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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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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記得把我的劍還給我◎

葉宣得到舜華君傳信, 說他將被邪魔外道占據心神,不得不閉關,但仍可能無法應對, 若是失敗,需要她前來幫助他可憐的徒兒解決掉怪物。

當時她以為他在惡作劇。

畢竟相識這麽多年, 舜華君一直是頑童心性, 惡作劇的次數不少,信用不算很高。

更何況他是劍修,以劍入道, 根本不修心, 能成為化神期簡直是樁奇事,難有上升的空間, 卻也最不容易生出心魔。

“他同我說, 占據他心神的並非一意引導他毀滅的心魔,而是會造成更大危害、擁有自我意識的怪物, 說他嘗試探究過它的想法, 知它會不擇手段地從你身上獲得所謂氣運,叮囑我來救你。”

葉宣評價說:“很荒謬,沒有一點可信度, 不像是用來哄騙我的惡作劇, 所以我來了。”

隱匿身形來到衍仙宗以後, 她發現舜華君仍在閉關,葉鶴衣還未從秘境歸來, 便一直靜等到現在。

舜華君其實是在兩天前出關。

她未看出他身上存在什麽不妥, 卻發現他鬼祟地在丹房搞了一堆她看不懂的陣法布置, 也全不記得曾經傳信給她, 沒有防備可能存在暗處的觀察。

仿佛真的換了個人一般, 與曾經的那個人、聯絡自己的那個人不同。

葉宣看完全部過程,終於在丹房如爐般將焚燒葉鶴衣時,信了舜華君的話。

再怎麽想做出真實的惡作劇,依舜華君的性情,也不會把他人性命拿來賭,尤其還是他唯一的徒弟。

她向恍然出神的葉鶴衣平靜地說:“我修忘情道,能成化神期是因做到對任何情感無動於衷。你既然要走捷徑修無情道,就得證明每個人在你眼中沒有分別,無論是誰被怪物奪舍,你都得除掉它們。

舜華不會不懂這個道理,不過是心軟——說什麽若你做不到就由我來動手,我需得告訴你,無情道是最難修成的,你若連宿身在他身體的怪物都不忍下手殺死,根本不可能問道成功,你自行決定吧。”

“我不會對怪物手軟,可那是我師父......”葉鶴衣眸光盈盈,試圖尋找另一條出路:“就不能獨殺死怪物,保住我師父的性命嗎?您不知道,即便被怪物宿身,他們也是有自我意識的,我兄長還有我義姐......”

“葉鶴衣。”葉宣打斷了她:“不要把做不到的事情提供給我作為選項,我說了,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異常,說明他們是共生,要殺怪物就得殺死他。”

“暫時將他控制住也不行嗎?您多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找辦法的......”

“你需要多久。”葉宣不是在提問,而是在陳述不可能:“舜華預先有防備才讓怪物不能盡知他所知,但他的後手不一定能堅持多久。

他是戰鬥力最強的劍修,你能保證在怪物擁有他的一切之前找到辦法嗎。等到那時候,即便我與其他化神期聯合也不能保證勝他。”

葉鶴衣保證不了。

她的理智也在同她說,一個殘酷的、擁有化神期劍修修為的怪物,若是放縱下去,引發化神期之間的混戰,必然釀成大禍,多半是凡世一場浩劫。

可是為什麽啊,怪物為什麽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麽奪去他人的人生。

“你沒有多久抉擇的時間。”葉宣沒讓葉鶴衣沈浸悲傷中,微微側首向外,一把水弓出現在她手上,說:“怪物來了。”

丹房的門大開,想辦法支走了晏予安的舜華君來到院內,眉頭緊鎖,想不出自己的安排為什麽會出現差錯。

望見室內完好無損的葉鶴衣和不該出現的葉宣,他明顯楞了楞,似是回憶葉宣是什麽人。

片刻後才道:“清河,你怎麽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是來看望你葉家後嗣的吧,鶴衣的確很優秀,你......”

清河君是葉宣成為化神期之後,旁人對她的尊稱,舜華君作為與她有交情的化神期修士,一般只需稱前兩字。

她不喜虛偽對戲,眉心微跳,素手松開弓弦,水箭射出,瞬息化作水球狀的牢籠將舜華君囚住,將他後續要出口的話全部隔絕。

“若真是舜華,我的水牢根本關不住你。”

葉宣語氣淡淡,望著試圖突破水牢卻無力掙脫的舜華君,眼神中卻流露些許痛惜:“我本以為他求道之心淡薄,不會誤入歧途,肯定是我們中能活到最後那批的老家夥,真可惜。”

隔著一層水幕,可以看到他嘗試了多種奇怪的辦法都不得出,想用陪伴舜華君多年的寶劍將水牢擊碎,卻連劍都沒法拔出劍鞘,滑稽得像個小醜。

畢竟那把劍一直承載舜華君的意志,早就成為有靈之物,不是誰都可以使用的武器。

然而丹房和水牢的動靜還是驚動了衍仙宗的其他人。

被困水牢中的奪舍怪物以為同宗之人會來救自己,卻見掌門並其他長老都神情哀哀向葉宣行禮,問:“舜華君當真已無解救之法了嗎?”

他們竟也是在舜華君閉關前就得到消息,清楚最壞的情況了。

“無法解救,只可解脫。”

葉宣看向葉鶴衣,問:“你決定好了嗎?若怯懦不敢動手,不如就此放棄無情道。”

她說話絲毫不留情面,掌門等人卻都因舜華君的緣故心憐葉鶴衣面對的絕望局面,開解道:“無情道艱難,太上長老事先有言,讓全宗上下支持鶴衣師侄你成道,你心有不忍,做不到弒師,另選他路也無妨。”

葉鶴衣腦袋嗡嗡的。

她想起從煉心石林中得到的感悟,才知原來所謂無私情,需得做到無論怪物出現在誰身上,她都不猶豫地下手清剿。

是這樣嗎,不是這樣嗎?

似乎她上一次成功突破到築基期就是依憑殺死自己的義姐。

眼前浮現晏曉曉的笑臉,魔淵之主嘲笑著天道是蠢物,論跡不論心,所以才有她藉由設局成功成為偽神——自己想要以無情道成道,竟需以親故的死亡作為壘石是嗎?

“那不是舜華,那就是占據他身體的怪物,你在對怪物不忍嗎?”

葉宣瞧她如陷魔障的絕望神色,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罷了,你如此年少,看不破是當然,的確不該歷此等劫難,換一條路吧。”

葉鶴衣沈默地站定原地,擡眸看向水牢中仍嘗試逃脫的怪物。

逃開吧,所有人都在這麽對她說,她的心也在為這個提議而顫動。

就算他們判定她師父解脫的唯一方式是死亡,只要不是她親自動手,只要她離開這裏不親眼目睹師父的死亡,或許她就可以不那麽傷心。

可,她當一個不應劫的懦夫,劫難就不存在嗎,就不會再來嗎?

是她向師父許下宏願說自己會成道,會找到怪物的成因,結果卻要在禍及師父後拋下這個爛攤子逃開。

明明他希望她能證道,根除所有怪物。

她有什麽資格逃開?

“我沒有退路,也沒有別的路。”她輕輕說:“就算以死贖罪都是不夠的,我知道了,我會背起所有罪孽成道終結悲劇的,告訴我怎麽做吧。”

“舜華是以劍入道,需得兵解。”葉宣不意她會放棄逃開,凝視著她,仿佛在確認她是否堅定,終於還是說:“拾起你師父的劍,殺死怪物吧。”

水牢被凝成鎖鏈絆住怪物的行動,聲音卻不再被隔絕,怪物收起慌亂的神情,嘗試用舜華君的語氣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鶴衣,我是師父啊,快讓他們放開我吧……”

“你不是。”葉鶴衣毫不猶豫地否認,左眼卻淌下一行血淚:“我沒有以前那麽好騙了,我師父不會求饒,他是可以保護他人的至強劍修。”

她彎腰撿起舜華君的劍,先前無論如何無法出鞘的寶劍因舜華君留下的意志,輕易被她拔出。

舜華君就是持這把劍耐心與葉鶴衣餵招,毫無保留地把所有心得感悟教授給她的。

她握著劍,綿綿劍意仍然不絕傳予她,仿佛在安慰和鼓勵她。

那怪物見告饒行不通,變了臉色,哀求道:“別沖動,我有價值的,你我世界修仙體系不同,我可將我會的都講出來,還有你這世界各類天材地寶,我都知在何處。我已來到此世,即便動過歪腦筋也沒有成事,不至於死啊,讓我活下去吧!”

“你有你的世界,為什麽要來這裏篡奪我師父的命運,我也求求你,你主動離開好嗎,讓我師父回來。”

“我離開不了!我只能活在這具身體,鶴衣,我也可以當你的師父,他知的我都知,他不知的我也知,我比他更有用,你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

怪物叫囂的話熄滅葉鶴衣眼底殘餘的最後一點光,她不需要一個無所不知的怪物作師父,她的師父只有舜華君一人。

她悲哀地合閉上被血淚模糊的左眼,再睜開時,竟可見一體雙魂重影般疊在她面前。

一個陌生男人的靈魂還在用她師父的嘴喋喋不休,而真正的舜華君魂體似是註意到她的目光,張開雙臂嘗試給她一個擁抱。

可惜魂體並不能與實物有任何接觸。

他遺憾地擡唇笑了笑,以口型向葉鶴衣說:“鶴衣,好徒兒,你可以做到的。”

她可以做到。

以舜華君教授的劍式,葉鶴衣劍起劍落,終結了耳邊嘈雜。

舜華君的身體倒下,她視野中陌生男人的靈魂發出無聲的尖叫,如雪遇火般快速消融。

而舜華君的魂體漸淡,籠起手來與她道別:“無非轉世重修,鶴衣,別難過,再見到時,記得把我的劍還給我。”

葉鶴衣不知自己是不是瘋了才會看到人的靈魂,卻用力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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