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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糖葫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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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糖葫蘆(一)

太陽最後一點餘暉從天際落下, 此處最後的光亮也終於消退,在滿目的灰暗裏連溫度都不再溫和。

是沁入骨髓的涼。

一如裴長淵的此刻,他覺得, 好像那一瞬,所有的體溫都瞬間褪去, 他從未覺得這樣冷, 冷到骨縫裏。

“和離?”

他環抱懷裏的人的力度松了松, 聲音放緩:“月月。”

雲挽月感受到身後的力道松了松, 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手立時用力想要將人推開。

“裴公子,我說我們——”

話還沒說完,便有一道白光乍現, 隨之而來是一片迷蒙,再然後黑暗淹沒了她, 她再沒有了直覺。

“和離?想都不要想。”

裴長淵將軟下來的人抱在懷裏, 白光回到了他的指尖, 指尖沒有停留滑到懷中人的腰間,將人橫抱起, 雲挽月的頭因為這動作稍稍偏離,又被一只手緊緊按在頸窩, 不容遠離一分。

始終沒有找到雲挽月的黎清樺二人匆匆趕回, 入目是一地的屍體。

饒是常年做任務的展藺也被這場景驚了驚, 別院的妖不算難打,幾人脫身之後便各自分開去尋雲姑娘, 若是找到便以傳信符篆互通信息。

到這裏一切都算正常, 後來這是到底發生了什麽, 分明只是過去了半天,再碰面的時候便已經變了天。

黎清樺努力找到自己的聲音:“裴公子, 這是……”

裴長淵沒有理會,徑直路過了二人,黎清樺連忙出聲:“展公子!便是要走,也還請告知一聲挽月如何了?”

裴長淵倏地停下,他想起此前雲挽月說的話,這個名喚黎清樺的是能與月月阿爹排在一起的人。

她在月月心裏,有一定的位置。

想到這,裴長淵垂下頭,因為打鬥而淩亂的發絲落了幾縷在額前,將他的眼眸遮掩得明明滅滅。

“月月,你在乎的人,總是很多。”

只有我,是說和離就和離。

裴長淵單手抱緊雲挽月,身形一晃,黎清樺身前便出現了一道白骨,白骨直指咽喉,她克制著自己沒有後退。

裴長淵的聲音沒有情緒:“月月血脈特殊,你於她而言不一般,若是有一天你也想要圖謀月月的血脈,我會將你斬於白骨之下。”

黎清樺下意識吞咽:“且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

裴長淵的白骨進了一寸,黎清樺揚起脖頸,白骨距離她的肌膚只有分毫的距離。

“倘若你身後的勢力會呢?你會如何抉擇。”

展藺匆匆趕過來,想要拂開裴長淵的白骨,但在與裴長淵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動作又停滯在原地,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這雙眼眸告訴他,如果黎清樺的回答有一點不對,他手中的白骨不會有一絲的猶豫。

他急忙開口:“裴兄,我們師兄妹來自奇門,奇門向來主張人妖和平,江湖上雖然有我們奇門的傳說,那也是先人給我們留下的福澤,其實這一輩只有我與師妹二人,上一輩也只剩下我們二人的師傅,這已然是門內辛秘,裴兄,這是我們的誠意。”

裴長淵沒有理會展藺,只看著黎清樺:“你會如何抉擇。”

展藺見裴長淵不聽,還要再說,黎清樺輕輕擡手阻止了展藺。

倘若有一天,奇門也站在了挽月的對立面,她會如何抉擇?一定要在師門與挽月之間做選擇嗎?可是為什麽是挽月與師門之間做選擇,問題的根本本就不是師門亦或是挽月。

做選擇的是她,而她要看的從來只有對錯。如果有那麽一天,師門也在覬覦挽月的血脈,那麽錯的,就是師門。這一點,她任何時候想都會是一樣的結果。

黎清樺的眼眸逐漸堅定:“倘若有那麽一天,師門也開始對挽月下手,那麽便是師門有錯,若是師門有錯,那我自然會站在師門的對立面。這就是我的抉擇。”

風在此時倏而揚起,攜帶著三千發絲,飄揚又落下,同時落下的還有裴長淵的白骨。

起風了,他單手脫下自己的外袍將懷中的人遮掩了徹底,不漏一點縫隙。

“月月看重你,我姑且信你一次,接下來我會跟著你們,還請這位,黎姑娘照顧月月一二,我會躲在暗處,不必將我與你們一同的消息告知月月。”

說到這,裴長淵停了停,聲音放緩:“若是月月難過,還請,哄一哄她。”

話音剛落,裴長淵遞出一嬌小玉盒,黎清樺遲疑著接過,稍稍打開便猛地關上。

“裴公子,這是否有些,有些過於貴重了。”

南海深淵的夜明珠,若是磨成粉服下,修道之人直接提升二十年功力,普通人也能強身健體,多得幾年壽命,是有錢也買不來的珍品。

裴長淵垂下眼眸,將懷中的人散落在外面的發絲妥協整理,如玉一般的面容稍一露出,又被他深深藏在懷裏,是無言的珍視。

“這是報酬。”

若月月能高興一分,什麽東西他都可以找來,只是一個珠子,算什麽?

——

雲挽月再次在一陣顛簸中醒來,醒來發現自己在格外柔軟的懷裏,身上也妥協蓋著毯子,看四周景象,她正在馬車裏。

腦中宛如閃回一般閃過無數個畫面,最後落在一個只要想起便眼眸酸澀的人身上。她晃了晃頭,試圖將腦中的記憶黃出去。

聲音也帶著喑啞:“我這是在哪裏?”

黎清樺見人醒了,立時將水壺遞過來:“快,先喝些水,挽月你大病了一場,在郎中那裏退熱了我們才帶著你離開,現在可有哪裏不舒服的?”

雲挽月晃了晃頭:“還好,只是頭有些暈,還,還有些餓。”

黎清樺恍然,她從一旁拿出食盒,又從食盒中拿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將勺子遞到雲挽月跟前。

“你暈了幾天,餓是正常的,現下腸胃空虛,吃些肉粥會好些。”

雲挽月下意識張嘴將肉粥咽下,肉粥應是熬制了許久,米粒都煮的糜爛,混合著淡淡的肉香,入口即化,且還帶著熱氣,格外暖胃。

吃到好吃的,她面上不自覺展開笑,桃花眼彎了彎,看著格外乖巧。

“清樺真好,這水這粥都是熱的,就是我在睡夢中也覺得周身溫暖極了,我還說會有誰這樣體貼呢,想不到是我們清樺呀,如果是清樺,那就不奇怪了。”

她向來能說會道,如今心中熨燙,好話便一句接著一句,又給雲挽月此刻的笑增加幾分機靈勁,安靜了許久的人又重新鮮活起來。

黎清樺拿著勺子的手楞了楞,溫熱的水,好喝的粥,都不是她準備的,一路上的溫暖,也不是她給予的。這些都是另一個人無微不至的照顧,那人一路上都不曾將人放下,一直抱在懷裏。

直到方才雲挽月醒來,那人才匆匆離去,離開的時候還用了妖力,將搖晃的車簾歸於穩定。她甚至還看見那人帶著青筋的手,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將人放開,放下人的時候又格外輕柔,宛若珍寶。

雲挽月見黎清樺不說話,倏地湊過來:“清樺,你怎的不說話?”

黎清樺眼眸閃了閃,不是她不說話,實在是,受之有愧,她不敢認。

她轉移了話題:“挽月我們已經離開京城了,現下要去的是晉城,晉城的面格外好吃,挽月可有口福了。”

雲挽月眼眸亮了亮:“面!都有些什麽面?有牛肉湯嗎?那種好喝不膩的牛肉湯。”

黎清樺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她對美食研究不多,除了知道面好吃之外便不知道其他的了。

“不久就要到了,不若挽月自己去看看?想來這方面還是挽月更懂些。”

雲挽月想了想:“可是清樺,我們為什麽要去晉城?”

“啊白熾不是回青丘了嗎?她跟我們傳信說最後一條狐尾在晉城,她在青丘被絆住了腳步,便不跟我們一同了,我們接了任務,總要做完不是,就剩最後一條狐尾了。”

白熾這個名字一出,雲挽月面上的笑霎時間變得勉強起來,她撐著笑開。

“白熾?她,她在青丘還好嗎?”

黎清樺覺得奇怪:“白熾在青丘很好啊,她是小公子,整個青丘都疼著她,如今不出來是家中九位哥哥都不讓出來,她也不敢再離家出走一次了。”

雲挽月垂下眼眸:“是,是這樣啊。”

果然,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提,就沒有發生的,也不是她不提,就可以忽略的。

她的聲音弱了下來:“那,清樺,我是怎麽就與你們一同了?”

有些人,也不是不提,就可以不記得的,她暈過去之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裴長淵。

黎清樺看著一瞬間便沒了活力的人,心中沁出幾分心疼。

挽月與裴公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便是從不窺探別人的她,此刻也想知道一二,想要知道不是因為所謂的窺探欲,只是為了這兩人都能好過些。

離開的人放手的那一刻像是被割開了身體的一部分,留下的人醒來,也會因為走了的人一瞬間沒了活力。

更何況,人沒有走,一直一直跟在他們馬車身後,卻不想讓車裏的人知道。

又是何必?

黎清樺去握雲挽月的手,發現這手是一片冰涼時又禁不住輕輕揉搓,想要傳遞一些溫熱。

“是裴公子將你交給我們的,他說,想讓你開心些。”

多的,她也不敢問了。

雲挽月眼眸暗了暗:“然後呢,他沒有再說什麽了嗎?就直接,走了嗎?”

黎清樺不知如何回答,雲挽月卻自顧自理解了:“想來也是,是我讓他走的,他走,本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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