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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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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所以最後她就哭著跑了?你也沒去追?”舒顏舀著糖蒸酥酪的勺子頓了一頓,既舒了口氣,又有些憂慮不知真正的兇手到底是誰。

“此事是我思慮不周,過於著急了。但我若追上去,不是白白給她希望,我既然無意,就不該藕斷絲連,日後更加傷心。”洛殊把外面買的豌豆黃、金絲卷、椒鹽一口酥和驢肉火燒取出擺好,拿起一塊豌豆黃輕咬了一口,配上客棧提供的蕎麥茶,清淡接膩,正合他的口味。

......舒顏按了按自己的頭,好歹是拒絕了一個喜歡他的姑娘,但洛殊也太冷靜了吧,自己上學的時候周圍同學拒絕別人,即便不喜歡,也不會這樣平靜如水,簡直就像整件事與自己無關一樣。她靜靜觀察,看著洛殊吃完了一塊糕,又把手放到了金絲卷上,胃口可不要太好。

見他這態度,舒顏深刻覺得原著裏那個愛人愛得要死要活的反派和眼前這個真是一點邊都沾不上,她正想說些什麽,就見溫琳瑯突然推門進來,驚嘆地看了眼滿桌的糕餅,卻一反往日見到好吃的就走不動道的習慣,從點心上移開,開心地給對著舒顏:“舒顏姐姐,我遇見了以前認識的人,估計得先離開了。”

舒顏發現她眼中淡淡的羞態,又聽她這麽介紹,以前認識的人...看來應該是男主無疑了,抿唇一笑:“那我就不留姑娘了,要不要打包些糕點過去?”

溫琳瑯朝點心看了兩眼,糾結了一會,還是拿了油紙包了幾塊點心,彎著眉眼抱在胸前:“那舒顏姐姐,洛殊哥哥我就先走了。”她拿出一個靈符,放到舒顏手中:“這是我們淩雲派的符咒,點燃它就可以聯系上我了,就送給舒顏姐姐吧。”

看到她滿面春光離開,舒顏只得感慨一句:戀愛真好啊。再看自己和小殊,唉!都是反面教材。

三天後,洛殊又與柳伏苓見了一面,柳伏苓站在樹下,幾度徘徊,欲言又止,一看就知道查到了些讓他為難的事。

原來柳伏苓有一病人正好是燕鶴樓的副樓主,性命捏在別人手裏,一些消息自然也就好打聽出來了,燕鶴樓的確收到了刺殺單子,但這單子幾天前又被人給撤了!而且撤銷那人洛殊之前也見過,是梧桐山莊的宋莊主。

“梧桐山莊莊主宋哲以仁善聞名江湖,江湖中誰人不真心誇讚一聲,便是邪道中人也有不少受過他的恩惠,幾十年從未有人對其質疑,說不定此事就是一場誤會。”

洛殊搖頭,“...柳小姐之前說她是聽了春姐姐的話才去的春風樓,但就是這一趟大大加大了她的嫌疑,那位‘春姐姐’又是什麽人?”

“她...是梧桐山莊的一個仆役。”

兩人靜默無言,事實擺在眼前,這事定然與梧桐山莊脫不了關系,洛殊把劍穗交給柳伏苓,微微拱手:“勞煩伏苓兄將此物歸還給柳小姐,洛某出身微寒,胸無大志,有負小姐錯愛,你們的幫助,我會記在心裏,以後定當報答,多謝。”

“浮游她...”柳伏苓還想給自己的師妹爭取一下。

洛殊輕笑,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在下素來對男女情事較為淡薄,伏苓兄也知我身邊除卻師父從未出現其他女子,伏苓兄憐惜妹妹,肯定也不希望她所托非人,還是該另尋良配。”

師妹哭著喊著想和洛殊在一起,但洛殊又幾次三番堅定拒絕,偏生又把他夾在中間,柳伏苓只覺頭大,揮了揮袖子:“罷了罷了,這些事還是你們自己去處理吧。”

剛回客棧,洛殊就說明了此次得到的訊息。

宋莊主?萬萬沒想到會是那個高大儒雅的男人,他這樣風評的人物,為何要對他們下手?

洛殊補充道:“我問過柳兄,梧桐山莊一向與人為善,往前數幾代也沒有要命的仇家,恐怕不是師父口中的仇人,或許之前的猜測並不對,刺殺的目標出了師父以外也可能是我,師父受到的那擊可能只是巧合。”

宋莊主與洛殊並無交集,要說有聯系的地方...舒顏心裏一驚,他曾說過洛殊與一位仙人相似,這件事極有可能與洛殊的身世有關,可是就算有關,一個好人為什麽要買兇殺人,難道他是另一個版本的“岳不群?”,還是其中又有了其他糾葛?

“宋莊主取消了追殺令,往好了想,是真心不想與我們為難,往壞處想...或許他瞧不上燕鶴樓的殺手,另尋了其他更有實力的人。”洛殊對撤銷追殺令這事還有懷疑。

舒顏點頭,不管怎麽樣,現在都不是懈怠的時候:“看來我們還是要小心。”

兩人又繃著神經防備了十幾日,長期把自己放在高壓的情緒下,師徒都覺身心俱疲,終於,洛殊打包好行李,拉著舒顏:“走,我們去梧桐山莊。”

梧桐山莊距青州城有段距離,緊趕慢趕了兩日後才到達山莊門口,梧桐山莊正如此名,方圓十裏種了數千株梧桐樹,現下已是秋日,一路走來都是層層疊疊的金黃之色,山莊大門緊閉,朱紅的大門上扣著兩個錫環,雕刻著神獸椒圖。兩人下馬,正好瞧見有一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沖著門口拜了拜,想舍口吃的,他扣了扣門環,一布衣小廝開門,司空見慣地讓他等著,回去拿了饅頭燒餅等物包好了放在乞丐懷裏,旁邊還有一只大茶壺,讓他坐在邊上安心吃喝。

......路過宋莊主所在田地時,都能聽到人們對他的稱頌,不管是真善還是假善,起碼在許多人心裏宋莊主真是如活菩薩一樣的人物。

門口小廝註意到路邊的這兩人,男子風姿不凡,女子雖戴著面紗,但也自有氣韻。他拍了拍未沾灰的衣擺,上前拱手:“二位可是有事來我們梧桐山莊?”

舒顏二人本打算夜深人靜之時入內刺探,誰知被抓了個正著,於是也順勢而為,微微一笑還禮:“不錯,我二人有事求見宋莊主,勞煩小哥通報一聲。”

“二位可有拜帖?”

“並無,勞煩小哥說一聲,青州城的洛殊求見宋莊主,我們就在此等候。”小廝有些為難,他們莊主雖然仁善不擺架子,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隨便見到的,他朝兩人一拜,決定把這事交給大管家。

古時拜訪規矩甚多,舒顏不抱太大希望:“他未必肯見我們。”

“不過試試。”

等了兩刻鐘,二人都覺此事無望,便決定另尋他法,卻見那小廝麻利地推門跑出:“讓二位久等了,兩位裏邊請。”

兩人一直走到正廳,屋子裏只宋莊主和幾個仆從,和上次見面時一樣,宋莊主依然面目和藹,正氣凜然,對他們也是看小輩的目光,渾然不像會在背後做小動作的人。

他和藹地請兩人坐下,傭人不急不緩地送上了茶水,他端起茶杯,和氣地看著座下的晚輩。

“早聽賀蘭兄說今年的品劍大會英才輩出,今日一見,我這些老骨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已是桑榆暮景,以後江湖上還是得看你們這些後輩啊。”

“宋莊主何必客氣,莊主聲名遠揚,仁善傳天下,江湖中誰人不讚,晚輩資歷尚淺,又無作為,尚當不起此等誇讚,不過晚輩有一事實在不解,還望莊主不吝賜教。”

舒顏覺得宋莊主對待洛殊的態度有些奇怪,不是純然對新人的讚賞,但也沒有帶著仇恨怨毒,他坦蕩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不遮不掩,只是其中的神色異常覆雜。

宋莊主應該已經知道了洛殊的來意,他略一揮手,廳子裏侍奉的其他人都規矩走出,還體貼地合上了門,以防萬一,舒顏默默把手放到了劍柄之上。

“我已料到會有這一天,洛公子是想說燕鶴樓的事吧,此事卻是我所為,你們來這裏應該也已經知道,那樁單子我也已撤了,此事是老朽不對,二位若有什麽要求盡可提出。”

洛殊起身,身姿筆直規矩地朝宋莊主行了一禮:“我和師父與莊主素不相識,更無仇怨,不知莊主為何要做出此事。”

“這只是一場意外,其他的恕老夫無可奉告。”宋莊主拈了拈自己的胡須,面帶微笑,神情自然,顯然不願再說些什麽。

別說洛殊了,就連一直佛系的舒顏也不能接受,莫名其妙被人追殺,一句‘意外’就想打發了?!她上前按住洛殊準備拔劍的手,高聲對前面的人道:“素聞莊主處事公正,無所偏袒,卻沒有想到會用這樣的理由搪塞晚輩,今日長了見識,倒讓晚輩開始懷疑那些江湖傳言究竟有幾分可信。”

宋哲也不生氣:“小姑娘也不必來激我,不過此事確實老夫不對,你們不如想想該要些什麽,作為老夫對此事的賠償。”

“不必賠償,我們需要真相。”舒顏隱約有種預感,如果錯過了這件事,那無論是對她還是洛殊一定會有巨大的影響。

宋哲不語,三人陷入對峙。就在此時,三人俱聽到門外有腳步聲跌跌撞撞地往這裏過來,一個披著狐皮披風的女子一把將門推開,巴掌大的小臉掩在雪白的毛皮後,氣質柔婉五官精致,只是眼睛赤紅,像是受了什麽刺激,她見到站在中央的洛殊,音調婉轉,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刻毒。

“你這個孽障,怪物,你怎麽還沒死,你怎麽還沒死?!”

她瘋了一樣朝洛殊沖過來,洛殊心下茫然,一種奇妙的感覺襲擊了他的神志,甚至連躲避也來不及,他只覺心口一痛,低頭一看,那女子手中的半截金簪毫不留情地插在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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