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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室宿二 Sch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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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室宿二 Scheat

這城市只有兩條地鐵線路,學校在東西線上,城市在南北線上,他們就住在換乘站附近,兩邊都方便。

回到住處,輪椅電池已經充了部分,裝上後,高明好像要把之前失去的自由補回來似的,開著電動輪椅滿屋亂竄。

“你別瞎跑!床上躺著去!”

“躺個鬼啊躺!”高明和他對嚎。

“嘿?!”陳賢像母雞趕小雞一樣把他攔在房門口:“你又好了?又不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有哥疼我,我自己不用疼了。”高明笑著,操縱輪椅往後撤。

可他再跑也跑不出陳賢這個健全人的手掌心。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輪椅,數落他道:“瞎胡鬧,去躺著給我看看受傷沒。”

高明也就是撒兩下歡,實際很需要休息一會。身子虛軟,胸悶悶的,之前扭到的脖子還是很疼,帶著右臂一直擡不起來。

他不想穿著外衣外褲臟了床,停在了沙發旁邊,可是胳膊不夠力氣,幾次都不敢移過去。

“你怎麽去那?別動!”陳賢剛在床上鋪好護理墊,出來看見高明側著腰撐在沙發上,心裏發慌,嘴上不住地數落:“再摔了怎麽辦?自己過不去為什麽不叫我?”

“我都練的很好的……”

他走上來抱住他:“可你這兩天狀態不好,小心為妙,知道?”

陳賢的眼瞳裏都是對他的疼惜,上午那種冷淡和憤怒都無影無蹤了。

這人關心的話經常是說出來就變味,對心裏其它感情的表達,怕也如是吧?

高明癡癡看著他,看到最後咬著唇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陳賢納悶。

“笑某個人嘴皮子了得,卻禁不起挑逗,我可得好好教教他說情話。”

高明還是被抱上了床。他本想稍微躺一躺就起來的,可反抗無效,陳賢硬是要他寬衣解帶讓他檢查。

拆開腰托,果然被看到身上橫著硌出了兩條紅色的痕跡,腰椎和肋骨突出的地方也磨得泛紅。

果然陳賢又開始了:“不能老那麽坐著了,知道嗎?下午不許再去學校了!”

高明嘟囔:“婆婆媽媽……”

“說什麽?!”

“好,不去就不去。”

陳賢嘆了口氣,在他身上拍了下。

午飯時隨餐的藥開始起效了,高明不一會就昏睡了過去。

陳賢趁這時間幫他仔細按摩了身體。天色不早了,他還想趕在晚高峰前出去一趟,正給高明掖被子時,高明醒了。

“我去趟超市,你再睡會,別亂動,好不?”

床上的人活動了一下胳膊,牽住他的袖口,像怕被批評一樣弱弱地說:“我睡夠了……我跟你一起行嗎?”

陳賢四下看了看,這裏也不是熟悉的環境,他醒了肯定要起來,留他在哪都沒有在自己身邊放心,於是點點頭。

“耶!”高明開心得像小孩。

陳賢又把他抱起來,看他窩在輪椅裏小口順著氣,緩解起身的不適。

按摩、幫他排尿、換紙尿褲、穿彈力襪,陳賢都已經做得非常熟練,只是高明總是別扭著很抗拒。現在他不知是怎麽了,乖順異常,難得在清醒的時候由著自己照顧,整套流程收拾下來沒用多久。

城裏面找了一家超市,從生鮮貨架逛到包裝食品,本來陳賢一個人十幾分鐘就能搞定的采購,硬是被高明逛出了主題樂園的架勢。

這家夥對一切都非常好奇,研究那螺旋形的古怪菜花、看起來沒什麽吃頭的洋薊、看不出來是白菜還是荷花的菜頭……他研究完也不買,而是拿了一大筐五公斤裝的草莓。

“你怎麽就跟沒逛過超市似的。”陳賢推著購物車慢悠悠跟在他後面。

“確實沒有和你一起逛過呀。”他笑瞇瞇地回頭:“真開心啊,就好像我們成了一家人一樣。”

陳賢楞了楞,那一秒他想反問:難道不是嗎?

但沒說出口。

高明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陳賢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但它太短暫了,短到又好像只是幻覺,他眨了眨眼。

什麽時候能聽你親口糾正我啊?

這個話題太激進,他不敢從這入手。

他只笑了笑安慰自己。

然後陳賢拿起手邊的包裝面粉研究,高明自己鉆到另一列貨架間,兩個人自然而然拉開了點距離。

“咣……”

易拉罐掉落,一路滾到了外邊。

陳賢邁了兩步過來看向高明,那人本是伸著手坐在輪椅上楞神,看到自己在看他,改成尷尬地笑笑,道:“沒拿穩……不好意思啊,哥。”

“沒事,坐好別動,我幫你撿。”

他拾起那個藍色的罐子,邊走邊問:“要這個嗎?這是什麽鬼東西?”說著轉動罐身讀包裝上的字:“ Sho…Shokata,是什麽?”

“我也不懂,看著挺魔性的,嘗嘗唄。”

“你不能亂喝東西,萬一是酒,或者是西柚汁什麽的都不行。”陳賢又開始念叨了。

“拋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你沒聽過這句話嗎?”高明裝模作樣地白了他一眼,把飲料接過來,這次拿穩了,道:“再說了,我有你呢,嘗一口覺得有問題,不還有你能幫我喝掉嘛。”

“謔,原來我是這種用途。”陳賢說著,還是從他手裏抽出那罐東西,擺了回去。

“幹嘛?”高明以為他還是不同意買,卻看他接著伸長了胳膊,從貨架深處換了一罐。

“再怎麽說都是汽水,像你剛剛那麽一摔,這打開不得噴一身?”

“謔!那你就放回去坑別人?”高明驚訝陳賢還有這麽一面。

陳賢吐吐舌頭:“放心,放心,它們會慢慢變回碳酸。”他邊說邊快步離開。

“屁嘞……”高明笑他,也追了上去。

陳賢提著幾天量的食材,高明護著那一筐草莓和一板雞蛋,兩人沿著一條人不多的之字形坡道慢慢回家。今天天氣好,正好換換氣,曬曬太陽。

轉角的小平臺可以看到遠處的日內瓦湖,太陽西沈,時不時有些鳥從天上飛過。高明沒有戴眼鏡,讓陳賢幫忙描述,自己再講給他聽可能是什麽鳥。

或許是得益於母親對他行立坐臥的嚴格要求,陳賢的視力非常好,但他從沒那麽仔細觀察過什麽。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浪費了這雙眼。

哪一塊毛是什麽顏色,哪裏又是什麽形狀,尾羽有多長,飛起來是什麽姿態……陳賢一一作答,一邊答一邊苦惱自己的母語詞匯量太小。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它尾巴就和魚似的。”陳賢實在是詞窮了,破罐子破摔道:“我應該把這視力給你。”

“你替我看就行啦。”高明笑他:“這樣多有互動感。”

“互動……”陳賢不知所謂地重覆。

“讓你有點參與感,行了吧!私心想要你多看看我喜歡的。”

“……你喜歡的。”陳賢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高明。

然後他把手裏雜物袋放在地上,在高明輪椅前面蹲下,湊近他。

“看得清嗎?”他問。

高明納悶:“看什麽?”

“我管不了那些鳥。但我會盡量補償你,多給你仔細看看,你喜歡的。”

“哎耶……”高明要被他的話羞死了,擺出一副嫌棄臉,連連擺手趕他走:“你可真寵我!”

“呵,說我禁不起挑逗。”陳賢笑著,又拿起雜物袋起身。

繼續往湖邊下行,多孔的磚墻外爬滿了植物的枯藤,氣溫回升,它們剛剛開始返青,長出一點點黃綠色或是泛紅的嫩葉。

陳賢見他羞得半天不說話,一個勁地想笑,隨口問道:“這東西你也認識嗎?”

高明挖了他一眼,然後去看那爬藤植物。

“我只知道是一種地錦,具體什麽種我說不好。你不記得了嗎?咱們以前文科樓外面爬了滿墻都是五葉地錦,風一吹,像綠色的浪一樣。這東西和它很像啊。”

“你自己在文科樓裏,你怎麽會看見?”

“笑話,你以為我課間都在哪兒?”

陳賢猶疑了一下,隨即搖著頭也笑了笑。

不能接話,如果接話,就是給了他說土味情話的機會。

這是什麽互相尬撩的比賽嗎?

高明看他已然深谙自己的套路,也噗嗤一聲笑了。

這陳賢學精了,不上套了?

他無奈地轉回頭,把食指按到爬墻虎卷須的吸盤上。

“握手。”他說,笑得像個清純的孩子。

陳賢楞楞地看著他,夕陽照在高明發尖和肩膀,微風吹過,藤條濾過光影斑駁,仿佛帶他們穿越回年少時那個林蔭大道。

輸了。

不心動挑戰,輸得一塌糊塗。

不要緊,也不是第一次輸了。

“高明,”陳賢搖著頭感嘆:“你對這個世界的熱愛比我濃重得多啊。”

輪椅上的人仰頭回來,剛剛那笑還掛在臉上。

“世界是很可愛的,才能造就這麽可愛的你。”高明看著他,語氣像在說一條真理一樣理所當然。

像每一次回眸一樣,堅定的態度,陽光的臉,深深印刻在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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