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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弧矢二 Alu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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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弧矢二 Aludra

雖然已經很疲憊,但高明一直都只能進入淺眠。胸口隱隱作痛,絲絲縷縷憋悶的感覺讓他放不下心去睡熟。看樣子陳賢也沒睡著,偷偷摸摸從他身下撤走。

然後有什麽冰冰涼的東西被從領口塞進了腋下,高明睜開眼。

“吵醒你了?我覺著你有點發熱。呼吸這麽重,哪難受嗎?”那人低聲問著,打開了床頭燈。

“不是發燒,這就是……”高明眨著眼睛看他,後半句不言而喻,他沒說下去,而是忍著難受傻笑了一下。

“嘿嘿?”陳賢難以置信地重覆。

他當然明白高明什麽意思。昏黃的光線照得這人臉頰緋紅,亮晶晶的雙瞳也早就勾得他快要克制不住。

忍了一夜了,但陳賢思來想去還是不敢碰他,沒想到他先提出來了。

“哥,我也是男的,你不用忍著。”

自己的欲望原來這麽明顯嗎?陳賢被他這句話羞得也漲紅了臉。

“我才剛洗完不久……應該……還是幹凈的吧……”高明移開了視線,說得落寞。

“別這麽說,高明……”陳賢怕自己的猶豫又讓他多心,立刻對著他的唇吻了上去。

陳賢本是站在床邊的,這個吻到深處的時候,他已經俯撐在了床上。

身下的人正迷離地與他對視,眼神裏的溫存像一片盛夏時節的大海,溫暖的粼粼波光圍落全身。陳賢再也偽裝不下去了,曾讓他那麽怕的病弱身軀,現在卻能使他情欲焚燃。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面對著的,還是那個年少時的摯友,是那個健全的高明,是那個他願意為之赴險、願意付出一切去保護的人。

踢走被子,他一把就拽下了高明的睡褲,拎起尿管小心擺向一邊。

溫柔地攏起那一雙細腿,陳賢將他緩緩抱進懷裏。

高明不舒服,沒忍住疼,吟喘了兩聲,反倒激得陳賢更把持不住。

他的眼瞳美得像寶石,陳賢想用自己的淚滋潤他。

想要咬破自己皮膚,好給他蒼白發青的唇上添一點血色……

臉貼著臉,耳鬢的發絲和軟胡茬相錯,陳賢情不自禁,把那個連睡夢裏都會呼喚的名字一遍遍用最深沈的聲音重覆……

十指相扣,他一點點、一點點深入、生怕莽撞傷到他脆弱的愛人。

耳邊的呼吸聲愈發急促起來,陳賢把動作放得更輕更緩,卻換來身下人更嚴重的痛吟。

“呃……呃啊……嗬呃……”

高明愛撫著他的手,也突然停下了。

察覺到異樣,陳賢立刻停住一切動作去看他。竟見那人表情異常痛苦,大汗淋漓,左手死死揪著睡衣領口。

“怎麽了?高明!高明!”陳賢嚇了一跳,一手提起褲子,另一手慌忙去摸手機,嘴裏不斷叫著他。

又是AD嗎?真的不該碰他的!該忍住的!

一萬個後悔的念頭冰雹一樣砸在陳賢心裏。

打急救電話的功夫,高明開始咳嗽。本就喘不上氣,咳嗽更加重了胸痛。

他心裏有事,一邊咳,一邊迷迷糊糊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哥……救我……我……還不想死……”

“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陳賢的話還沒說完,那人的情況就急轉直下,沒什麽力氣的咳嗽居然噴了些血沫子出來。

“高明!!”陳賢驚呼著撲過來把他抱住。

好像血咳出來反而讓這人恢覆了些清明,他驚慌得雙眼都失了焦,雙臂交在胸前顫抖,一手下意識按著胸口,另一手虛虛地抓著空氣,嘴裏又斷斷續續掙紮著叫他:“哥……哥……”

“我在,我在,高明。”陳賢用顫抖得幾乎控制不了的手托了托高明的頭,希望能讓他呼吸順暢一點。

在他一下急過一下的氣喘聲中,突然多了些淅淅瀝瀝的水聲。陳賢猛地看向床尾,一向排尿困難的高明居然突然失禁得這麽徹底。尿管被夾閉著,尿液竟直接沖溢了出來,很快暈開,最後甚至超過了護理墊能吸收的程度,積出一小汪。

懷裏的人還在喘著、咳著,意識也越來越差。

“堅持,堅持住,哥救你,救護車馬上到了,堅持住啊高明……”

手心緊握著的手,指尖蒼白,手腕脈搏忽快忽慢,漸漸幽微。

快啊,快啊……陳賢怕極了,恨不能直接抱他沖去醫院,可現下一點都不敢搬動他,怕這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的急癥再加劇惡化。

高明癱在他懷裏微弱地抽搐,胸前的衣襟上都是咳出來的血點子。

從未有過的漫長的瀕死感令高明極度焦慮不安,緊按著胸口的手臂皮膚像起了斑塊,不再是平常白皙的顏色,細顫著的指節因為疼痛而用力到發白,身體被陳賢抱著,卻止不住地想掙脫。

僅剩的意識在自我對抗,他知道若真是掙脫了,應該就是永別了。

“對不起……沒來得及……”一說話,眼淚和口水都不受控地往外淌。

唯一把他拴在這世界上的,就是耳邊陳賢的聲音。

“別怕,高明,都來得及,哥一定救你,加油呼吸,再堅持一下……”

好在陳賢當機立斷,一分鐘也沒猶豫地打了急救電話,救護車十分鐘不到就到了樓下。

不絕於耳的鳴笛聲、急促的講話聲、機器滴滴滴的響聲、高明痛苦的微弱呻吟聲充斥著腦海,陳賢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到看著通氣管被那麽粗暴地塞進嘴裏,失去意識的人兒都沒有任何抵抗,陳賢終於被擊潰了,之前一切的理智都在碎散崩塌。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高明發病前在做什麽這個問題,他隔著睡褲要把自己的腿都掐破了。

只剩一句話:“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急救車開得飛快,短短幾分鐘風馳電掣,卻感覺那麽那麽漫長。

輪床被醫護人員擡下救護車,緊接著被迅速推進急癥室。陳賢跟在後面跑,卻怎麽也跟不上。

被關在門外,又一次。

陳賢跪在急診大廳的地板上,雙腿抖得怎麽也直立不起來。

護士和其它在等待的人把他拉了起來,有人在耳邊安慰他、問他話。

“是、是。”陳賢機械地點頭。

是的,得冷靜。冷靜,高明還需要自己。

可冷靜不下來啊,自己更需要高明。

“哥,你是怕有人死在你身邊?還是怕失去我?”

這句問話平白在他腦子裏蹦出來。

白癡嗎??問這種問題!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永恒的幸福才剛剛開始展露不是嗎?高明……別急著去驗證你那白癡問題!

求求你,別走,別離開我。

陳賢擡起頭去看搶救室的大門。

又是這個地方,又是這家醫院,又是失魂落魄的自己。

不要!不要!高明,哪都不要去,就留在我身邊……

被拉著坐在了長椅上,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和他絕緣了起來。陳賢開始一刻不停地反思自己為什麽沒有給他多裹一條浴巾,為什麽沒在聽到他第一聲咳嗽時就帶他來醫院?為什麽由著他折騰,容他睡在自己床上?為什麽不忍住,為什麽禁不住誘惑……

一會又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讓他為所欲為,一口酒釀而已,為什麽不給他嘗嘗?他睡不著,為什麽不多陪他聊幾句?管東管西管那麽多……

終於有人在叫高明的家屬。陳賢急忙站起來,又差點摔倒。

他還沒走出兩步,才出現門口的醫生卻又被搶救室裏的人叫回去。

“唐醫生等陣!睇下,D-dimer 1.2 microgram per litre,APTT 25.6 sec……”緩慢關合的門內傳來說話聲,還有不絕於耳的儀器聲。

陳賢朝裏面看去,瞥見簾子裏露出的一點床尾,一雙下垂的腳癱在上面,顏色青紫,時而抽動一下。

那熟悉又可怕的形狀,就屬於他脆弱的愛人。

陳賢從未這麽希望它們多抽筋幾下,因為那至少證明人還活著。

他呆呆地盯著那裏看,直到門徹底關緊了,有人拍他的肩膀。

視線移到近處,值班醫護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他旁邊,開始細致地給他解釋。

“我們給病人做了心臟超聲和下肢靜脈超聲,顯示右心輕度增大,肺動脈增寬,右下肢深靜脈叢血栓,結合剛剛驗血報告,基本確定是血栓引起的肺栓塞……”

“血栓?……不……不不不,他……他這麽年輕……我……”陳賢腦袋反應不過來那麽多專業名詞,卻抓住了最終結論。聽起來那麽可怕,他抖得一句話都說不利落:“我有給他穿壓力襪,我們……我們……”

他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想起行前檢查的時候醫生就特別提過,久坐不動容易發生深靜脈血栓,如果下肢腫脹要及時就診。去的時候沒事,回程就掉以輕心了。自己明明註意到了他異常的右腿,卻只當是坐久了水腫,還幫他按摩了幾下。

如果真是有血栓,那幾下的力道恐怕足夠它脫落了。

陳賢想出了一身冷汗,驚恐無助地看向醫生。

醫生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明白了病情的危急性,趕忙繼續溝通治療方案。

已經進行了抗凝治療,接下來如果情況惡化,將進行藥物溶栓。不過治療都有風險,可能會發生出血,需要家屬知情同意。

陳賢又不知道簽了多少字。監護人這個擔子,這些時刻落在筆尖,像利刃直接劃在手心。

或許得益於送院及時,沒過太久,高明就被從搶救室裏推出來。

陳賢跟上去看,那人面色如紙,眼皮無力地半闔著,身體毫無反應地隨著輪床顛簸而搖晃,好在恢覆了規律而平穩的自主呼吸。陳賢踉踉蹌蹌地跟了一路,直到再一次被擋在ICU大門外。

“溶栓後病人已經恢覆意識了,還需要繼續治療觀察……”醫生在講話。

陳賢怔怔地點頭,一直點到醫生又離開。他拿著一小疊單據,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裏。

每年都要來好多次醫院,這急診樓他已經很熟悉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可怕。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害怕會失去高明。

就是不能放開他了,一刻也不能,就算是天皇老子提著大刀來砍,也不能威脅他分毫。

走廊裏有另外幾個家屬正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看他。陳賢被盯得害怕,恍恍惚惚走到樓梯間,感應燈“啪”的一聲亮了起來。

淚腺像被開了一槍,皮開肉綻似的痛。千斤重的石頭在心裏落下,拉著他整個人都往地面墜。陳賢在角落裏蹲下,剛剛來不及追上的情感都攆了過來,他緊緊攥著手裏那沓東西,抱住自己。

就躲一會。

天要下雨,我攔不住。

我發誓,就躲一會。

作者有話說:

換了新工作水土不服,忙且喪,拖更了一周,sorry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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