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雲曄沒有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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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定是自己聲音不夠大,索性又加大音量:

“公子,用晚膳了!”

果然,雲曄筆鋒一收,擡眼看她。

“這麽大的嗓門。”

趙卿卿訕訕的笑了笑,走到桌邊將飯菜擺在案上,又為他置好精致的梅花冰紋碗筷。

“公子,您是先喝湯還是先吃菜?”她問道。

“湯。”

她將熱湯乘在碗中遞給他,他修長的手捏著勺子,攪了攪湯水便開始用膳。

他只專心用膳,都未睜眼瞧過她一眼,趙卿卿也不敢開口。

直至等他用膳結束,她終於憋不住自己心中的話,便向他請罪:

“公子,葉兒知錯了。”

“什麽錯?”

雲曄正在凈手,聽到她的話放下手中的帕子。

“葉兒不該與洛笙宮的人打架。”

定然是因為此事才令雲曄一直不理會她的。

正如蕭沐風所言洛笙宮的北堂宮主仰慕雲曄之事,眾人心照不宣,許是雲曄心中也對北堂瓊裳有幾分意思,怕因此事讓北堂瓊裳與他兩人之間有嫌隙呢!

雲曄卻沒有直接責罰她:

“為何不該?”

看來他是想讓她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於是她十分懇切道:“那日是夫人生辰宴席,我不該與人爭執打架,害公子和夫人丟了顏面,”

她想,這是其一,還有其二。

“北堂宮主乃公子之友,葉兒與北堂宮主身旁的婢女有矛盾,亦會損害公子與北堂宮主的友情,讓北堂宮主誤會公子。”

看雲曄聽得認真,她想自己再誠懇真摯一些,或許公子就不生氣了。

“是葉兒的錯,葉兒太沖動了,葉兒以後一定不與洛笙宮的人有爭執,若是她們實在咄咄逼人欺人太甚的話,葉兒也會忍氣吞聲......”

天地良心,她委實是頭一回這般懇切的引咎自責。

但雲曄卻似乎不大領情,神情不為所動。

她還不夠誠懇?

“本公子的貼身侍衛就這麽輕易認輸?”

奈何那人的話簡直令她瞠目結舌。

公子到底在說什麽?她不明白。

“捉弄汀蘭時不還是天不怕地不怕?怎麽現在卻要忍氣吞聲?”雲曄問她。

她眨了眨宛如泉水的明眸道:“可是,汀蘭又不是洛笙宮的人......”後面這話聲音漸弱。

我這還不是為了公子你嘛!

“一忍為禮,再忍便是懦弱,江湖從來都是欺善怕惡,本公子的貼身侍衛怎能為鼠輩?”雲曄望著她道。

這……

怎麽與自己此前想的不同?她與北堂瓊裳的人打架他竟然不反對?

趙卿卿不敢置信的望著他,又試探著問道:“公子不怪我?”

“你確實不知禮數,送蕭世子去了半日,不盡貼身侍衛之責。”雲曄眼底浮現責備之意。

她驟然嘴角一抽,原來他是因著此事?

“青雲山莊規矩莊嚴,本公子是讓你別目無規矩。”

所以,原來她是錯在送蕭沐風耽誤了太多時間?

“是,公子,我以後一定會牢記規矩。”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可愛至極。

“那明天便繼續練功。”玉石之聲響起。

果然……她不該自己給自己找麻煩的。

自趙卿卿被人陷害之事了結後,雲逸特意每日命人送糕點蜜餞給她。說是此前她被關在小屋時,雲曄不準他前去摻和,如今他便想來寬慰寬慰她。

此外,他倒是還每日對趙卿卿噓寒問暖,體貼至極。

眾人都以為四公子著了魔,可趙卿卿卻知曉這小子的心思。他可一直沒有死心,還等著趙卿卿交他輕功。

在趙卿卿一拖再拖一拒再拒之下,也磨掉了他的耐性,這些日子來得委實是少了些。

在蕭沐風的調理之下,雲夫人身子逐漸恢覆,他到青雲山莊便不似往日頻繁。

自上回被雲曄“調教”一番後,趙卿卿每回只得與蕭沐風說上幾句話,不敢逗留太久。

血蝶乃頗具靈性之物,不似普通蝴蝶以蜜為食,它的食物僅是豢養人的血液,需每七日便以豢養之人血滋養方可成長。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在千萬人之中辨別出自己的豢養人。

上官憶寒等人來時帶著的正是趙卿卿的血蝶,所以那日險些便讓她們找到了她。

汀蘭走後,屋子便是趙卿卿一人的,如今行事比先前方便不少。

她將門掩上,坐在桌前打開蝴蝶鎖,掀開紫檀木盒的蓋子。

血蝶從盒中飛出來,在她面前撲扇著翅膀。血蝶身形與鳳蝶無異,只是通體鮮紅宛如被鮮血淋遍全身。

她將手指伸到血蝶,血蝶恍若欣喜般撲了撲翅膀,嫻熟落在她手上吮吸鮮美的血液。

“真是只難養的蝴蝶,我都養你這麽久了,你何時才長大呀?”

她似乎是喃喃自語,又好像是在與血蝶對話。

血蝶飽食之後,離開了她的手指。淩空在她面前撲了撲翅膀,好像在說些什麽,隨即便從未閉上的窗戶飛去。

趙卿卿深知血蝶具有靈性,難不成是生她的氣了?

“小血蝶,你別生氣啊,我是逗你的,其實你一點兒都不難養,快回來,別出去,外面很危險!”

任她解釋,血蝶還是翩翩而去。

她一路追出去,不得不慶幸此時雲曄在在清芷榭探望雲夫人。

血蝶帶著她到了青雲山莊一個偏僻之處,此處無甚侍衛婢女好似被忘記了般。穿過竹葉微黃的竹林,眼前便是一座樸素院子。

血蝶徑直飛入院中,不知所蹤,她無奈只得跟上去。

院內一切樸素至極,地上還鋪著薄薄一層竹葉,瓢盆掃帚依靠在門邊。大門敞開卻未見有人,只聽得屋內有一陣乒乓響聲。

她狐疑,她還從未來過此處,也不知究竟是誰住在這裏。

走入屋內,她驚駭不已。

血蝶正盤旋屋內,像等她到來。

屋內桌椅已被砸得粉碎,物品也七零八落,卻不難看出原本的樸素雅致。

地上是密密麻麻宛如黑色地毯的黑蜘蛛,蜘蛛不知從何而來,正圍堵站在案上的老人。老人銀發如雪,面上爬滿皺紋,胡子長約七八寸,看似已近古稀之年,卻是雙目炯炯,容光煥發。

他扛起木椅朝蜘蛛群狠狠砸下,木椅之下的蜘蛛粉身碎骨,可其它蜘蛛陸續補充而來。他一人之力,要消滅宛如洪水而來的蜘蛛恐怕不易。

趙卿卿見狀轉了轉手腕,鈴蘭蝴蝶手鐲隨勢搖動,鈴聲清脆,恍如珠落玉盤。

鈴聲一起,黑蜘蛛如聽到主人號令般,剎那間停止不前不再往那白發老人爬去,隨即又朝四周散開爬出窗外。

血蝶從空中降下,在她周圍環繞。

她知道這是血蝶在讚許她,她輕輕觸了觸血蝶的翅膀:

“你真是的,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蜘蛛竟在剎那間系數退去,不留絲毫痕跡。

老人眼底浮現驚詫之意,望向站在不遠處一身絳紫紗裙的趙卿卿。

這孩子眼如清泉不染纖塵,眉眼之間說不出的熟悉之感。

他布滿皺紋的手微微顫抖,按耐住心中的震撼,上前問道:

“孩子,你是?”

趙卿卿笑了笑回答他:“我是雲曄公子的貼身侍衛葉兒。”

見老人布衣加身簡潔樸素,又因著從未謀面,她狐疑問道:

“老爺爺,您是誰?為何會住在這裏?我在青雲山莊的這段日子都從未見過你呢!剛才那些蜘蛛怎麽會在這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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