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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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在發光
那晚燒烤局結束後，塗悅檸一連幾晚都翻來覆去沒有睡好，一閉眼，就能想起那耳垂上殘留的溫度，還有他身上好聞的木橘香，該怎麽疏解這些情緒她有些迷茫，而還沒來得及細細整理，劉雲女士的電話打來，聲音急促，老塗爬山摔了，頭暈地無法起身，讓120送醫院了。
塗悅檸眉心一跳，著急忙慌收拾行李，蘇心和林秋言送她去了機場。
兩小時後，塗悅檸落地深海，她趕到住院部，劉雲女士正給老塗餵水，老塗心情不好一臉頹喪。
“媽，怎麽樣了？”
劉雲示意她出去說，她鎖上病房門讓塗悅檸坐在長椅上。
“檢查了腦部和心臟，沒什麽大問題，但就是一坐起來就頭暈只能躺著”
“你們不是爬山去了？怎麽突然成這樣了”
“我哪知道，你爸抱個西瓜跟在後面爬，爬到一半說要休息會兒，結果噗通一聲，我尋思西瓜掉下去了，結果一回頭，西瓜還在，你爸掉下去了，五米高的地兒啊”
“那麽危險”
“還好你爸運氣好，摔的那地方是個土堆”
“那到底要怎麽治醫生也沒個說法麽”
“那還不是得等全部檢查完才有結論”
“今晚我守我爸吧”
“今晚我先守，你才回來怪累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來替我”
“行，那多勸勸爸，他看著心情不好”
“知道，放心吧”
塗悅檸心裏不是滋味，可眼下也只能等全面的檢查結果了。她不禁想起年初去靈運山僧人給算的一卦。
“家人如涉險過河會有一劫，愛情也如煙花開得絢爛散得冷清”
她不禁打了個冷顫，看來回去得空得再上山拜拜化解化解。
第二天，塗悅檸起了個大早，匆匆忙忙買了早餐送去，一進門發現，老塗坐起來了，心情肉眼可見得好了很多。
“這是咋回事？”
“醫生來了讓他坐起來，他不敢坐說頭暈，醫生使勁一扽給他扽起來了，結果不僅坐起來了還一點不暈”
老塗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
“那昨天確實暈啊，你問你媽，才起來就倒下去”
“是，一直嚷著是不是腦梗了，嚇我一跳”
塗悅檸憋著笑，回頭問劉雲女士。
“那今天醫生怎麽說？”
“說是運動過程中供血不足，以後盡量多走平路少爬山”
塗悅檸松了一口氣。
“那不是好事嗎？沒大問題”
老塗一臉嚴肅。
“我這都住進來了，還得好好再查查，萬一還有別的毛病呢”
劉雲瞥他一眼。
“行，你好好查，查完你就放心了”
吃完早餐，塗悅檸又和劉雲一起推著老塗到處去檢查。忙活一通就這麽到了晚上，塗悅檸去醫院食堂打飯，回病房的時候，劉雲正神秘兮兮地和老塗分析什麽。
塗悅檸探頭湊過來“說什麽呢？”
劉雲扶著老塗下床準備過來吃飯。
“簡清阿姨你還記得嗎？”
塗悅檸心裏咯噔一聲。
“記得啊，怎麽了？”
“我剛剛去給你爸買藥，在急診那邊看見簡清阿姨了，旁邊跟著一個小夥子，應該是辰辰，也不知道他們家誰病了”
塗悅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也回深海了？來醫院是哪裏不舒服嗎？
她看向劉雲想知道更多，可劉雲並沒繼續往下說，她看得出來劉雲很想關心簡清的近況，當年那點恩怨矛盾，這麽些年已經淡了不少，可臉上那點面子就是拉不下來。
吃了飯塗悅檸拿出手機，想了想還是應該關心一下。
塗悅檸：“你在深海醫院？”
周屹辰：“是，你也在？”
塗悅檸並未回覆，隨便扯了個什麽謊就跑出病房，她想起劉雲說是在急診看到的周屹辰，她想去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在搶救室門口看見了他，他整個人很頹，頭發有些淩亂，搶救室不讓進人，他只能在門外的長椅守著。
塗悅檸看他這樣子有些心揪，她折回醫院食堂小賣部，花30元買了個白色保溫杯，在大廳找了個洗手臺洗了洗，又在水機上接了杯溫水，回到急診，周屹辰還是那個姿勢沒動。塗悅檸走過去，周屹辰本也沒睡著，聽見動靜睜開眼，眼前便是塗悅檸紅撲撲的小臉，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別在這兒睡，當心著涼”
周屹辰伸手揉了揉酸疼的頸部。
“你怎麽回深海了？”
“我爸不太舒服來住院”
“叔叔怎麽了？”
“應該沒多大事，不過還得等全部檢查結果出來，你呢，你家誰病了？”
“我奶奶，糖尿病並發癥”
“現在情況好點嗎？”
“還沒脫離危險，意識不太清楚，離不了人”
“你家人呢？”
“我媽白天守，我爸還在國外後天趕回來”
塗悅檸看他眼神疲憊，下巴都是冒出的青茬。
“那你守了幾晚了”
“兩晚”
“你開車來的吧”
“嗯”
“去睡會兒吧，這我幫你守著”
“不用，你快回去休息”
“我本來也要陪我爸，他現在沒什麽大問題，我給你守會兒，有什麽情況我打電話給你”
周屹辰還想說什麽，塗悅檸按著他的肩膀。
“別犟，去睡會”
周屹辰低笑著點點頭，他確實累了，也沒繼續推拒。
“我去睡半小時，有情況打我電話”
塗悅檸這才想起那個白色保溫杯，忙遞給周屹辰。
“對了，拿著這個喝點熱水”
周屹辰眼神頓在保溫杯上，幽黑的雙眸中蘊起些許火花。
“我三十塊買的，別嫌棄”
“謝謝”
周屹辰低頭笑笑，將奶奶的就診卡和病歷資料遞給她，拿過保溫杯起身走了。
塗悅檸拿出手機給老塗發了條微信，說遇到個同學，家人也在醫院住院，替同學守會兒，讓他困了先睡。搶救室的門開開合合，裏面的人都神情嚴肅，時而出來呼喚病人家屬，選擇治療方案，家屬迷茫無助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醫生手上，這扇門仿佛隔著生死。
她有些郁悶，想做些別的轉移註意力，她拿出周屹辰奶奶的就診卡，還在看的時候，搶救室的門打開了，醫生探出頭來。
“鄭嵐的家屬？”
塗悅檸低頭看了看就診卡連忙站起身。
“在”
“快過來，奶奶醒了”
塗悅檸連忙跑過去跟著醫生進了搶救室，她想先去看看情況，要是處理不了再打電話給周屹辰。搶救室裏面幾乎都是上著呼吸機生死垂危的病人，只見門口裏側幾個男醫生正安撫著一個老奶奶，老奶奶滿頭白發，拼命掙紮，與這一室的靜謐格格不入。
旁邊的醫生一臉無奈“吵著要走呢，力氣大得我們都按不住”
塗悅檸連忙過去小心翼翼半蹲在鄭嵐面前。
“奶奶”
鄭嵐呆呆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地眼睛彎得像月牙，眼尾的皺紋綻開了花。
“大雲子，你回來啦！”
鄭嵐不鬧了也不走了，就看著塗悅檸笑。
醫生如遇神兵推了推塗悅檸，讓她趕緊接著安撫。
塗悅檸坐在鄭嵐旁邊笑瞇瞇地跟她聊天。
“奶奶，是我，我來了”
“哎呀，我得去做飯呢，你看今天來那麽多人”
“奶奶不用，我們都吃過了”
“那火上還燉著肉湯”
“周屹辰看著火呢啊”
“辰辰啊，辰辰也來啦”
“是啊，都來了”
“大雲子，我給你做了你最愛的清蒸鱸魚”
“是嗎？奶奶做的一定很好吃”
“那當然了，你們小時候都圍著竈臺等我炒菜，那口水流的哦”
塗悅檸給鄭嵐理了理淩亂的白發，毛線帽先前被掙紮地掉落在地。
“奶奶我給您紮兩個小辮兒吧”
塗悅檸繞到鄭嵐身後，用手輕輕理順鄭嵐的白發，然後編起了辮子。
“大雲子，人都來了，我得去做飯呢”
鄭嵐又迷糊了，塗悅檸也不急還是仔細編著辮子。
“奶奶，有人在做呢”
“他們不知道鹽擱哪兒”
“奶奶，您給我說說清蒸鱸魚怎麽做吧？”
“清蒸鱸魚啊，得擱蔥姜，海鮮醬油蒸，最重要啊是最後得用油澆.....”
鄭嵐興致勃勃地給塗悅檸說著做魚的步驟，塗悅檸把兩側的小辮子都編好，拾起毛線帽拍了拍灰，仔仔細細輕柔地戴回鄭嵐頭上。
“大雲子，他們不給我吃冰糖，你買給我的冰糖，我就放在枕頭下面，他們不給我吃”
“我再給您買啊，您乖乖的好好睡覺，才有冰糖吃”
“給我買啊”
“嗯給您買”
醫生趁鄭嵐註意力沒在手背上，趁機重新埋了針頭進去，往裏頭加了些藥，很快，鄭嵐開始身子發軟，塗悅檸扶她躺下，她嘴裏還在念叨著冰糖，慢慢地便睡了過去。
折騰完這一會兒，塗悅檸都出汗了，醫生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她轉身便看見早已站在門口多時的周屹辰，視線相撞，周屹辰眼眶發紅，裏面閃爍著晶瑩的水光，似乎還有一些難以言明的情緒正在被努力壓制，塗悅檸快步走出搶救室，周屹辰帶著她坐在長椅上。
“你怎麽不多睡會兒？”
“睡不踏實，剛剛謝謝你”
“沒事兒，你奶奶很好哄”
“那你是沒見到剛來醫院那會兒，誰都不認，還打醫生”
“怎麽會這樣？”
“這是並發癥的癥狀，會亢奮幾天”
“對了，大雲子是誰？你奶奶一直叫我大雲子”
“那是我姑媽，幾年前不在了，我奶奶最掛念她”
塗悅檸突然有些難過，縱使意識已經混沌，可奶奶最掛念的女兒卻永遠不會忘。
周屹辰偏頭看了看塗悅檸“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我等我爸檢查結果沒啥我就回去了，你呢？”
“我看看我奶奶情況，過幾天還得去辦下簽證”
“不是說畢業以後才過去嗎？”
“得先去看看房子，過去那邊也得先有個安頓處”
“哦，那天那個女孩問你會不會留下，你說不會，現在看來你的回答很真誠”
周屹辰被氣笑了。
“合著你覺得我這人不真誠？那我可冤啊，我說的每句話，對每個人，包括你，都是百分百真誠，在豆叔那兒跟你相認，也是真心實意想要關照你”
“是是是，我就開個玩笑，我只是沒想到你出國的決定做得這麽痛快，換成我，我可能會猶豫很久”
周屹辰看著遠處的夜空，喃喃自述。
“我一直都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始終覺得，什麽年紀就該做什麽年紀的事，該奮鬥的時候就該拼盡全力，看看自己能有多大能耐，看看這個世界還有多大的可能性，去迎接生活給予的所有際遇”
塗悅檸看著周屹辰點點頭，即使很多年後她都一直深深記著這個場景。
那個夜晚他身上帶著赤誠，縱使四周嘈雜昏暗，而他，卻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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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悅檸眉心一跳，著急忙慌收拾行李，蘇心和林秋言送她去了機場。
兩小時後，塗悅檸落地深海，她趕到住院部，劉雲女士正給老塗餵水，老塗心情不好一臉頹喪。
“媽，怎麽樣了？”
劉雲示意她出去說，她鎖上病房門讓塗悅檸坐在長椅上。
“檢查了腦部和心臟，沒什麽大問題，但就是一坐起來就頭暈只能躺著”
“你們不是爬山去了？怎麽突然成這樣了”
“我哪知道，你爸抱個西瓜跟在後面爬，爬到一半說要休息會兒，結果噗通一聲，我尋思西瓜掉下去了，結果一回頭，西瓜還在，你爸掉下去了，五米高的地兒啊”
“那麽危險”
“還好你爸運氣好，摔的那地方是個土堆”
“那到底要怎麽治醫生也沒個說法麽”
“那還不是得等全部檢查完才有結論”
“今晚我守我爸吧”
“今晚我先守，你才回來怪累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你來替我”
“行，那多勸勸爸，他看著心情不好”
“知道，放心吧”
塗悅檸心裏不是滋味，可眼下也只能等全面的檢查結果了。她不禁想起年初去靈運山僧人給算的一卦。
“家人如涉險過河會有一劫，愛情也如煙花開得絢爛散得冷清”
她不禁打了個冷顫，看來回去得空得再上山拜拜化解化解。
第二天，塗悅檸起了個大早，匆匆忙忙買了早餐送去，一進門發現，老塗坐起來了，心情肉眼可見得好了很多。
“這是咋回事？”
“醫生來了讓他坐起來，他不敢坐說頭暈，醫生使勁一扽給他扽起來了，結果不僅坐起來了還一點不暈”
老塗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
“那昨天確實暈啊，你問你媽，才起來就倒下去”
“是，一直嚷著是不是腦梗了，嚇我一跳”
塗悅檸憋著笑，回頭問劉雲女士。
“那今天醫生怎麽說？”
“說是運動過程中供血不足，以後盡量多走平路少爬山”
塗悅檸松了一口氣。
“那不是好事嗎？沒大問題”
老塗一臉嚴肅。
“我這都住進來了，還得好好再查查，萬一還有別的毛病呢”
劉雲瞥他一眼。
“行，你好好查，查完你就放心了”
吃完早餐，塗悅檸又和劉雲一起推著老塗到處去檢查。忙活一通就這麽到了晚上，塗悅檸去醫院食堂打飯，回病房的時候，劉雲正神秘兮兮地和老塗分析什麽。
塗悅檸探頭湊過來“說什麽呢？”
劉雲扶著老塗下床準備過來吃飯。
“簡清阿姨你還記得嗎？”
塗悅檸心裏咯噔一聲。
“記得啊，怎麽了？”
“我剛剛去給你爸買藥，在急診那邊看見簡清阿姨了，旁邊跟著一個小夥子，應該是辰辰，也不知道他們家誰病了”
塗悅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也回深海了？來醫院是哪裏不舒服嗎？
她看向劉雲想知道更多，可劉雲並沒繼續往下說，她看得出來劉雲很想關心簡清的近況，當年那點恩怨矛盾，這麽些年已經淡了不少，可臉上那點面子就是拉不下來。
吃了飯塗悅檸拿出手機，想了想還是應該關心一下。
塗悅檸：“你在深海醫院？”
周屹辰：“是，你也在？”
塗悅檸並未回覆，隨便扯了個什麽謊就跑出病房，她想起劉雲說是在急診看到的周屹辰，她想去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在搶救室門口看見了他，他整個人很頹，頭發有些淩亂，搶救室不讓進人，他只能在門外的長椅守著。
塗悅檸看他這樣子有些心揪，她折回醫院食堂小賣部，花30元買了個白色保溫杯，在大廳找了個洗手臺洗了洗，又在水機上接了杯溫水，回到急診，周屹辰還是那個姿勢沒動。塗悅檸走過去，周屹辰本也沒睡著，聽見動靜睜開眼，眼前便是塗悅檸紅撲撲的小臉，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別在這兒睡，當心著涼”
周屹辰伸手揉了揉酸疼的頸部。
“你怎麽回深海了？”
“我爸不太舒服來住院”
“叔叔怎麽了？”
“應該沒多大事，不過還得等全部檢查結果出來，你呢，你家誰病了？”
“我奶奶，糖尿病並發癥”
“現在情況好點嗎？”
“還沒脫離危險，意識不太清楚，離不了人”
“你家人呢？”
“我媽白天守，我爸還在國外後天趕回來”
塗悅檸看他眼神疲憊，下巴都是冒出的青茬。
“那你守了幾晚了”
“兩晚”
“你開車來的吧”
“嗯”
“去睡會兒吧，這我幫你守著”
“不用，你快回去休息”
“我本來也要陪我爸，他現在沒什麽大問題，我給你守會兒，有什麽情況我打電話給你”
周屹辰還想說什麽，塗悅檸按著他的肩膀。
“別犟，去睡會”
周屹辰低笑著點點頭，他確實累了，也沒繼續推拒。
“我去睡半小時，有情況打我電話”
塗悅檸這才想起那個白色保溫杯，忙遞給周屹辰。
“對了，拿著這個喝點熱水”
周屹辰眼神頓在保溫杯上，幽黑的雙眸中蘊起些許火花。
“我三十塊買的，別嫌棄”
“謝謝”
周屹辰低頭笑笑，將奶奶的就診卡和病歷資料遞給她，拿過保溫杯起身走了。
塗悅檸拿出手機給老塗發了條微信，說遇到個同學，家人也在醫院住院，替同學守會兒，讓他困了先睡。搶救室的門開開合合，裏面的人都神情嚴肅，時而出來呼喚病人家屬，選擇治療方案，家屬迷茫無助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醫生手上，這扇門仿佛隔著生死。
她有些郁悶，想做些別的轉移註意力，她拿出周屹辰奶奶的就診卡，還在看的時候，搶救室的門打開了，醫生探出頭來。
“鄭嵐的家屬？”
塗悅檸低頭看了看就診卡連忙站起身。
“在”
“快過來，奶奶醒了”
塗悅檸連忙跑過去跟著醫生進了搶救室，她想先去看看情況，要是處理不了再打電話給周屹辰。搶救室裏面幾乎都是上著呼吸機生死垂危的病人，只見門口裏側幾個男醫生正安撫著一個老奶奶，老奶奶滿頭白發，拼命掙紮，與這一室的靜謐格格不入。
旁邊的醫生一臉無奈“吵著要走呢，力氣大得我們都按不住”
塗悅檸連忙過去小心翼翼半蹲在鄭嵐面前。
“奶奶”
鄭嵐呆呆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地眼睛彎得像月牙，眼尾的皺紋綻開了花。
“大雲子，你回來啦！”
鄭嵐不鬧了也不走了，就看著塗悅檸笑。
醫生如遇神兵推了推塗悅檸，讓她趕緊接著安撫。
塗悅檸坐在鄭嵐旁邊笑瞇瞇地跟她聊天。
“奶奶，是我，我來了”
“哎呀，我得去做飯呢，你看今天來那麽多人”
“奶奶不用，我們都吃過了”
“那火上還燉著肉湯”
“周屹辰看著火呢啊”
“辰辰啊，辰辰也來啦”
“是啊，都來了”
“大雲子，我給你做了你最愛的清蒸鱸魚”
“是嗎？奶奶做的一定很好吃”
“那當然了，你們小時候都圍著竈臺等我炒菜，那口水流的哦”
塗悅檸給鄭嵐理了理淩亂的白發，毛線帽先前被掙紮地掉落在地。
“奶奶我給您紮兩個小辮兒吧”
塗悅檸繞到鄭嵐身後，用手輕輕理順鄭嵐的白發，然後編起了辮子。
“大雲子，人都來了，我得去做飯呢”
鄭嵐又迷糊了，塗悅檸也不急還是仔細編著辮子。
“奶奶，有人在做呢”
“他們不知道鹽擱哪兒”
“奶奶，您給我說說清蒸鱸魚怎麽做吧？”
“清蒸鱸魚啊，得擱蔥姜，海鮮醬油蒸，最重要啊是最後得用油澆.....”
鄭嵐興致勃勃地給塗悅檸說著做魚的步驟，塗悅檸把兩側的小辮子都編好，拾起毛線帽拍了拍灰，仔仔細細輕柔地戴回鄭嵐頭上。
“大雲子，他們不給我吃冰糖，你買給我的冰糖，我就放在枕頭下面，他們不給我吃”
“我再給您買啊，您乖乖的好好睡覺，才有冰糖吃”
“給我買啊”
“嗯給您買”
醫生趁鄭嵐註意力沒在手背上，趁機重新埋了針頭進去，往裏頭加了些藥，很快，鄭嵐開始身子發軟，塗悅檸扶她躺下，她嘴裏還在念叨著冰糖，慢慢地便睡了過去。
折騰完這一會兒，塗悅檸都出汗了，醫生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她轉身便看見早已站在門口多時的周屹辰，視線相撞，周屹辰眼眶發紅，裏面閃爍著晶瑩的水光，似乎還有一些難以言明的情緒正在被努力壓制，塗悅檸快步走出搶救室，周屹辰帶著她坐在長椅上。
“你怎麽不多睡會兒？”
“睡不踏實，剛剛謝謝你”
“沒事兒，你奶奶很好哄”
“那你是沒見到剛來醫院那會兒，誰都不認，還打醫生”
“怎麽會這樣？”
“這是並發癥的癥狀，會亢奮幾天”
“對了，大雲子是誰？你奶奶一直叫我大雲子”
“那是我姑媽，幾年前不在了，我奶奶最掛念她”
塗悅檸突然有些難過，縱使意識已經混沌，可奶奶最掛念的女兒卻永遠不會忘。
周屹辰偏頭看了看塗悅檸“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我等我爸檢查結果沒啥我就回去了，你呢？”
“我看看我奶奶情況，過幾天還得去辦下簽證”
“不是說畢業以後才過去嗎？”
“得先去看看房子，過去那邊也得先有個安頓處”
“哦，那天那個女孩問你會不會留下，你說不會，現在看來你的回答很真誠”
周屹辰被氣笑了。
“合著你覺得我這人不真誠？那我可冤啊，我說的每句話，對每個人，包括你，都是百分百真誠，在豆叔那兒跟你相認，也是真心實意想要關照你”
“是是是，我就開個玩笑，我只是沒想到你出國的決定做得這麽痛快，換成我，我可能會猶豫很久”
周屹辰看著遠處的夜空，喃喃自述。
“我一直都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始終覺得，什麽年紀就該做什麽年紀的事，該奮鬥的時候就該拼盡全力，看看自己能有多大能耐，看看這個世界還有多大的可能性，去迎接生活給予的所有際遇”
塗悅檸看著周屹辰點點頭，即使很多年後她都一直深深記著這個場景。
那個夜晚他身上帶著赤誠，縱使四周嘈雜昏暗，而他，卻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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