，一把一把掉兩天以後，也是為了方便做後續的化療，醫生建議全部剃掉。
剃頭發那天林泊生還安慰他。
他說真真就算是個小禿子，那也是最好看的小禿子。林泊生說那話的時候，如果沒有背過身擦眼淚，如果聲音沒有哽咽，那麽柳思真就信了他的話。
沒了頭發的確很醜，他照過鏡子的。
柳思真都懷疑男主是不是眼睛瞎了，還是說審美有什麽問題，對著這樣的他也能誇得下嘴，還那麽…輕柔的吻在他額頭。
“我們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好。”
那時候的柳思真的病情雖然嚴重，還屬於沒那麽不可控。他的外在精神看著還行。而關於醫生囑咐的很長很長的一段，柳思真自己聽著都覺得繁雜。
可林泊生卻記得特別清楚。
醫生說病人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林泊生就經常給他講故事，陪他聊天。醫生說病人需要靜養，林泊生給他定的病房都是在樓頂，一整層都只有他。醫生說他應該多曬曬太陽，林泊生就經常帶他出去曬太陽。
一開始還能笑，還能帶著帽子和林泊生出去曬曬太陽，隨著化療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再後面柳思真的雙腿開始無力，用不上勁只能躺在病床上。
就算出去也是被林泊生推著出去。
有時候去哪裏都還要靠他抱著。
“我是不是很重呀？”
柳思真有愧疚的問。
林泊生咬著後槽牙不吭聲，他搖頭。
真真怎麽會重，他輕飄飄的像一張紙一樣。
而林泊生那時候眼裏都是紅血絲，看著比柳思真這個病人的精神還要差些。柳思真突然擡頭去撫他的下巴處冒出來的胡茬。
“……抱歉。”
“……”
他好像總知道怎麽才能觸動他的心，其實林泊生未必看不出柳思真身上的蹊蹺，只是他都選擇了相信他。
【149】
一個無人知曉的深夜，258的聲音在腦海響起。
[任務已結束，正在進行自動審評…]
[是否選擇立即脫離。]
那時候的柳思真已經住院，男主日夜不眠的陪在他床邊，他眼下的疲憊非常明顯，哪怕睡著也還是緊緊握著他的手。
現在他可以離開了。
一瞬間柳思真腦子裏閃過很多很多。
想起白天的時候，林泊生牽著他的手，輕輕吻他的手背，林泊生說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他，他說他找了那麽多年…明明名字說出去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卻那麽頹敗。
想起八年前突然停電的那個晚自習，林泊生握著他的手時手心的溫度，以及八年後他們第一次遇見時那個緊到要把他融進骨血的力道。
想起林泊生重逢以後，拿出的那個厚厚小冊子，裏面寫著八年前每一筆開銷，精確到分位數。
前面一開始還只是記錄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柳思真給他什麽以及一個冰冷冷的金額，後面慢慢就成了日記。
寫今天柳思真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柳思真今天的心情怎麽樣，柳思真又說了什麽話，記錄他觀察下來的柳思真的喜好之類瑣碎事情。
一本記錄金額的賬本就這麽變成了柳思真觀察日記。再後面隨著他走了，日記的內容又變成了林泊生自己的記錄，總結起來也沒寫什麽。
無非是很想柳思真…
拿著那個小本本，柳思真覺得無比沈重。
一開始還笑他，後面慢慢就笑不出了。
還有自己剛回國，柳思真進了曾經住過的別墅，看著一切和以前一樣的光景，那時候的柳思真在心裏和258感慨，他說雖然表面看著和以前沒什麽不同，但現在這棟別墅主人的名字已經換成男主了吧。
當時系統回覆他。
[沒有。]
[啊？]
[名字還是你的。]當時的258補充道，[你前幾天不是簽了一個合同嗎？那是無償贈與合同。]
而那個靜謐的夜晚，他聽說林泊生在為他四處找腦科當年的醫生，花重金請了許多專業團隊。
[我…可以晚一點再走嗎？]
系統的回答也很快就：
[強行拖延的話，會有不可預知後果發生。]
這是258第一個任務，其實它也不知道強行留下來，會發生什麽。它在開始隱瞞了柳思真一點事，比如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與其說是完成主角願望，倒不如說是為了他身上的世界本源而已，每一個小世界欽定的主角身上都會帶有一定的本源之力。
要獲得本源，除了接近他，還要他心甘情願。
扮演反派是收集他的恨意值，而完成所謂心願是收集他的愛意值，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接觸他而已。
太天衣無縫的接近說不定會讓他覺得違和，而恰到好處的露出一點馬腳反而讓他放松警惕…走
[沒事…我願意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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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回憶結束,柳思真正躺在沙發上睡覺。
他喜歡睡沙發這個習慣還是小時候留下的，那時柳思真媽媽每次工作很晚才回來，他就在沙發上睡著等她,每次第二天又會在自己的臥室醒來。
不過比起睡在沙發上,更加準確一點的說法,他應該算枕在男主的大腿上。
“林泊生。”他直呼他的全名。
這個已是知名成功企業家的男人溫聲應著。
他的手指輕輕的撩撥柳思真鬢邊碎發。因為手上有許多早年間留下的薄繭的緣故，每次他撫摸柳思真面頰時都非常輕柔,像生怕他的手弄傷懷裏人的嬌嫩的皮膚一樣。
“嗯,我在。”
“我…有點困…我想先睡一會兒啊。”
林泊生看著他睡意朦朧的樣子,極力克制住想低頭吻上去的沖動,連聲音不自覺放低了好幾個度：
“那別在沙發上睡,咱們回屋去睡覺好不好？”
“真真…”
【136】
那時候的柳思真已經困得聽不清林泊生在說什麽了，反應特別遲鈍,半瞇著眼睛,勉強睜眼看了看，實際上眼裏根本沒有焦距。
“啊？”
林泊生輕輕嘆一口氣,俯下身，手穿過柳思真腳彎將起其一把抱起，失重讓他下意識勾住前者脖子。
“沒事的,睡吧。”
“哦哦…”
林泊生的動作很輕又很穩,哪怕上樓梯都沒讓他感覺到顛簸。因為不怎麽清醒,這時候的柳思真比平時乖多了,讓好好抱著就會乖巧抱緊,生怕掉下來。
把懷裏的人放在床中以後，又給他輕手輕腳的蓋上被子。林泊生坐在床邊看了看，還是沒忍住彎腰在他額頭落下了一個一觸即發的吻。
剛起身時正對上手裏拿著絨毯的…王姨。
“……”
她倒是沒說什麽，但從面部表情看,應該心裏還是沒有那麽平靜的，畢竟她那個年紀對這種事的接受程度本來就不是特別好。
王姨手裏拿著一個類似香薰的東西，因為怕吵醒正在睡覺的柳思真，就連說話都是壓著嗓子，她說能夠幫助小少爺睡眠，說他以前很喜歡這個氣味。
甜甜的水蜜桃氣味，一聞就知道是柳思真喜歡的。林泊生起身接過對方手裏的香薰，同樣也壓著嗓子小聲回道，“放這兒吧，我來，麻煩了。”
【137】
在柳思真出國的幾年裏，林泊生曾經來找過王姨，沒別的什麽事，就想讓他教他做飯。他聽柳思真說過說家裏的阿姨做飯很好吃。
那時候王姨在家帶孫女呢，一開始沒同意後面林泊生找了幾次，於是便開始教他。她自己以前是在專業學校學過的，對於營養均衡方面方面很有心得。
“小少爺這幾天食欲是不是有些…”
“嗯…周末的時候，我再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哪怕柳思真已經不能算小少爺，但王姨還是習慣性這樣叫著柳思真。甚至在更早的時候，從林泊生還沒把柳思真找回來的時候，她就和他說過差不多的話題。
話沒說太明，但明裏暗裏都是在給柳思真說話，大意就是說從前柳思真雖然嘴上不饒人了些，但實實在在是沒怎麽害過他的。
說柳思真沒什麽壞心，如果過去柳思真真的有什麽事讓他不高興了，又或者無意中什麽舉動或者什麽動作真的傷害了他，那麽柳思真一定也是無心的。
她希望他能好好對他…
“……我知道。”
那時候的林泊生這樣回覆著，他也並不是因為誰的囑咐，而是因為他自己想那樣對柳思真好。
【138】
而這些事，柳思真都並不知道。
他醒來以後發現自己腰間緊緊環著一雙男人的手臂，那手臂還挺結實的，肌肉明顯，一看就有特意練過的，而他則穿著居家睡衣，睡在人家的手臂上…
視線再緩慢移動到那個男人的臉上，嗯就是林泊生，男主正閉著眼睛，呼吸平緩，看樣子應該是睡著了。
柳思真輕手輕腳的下床，可腳還沒沾地，原本閉著眼睛熟睡的男主像有什麽靈敏雷達一樣，瞬間睜開眼，一把抓住柳思真的手腕，“你去哪兒…”
林泊生成年以後，說話聲音也比少年期更加低沈，而且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感覺在聲音的尾端還帶著一絲絲若有似無的小勾子似的。
“真真，你不能不認賬…”
這話的歧義可就太大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柳思真把林泊生怎麽了一樣。就他說的那話，再加上這副情景的加成，怎麽聽怎麽不對味兒。
實在是像極了那種前一晚柔情蜜意，結果吃幹抹凈後翻臉不認人的渣男。再加上他們現在的關系又的確不能說是很純潔，柳思真莫名都有些心虛起來。
“我，我渴了，下來…喝點水…”
“哦…”林泊生拖長了一點尾音，“我還以為真真是想偷偷溜走呢。”
【139】
的確是想趁他睡覺偷偷溜走的柳思真沈默了，
顧左右而言他的扯起了別的話題。
林泊生這次沒讓他們扯過。
那個場面中尷尬中透露著一絲絲好笑。
男主狀似不經意的說，“我明天陪你去醫院看一看吧，你這幾天精神不太好…”
這幾天柳思真瞌睡真的太多次了。
好像永遠都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一開始林泊生以為是柳思真是因為之前工作的時候累著了才會那麽疲倦，當時想想都覺得心疼得不得了。
再加上之前做了體檢，說沒什麽大毛病，就是有點勞累過度，他還專門針對這些做了感謝補氣血的，高營養高蛋白食物…
可隨著次數增多，就算再遲鈍的人也應該察覺到了不對勁，更何況林泊生並不遲鈍。之前那些媒體采訪他的時候都說他有極為靈敏的商業嗅覺，放在生活裏自然也是一樣。
他自然是發現了不正常。
“…啊？去，去醫院啊。”柳思真眼神飄忽不定，“不了吧…挺麻煩的。”
林泊生沒說話，就那麽靜靜看著他。
“…好吧。”
【140】
早在柳思真醒來之前，林泊生就已經醒過了。他沒他那麽嗜睡，晚上睡過，白天自然睡不著。
在柳思真還沒醒的時候，他就那麽凝視他，認認真真的，仔仔細細的，把他五官每一處轉折都記得清晰分明。在感覺他快醒了，又立刻開始裝睡。
“剛才王姨來問過了，想吃什麽呀。”
林泊生問。
“啊？已經這麽晚了嗎？”
柳思真後知後覺的看了看窗外。
雖然被厚厚的遮光窗簾擋著，但是還是能從一點點縫隙看到外頭的天色不早了，而他是中午吃完飯就開始困，然後又一覺睡到晚飯時間？
“是呀。”
一天又過去了。
柳思真並不知道林泊生有沒有懷疑，他自己不擅長撒謊，這個他也知道。
之前他也問過258。他會怎麽死呀。
那話問得實在新奇，柳思真自己問完都想笑，不過系統並沒有滿足他的好奇心。它像個戳一戳才回覆的自動回覆機器人。
[脫離世界方法都是隨機的…]
[哦。]
剩下的時間裏柳思真依舊和前面幾天一樣，不是在想睡覺，就是即將想睡覺，從外在看，就像沒什麽精神一樣。
而林泊生看起來倒是挺忙的，他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麽，或者只是單純的想看著柳思真，從回國以後，幾乎沒有讓柳思真離開過他的視線超過半個小時。
有時候連開遠程會議一點都不避著他。
“你不怕我洩露機密啊？”
柳思真問。
那時的林泊生抿了口清茶潤潤嗓子，“嗯，我好怕。”嘴裏說著好怕表情卻如此雲淡風輕。
林泊生其實是怕的，不過怕的不是這個，而是…
——怕你突然又不見。
【141】
同學聚會當天柳思真醒得很早，
比預計的時間還早早半個小時到了地方。
柳思真和林泊生算是最先到的，而後面後到的十一班同學看他和柳思真一起來的，大部分反應都還是挺統一的…
先是表達柳思真怎麽這麽多年一點變化都沒有的驚訝，再看到挨著他坐的是林泊生，又紛紛露出略微尷尬的表情，還有一些竊竊細語。
“……你們看我做什麽？”
等著他發火或者等著看他變臉的一眾老同學也算紛紛失望了。看來柳思真的長相雖然和之前沒什麽變化，但脾氣似乎是比記憶中好多了。
哪怕都這個處境了，都還能笑著呢。
他們召集同學聚會的班長還挺會定地方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常寧市的市中心，是一家口碑還不錯的菜館，他之前就一直想來的，然後後面沒什麽機會。
“你們怎麽不…吃啊…”
林泊生沒什麽胃口，他一直註意著柳思真在做什麽，主要是看著他別讓他吃現在不能吃的忌口。
哪怕說過了，他還是會不聽。
正這麽想著，就看到柳思真剛夾起一塊小酥肉想放進嘴裏，林泊生自然搶過來，他現在可不能吃油炸食品。
“……”
【142】
同學聚會上，林泊生以前的同桌夏敏也到了。
她算比較晚來的那幾個了，到了以後先和大家說了抱歉，目光看到柳思真時同樣也發出差不多的驚嘆…
“誒！！”她大概是一時想不起柳思真的名字，畢竟八年不見了，不過她還記得柳思真以前的樣子，“我怎麽感覺你一點都沒變啊…”
她這話一出，另外幾個聲音也跟著附和。
“對啊對啊我也覺得…”
“跟在二中那時候一模一樣啊…”
“啊…好像比之前要瘦些了。”
“…還好還好。”
【143】
而且柳思真現在應該不是瘦，是體質比之前差太多。前幾天林泊生發覺他經常嗜睡的問題，哪怕他說不想去醫院，後面林泊生也還是找了一個由頭把他哄到了醫院。
檢查結果怎麽樣，林泊生沒跟他說。
但是他當時和醫生談完後的神色特別難過，林泊生很少有那樣沮喪的表情，就算他以前貧瘠的少年時期，他也是要強的，他的脊背也是挺拔的。
而那時候的林泊生看上去特別不好，他把額頭靠在柳思真手心，這個動作也正正好好的遮住了他的表情。
之前的確感覺到柳思真狀態不對勁，但他想的只是可能有些貧血，可能有些營養不良什麽的。怎麽也沒想到會得到那個結果…遠遠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柳思真不知道男主的表情如何，不過他能明確感覺自己手部皮膚的濡濕，等林泊生再擡頭的時候，眼眶通紅，聲音嘶啞，他溫聲勸慰著柳思真。
“沒事沒事我們好好治療，一定會好的。”
也不知道這句話他是說給柳思真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柳思真知道，不可能好的。
在回國以後遇到曾經的同學呂旭以後，就仿佛觸發了某種隱藏劇情開關，他可以清晰感覺自己被隱隱排斥。
或許正因如此，那段時間他才會那麽好說話。
當時的柳思真還想讓林泊生別管他…
“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這是男主的回答。
因為突如其來的事件完全打斷林泊生所有準備和計劃，之前預設的那些將來也都不得不往後延長。
設定的春節放假一起出去旅游，設想在旅途的一切，他要怎麽追他，讓他接受他的喜歡，以後在哪裏結婚，婚後生活都想的非常清楚。
——他們可以去支持同性婚姻的地方結婚。
——林泊生不喜歡小孩子，甚至稱得上討厭，但假如真真喜歡小孩的話，他們可以領養，男孩女孩都可以。
——他賺的錢也足足夠他肆意揮霍了…
——買東西再也不用看價格，只需要考慮他喜不喜歡，未來看真真喜歡。他們可以定居在一個山清水秀，與世隔離的地方。如果他喜歡熱鬧，也可以在繁華中心…
【144】
十一班的同學和之前不怎麽像，但柳思真其實還是能勉強認出誰是誰。最初的寒暄過後就是討論現狀了，柳思真並不想參與討論。
但也會有不怎麽和諧的聲音。
“也不知道在哪個醫院做的啊…推薦一下唄。”
柳思真聽出這話裏的陰陽怪氣，還沒等他開口，那個說這話的面生的男生又和他莫名其妙的道歉，順著他的視線，柳思真看了看旁邊給他剝蝦的男主，沒什麽啊。
“那個烤肉你不能吃…可以吃一點點蝦。”
林泊生這樣囑咐，“醫生說了，辛辣刺激的和腌制的包括高脂高油的，你現在都不能吃。”
大概以為柳思真不高興，又補充了一句，
“等你以後好了，就可以吃了，”
“……你每次都這樣說…”
柳思真小聲嘟囔。
差一點，看著他眼巴巴望著食物的樣子，林泊生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幾乎就想答應他了。可他更知道這時候不應該心軟。他現在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柳思真其實對食物的執念也不是特別深，知道林泊生為他好，嘟囔兩句也就沒糾結了。隨意的掃了一眼其他人各異的臉色，再看看從開始就一直只和他說話的林泊生…
這才發現林泊生怎麽不跟同學講話啊，這不是他的高中同學聚會嗎。卻幾乎沒看他和那些昔日的高中同學寒暄半個字…
林泊生見柳思真看著自己，約莫以為他又想吃蝦，於是加快了手裏剝殼的動作，三下五除二把一個處理幹凈的蝦肉送到他唇邊。
手法比八年前還要嫻熟…
【145】
聚會上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本來應該上演的打臉劇情也沒了。可能是因為林泊生正坐他旁邊又是幫他夾菜又是給他倒茶的緣故。
他這樣一如當年那樣細心照顧柳思真的樣子，讓很多或調侃或試探的話完全都說不出口。
畢竟他這個當年最大的‘受害者’都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絕口不提之前的事情，那麽他們這些旁觀者又有什麽立場去譴責柳思真呢。
況且…林泊生現在也是今非昔比…
不過也不是沒有一些說漏嘴的，其中一個柳思真面生的男同學嘴快的說了一句。
說什麽哪怕柳思真當時走了，但是常寧二中都還流傳了好久他的名字，還有些外校的來打聽他長什麽樣子，多高之類的…
柳思真正有點興趣，他甚至主動開口詢問。
“啊，說我什麽啊？”
而說這話的男生以前在十一班大概就是很默默無聞的那種，起碼柳思真對他的確是沒什麽印象，能夠想起來的就是他好像…成績不上不下…
他等待他的後文，卻發現對方怎麽也不肯說了，而且眼神還幾次有意無意的看著他旁邊的男主。柳思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很正常啊。
“嗯？”
林泊生用眼神詢問他怎麽了。
柳思真搖搖頭，心裏還是有點好奇，話只聽半截，他稍微有點想知道他後面到底想說什麽…
說什麽？還能說什麽，說自從柳思真走了以後，林泊生在班級裏也算徹底不裝了。暴露了本來面目，總之在柳思真走以後發生了挺多事情的。
而在這樣加成之下，當初還能夠把林泊生“欺負”的柳思真自然也被各種誇張化，傳的神乎其神。
不過嘛…
說話的男生又了看了林泊生，剛剛還森森盯著他，這會兒扭臉又仿佛沒事人一樣和柳思真說話。
——這可真他媽能裝啊。
【146】
“困了嗎？”
林泊生中途附在柳思真耳邊低聲詢問。
“還好。”
柳思真克制的打了一個哈欠。
畢竟正兒八經還是個是同學聚會，開場的時候大家已經各自低調的炫耀過了，一直在狀態外的柳思真在那個環節根本沒看懂。
主要還是因為他平時不怎麽關註奢侈品的牌子，
對那些也不是特別了解。
就算有誰不經意露出手腕的什麽表，誰故意拿出背的什麽限量款包包，不小心擺出什麽車鑰匙…柳思真不能get到他們彼此之間的暗暗較勁。
那些暗潮洶湧都和他沒什麽關系，他對於什麽衣服的牌子自然也不懂，所以在有誰問他身上的是不是什麽新款的時候。
“啊？不知道啊。”
柳思真那會兒穿的衣服並不是他自己買的，是林泊生給他買的，裏頭是一件很舒適的高領米白色毛衣，外頭是一件深色風衣外套，他還是挺喜歡的。
主要是兜很大，冬天揣手很方便。
那時候飯也吃得差不多，聚會必有的回憶往昔環節也姍姍來遲。莫名就開始有人感慨這麽幾年大環境的變化，感慨周圍人的變化，以及自己的變化…
而柳思真聽著他們講以前的事，對於那些他知道的事情，他就插兩句嘴，而他不知道的，就老老實實當個聽眾。
他那時候的確沒有刻意的去記住誰的名字和臉，但天天大家在一個教室裏坐著，也算擡頭不見低頭見，就算不去記，也混了個臉熟。
而現在…是真的認不太出來了。
脫去了統一的校服以後有了各自的生活，五官也多多少少有了變化，完全沒有以前的感覺了。
二十五六的年紀剛好是很尷尬的階段，有的已經出入社會，有還在讀研究生，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煩惱，誰都無法真正的互相理解。
在他們的交談中，柳思真也知道了許多他走以後發生的趣事，知道林泊生一直沒換位置，知道他後面性格愈發沈默寡言…
【147】
回憶之所以美好，就是因為它不可能再回來了。
記憶進行自我美化和包裝，很多在當時覺得痛苦的事情，過去幾年再看，都被籠罩上一層朦朧濾鏡。
那時候覺得每天要背那麽多書真的好辛苦，現在又覺得那時候的生活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唉。”
或許有一開始是想著看柳思真笑話的，但隨著大家講起來的回憶越多，場面就真真切切的陷入了一片感慨時光流逝的惋惜。
有唉聲嘆氣的感慨還是高中那會兒好，也有抱怨現在生活的，前半截都在拼命秀自己過的好，後半截又一個勁吐苦水。
而在這樣的氛圍下，
柳思真和林泊生就顯得特別突兀。
主要還是因為林泊生不是那麽容易感性的人，在其他同學都在齊齊的緬懷學生時代，口口聲聲說想回去，他自己卻是一點也都不想回到過去。
別人的學生時代輕松又值得回憶，
可他的過去是陰暗的，潮濕的，晦澀又散發著黴味的。他的運氣特別糟糕，幾乎壓得喘不過氣，稍微有那麽一點點光，他曾短暫擁有又快速失去。
而現在又重新找回了那束光，所以林泊生才不要回到過去，林泊生對那些話題毫無興趣，能夠想一想的也只有那麽一點點回憶。
而柳思真並沒參與的原因，則是純粹的困。
本來吃著飯，吃著吃著反而靠旁邊的林泊生越來越近，看他那樣就知道他可能又困了。比起前幾天的時間，他今天還算多撐了一會兒。
本來吃完飯還打算約下一個局的。
可之前還嘰嘰喳喳聊過去的，有被老板叫回去加班的，也有被戀人打電話催的，倒是零零散散有幾個有想法趕下一場的。
可其中一定不包括柳思真和林泊生。
“你得休息了，後天還約了檢查的。”
【148】
以為聚會上會發生什麽大事件，
結果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了。
“你好像很失望啊…”
那天結束後，林泊生這樣問。
“啊？”
他只是疑惑，為什麽他還沒出事。
很快柳思真就沒這個心思疑惑了。
因為那次同學聚會已經是柳思真最後一次能自由出門的機會。永遠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很多事的來臨是沒有預兆的。
再往後的兩個星期裏，柳思真的病情迅速惡化，甚至醫生都說，從業這麽多年，就沒見過這麽快的癌變速度…幾乎每分每秒都在惡化。
聚會回來後第二天，柳思真開始發現自己逐漸在掉頭發，一把一把掉兩天以後，也是為了方便做後續的化療，醫生建議全部剃掉。
剃頭發那天林泊生還安慰他。
他說真真就算是個小禿子，那也是最好看的小禿子。林泊生說那話的時候，如果沒有背過身擦眼淚，如果聲音沒有哽咽，那麽柳思真就信了他的話。
沒了頭發的確很醜，他照過鏡子的。
柳思真都懷疑男主是不是眼睛瞎了，還是說審美有什麽問題，對著這樣的他也能誇得下嘴，還那麽…輕柔的吻在他額頭。
“我們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好。”
那時候的柳思真的病情雖然嚴重，還屬於沒那麽不可控。他的外在精神看著還行。而關於醫生囑咐的很長很長的一段，柳思真自己聽著都覺得繁雜。
可林泊生卻記得特別清楚。
醫生說病人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林泊生就經常給他講故事，陪他聊天。醫生說病人需要靜養，林泊生給他定的病房都是在樓頂，一整層都只有他。醫生說他應該多曬曬太陽，林泊生就經常帶他出去曬太陽。
一開始還能笑，還能帶著帽子和林泊生出去曬曬太陽，隨著化療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再後面柳思真的雙腿開始無力，用不上勁只能躺在病床上。
就算出去也是被林泊生推著出去。
有時候去哪裏都還要靠他抱著。
“我是不是很重呀？”
柳思真有愧疚的問。
林泊生咬著後槽牙不吭聲，他搖頭。
真真怎麽會重，他輕飄飄的像一張紙一樣。
而林泊生那時候眼裏都是紅血絲，看著比柳思真這個病人的精神還要差些。柳思真突然擡頭去撫他的下巴處冒出來的胡茬。
“……抱歉。”
“……”
他好像總知道怎麽才能觸動他的心，其實林泊生未必看不出柳思真身上的蹊蹺，只是他都選擇了相信他。
【149】
一個無人知曉的深夜，258的聲音在腦海響起。
[任務已結束，正在進行自動審評…]
[是否選擇立即脫離。]
那時候的柳思真已經住院，男主日夜不眠的陪在他床邊，他眼下的疲憊非常明顯，哪怕睡著也還是緊緊握著他的手。
現在他可以離開了。
一瞬間柳思真腦子裏閃過很多很多。
想起白天的時候，林泊生牽著他的手，輕輕吻他的手背，林泊生說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他，他說他找了那麽多年…明明名字說出去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卻那麽頹敗。
想起八年前突然停電的那個晚自習，林泊生握著他的手時手心的溫度，以及八年後他們第一次遇見時那個緊到要把他融進骨血的力道。
想起林泊生重逢以後，拿出的那個厚厚小冊子，裏面寫著八年前每一筆開銷，精確到分位數。
前面一開始還只是記錄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柳思真給他什麽以及一個冰冷冷的金額，後面慢慢就成了日記。
寫今天柳思真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柳思真今天的心情怎麽樣，柳思真又說了什麽話，記錄他觀察下來的柳思真的喜好之類瑣碎事情。
一本記錄金額的賬本就這麽變成了柳思真觀察日記。再後面隨著他走了，日記的內容又變成了林泊生自己的記錄，總結起來也沒寫什麽。
無非是很想柳思真…
拿著那個小本本，柳思真覺得無比沈重。
一開始還笑他，後面慢慢就笑不出了。
還有自己剛回國，柳思真進了曾經住過的別墅，看著一切和以前一樣的光景，那時候的柳思真在心裏和258感慨，他說雖然表面看著和以前沒什麽不同，但現在這棟別墅主人的名字已經換成男主了吧。
當時系統回覆他。
[沒有。]
[啊？]
[名字還是你的。]當時的258補充道，[你前幾天不是簽了一個合同嗎？那是無償贈與合同。]
而那個靜謐的夜晚，他聽說林泊生在為他四處找腦科當年的醫生，花重金請了許多專業團隊。
[我…可以晚一點再走嗎？]
系統的回答也很快就：
[強行拖延的話，會有不可預知後果發生。]
這是258第一個任務，其實它也不知道強行留下來，會發生什麽。它在開始隱瞞了柳思真一點事，比如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與其說是完成主角願望，倒不如說是為了他身上的世界本源而已，每一個小世界欽定的主角身上都會帶有一定的本源之力。
要獲得本源，除了接近他，還要他心甘情願。
扮演反派是收集他的恨意值，而完成所謂心願是收集他的愛意值，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接觸他而已。
太天衣無縫的接近說不定會讓他覺得違和，而恰到好處的露出一點馬腳反而讓他放松警惕…走
[沒事…我願意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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