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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這乃簡直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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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這乃簡直仙品!

他是不想承擔當爸爸的責任了嗎??!

那艘星盜船從大雪中降落的時候, 金發男人的手臂都已經快要被雪覆蓋了。

星盜船的到來讓這顆無政府主義星球瑟瑟發抖,星球上的自衛組織正準備商議著將飛船攔在星球外,可星盜船卻完全無視他們發出的訊息, 強行打開了空間站的大門。

飛船降落在雪地上,支撐架在雪中壓出八角形深印。

有三四個穿著戰術外套的男性青年從飛船上跳下來, 眺望了一會兒,很快就發現了躺在雪地裏的金發暴徒。

他們忙跑過去,圍在他身邊,用手幫他拍掉身上的雪, 把他扶起來。

他們都看到了金發暴徒心如死灰,形如槁木。

一個棕頭發、方下巴的青年星盜語氣急切:“老大,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金發暴徒仿佛這才被人喚醒,眼珠向上輕滾,環顧了一圈。

他聲音輕飄飄的, “……沒事。”

“你給我們發消息的時候我們剛把人手全都調回船上,”青年道, “這地方可真難找,差點反方向躍遷了……”

埃德加垂下眼簾, 沒有接話,只是緩緩從地上站起身, 肩頭落下簌簌的白雪。

他看向不遠處的那片廢墟, 深一腳淺一腳地, 朝廢墟走去。

廢墟下的店員雖然氣息虛弱, 但好在意識清醒,見男人走過來, 馬上道:“別傷害我……求你, 我、我就是個普通人……”

他目睹了男人從普羅米修斯號上下來的過程, 知道埃德加就是造成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所以面對男人的靠近,他只感到恐懼,害怕對方是想殺他滅口。

出乎他意料的是,金發男人並沒有對他做什麽,而是在他旁邊半跪,用手挖開積雪,推開了那塊壓住他的水泥板,朝店員伸出手:“出來吧。”

店員忙拉住他的手,咬牙低喊了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從廢墟下爬出,意外又感激地對埃德加道:“謝謝你,謝謝你救我……”

埃德加沒有應下他的道謝,只是別過頭,淡淡地看向地上的積雪。

人類怎麽會如此可笑,向不該道謝的人道謝呢。

埃德加當了幾十年的星盜,早已沒有什麽道德良知,店員的感謝聽在他耳中,也不過如風吹過,沒有激起半分波瀾。

他的目光落在雪上,忽然又蹲下去,伏在雪面上,急促地用手擦著雪面,拂開一層層的雪花,在積雪中,看到了那枚幻光藍的軟鱗。

他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起這枚鱗片,仿佛掌中是什麽無價之寶。

“老大?”幾個星盜都走上來,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了?你在找什麽東西?”

那店員原本還留在原地,想對金發男人說什麽,卻被這幾名外星來客嚇得不敢上前。

他們雖然什麽都沒做,可通身的匪氣無法掩飾,店員很警覺地看了他們一眼,就什麽話也沒說,一瘸一拐地走了。

埃德加把鱗片放進了自己貼胸的口袋。

“……沒什麽。”他用掌心捂著口袋,像捂住自己的心臟般失魂落魄。

棕發青年試探問道:“老大,你要跟我們一起回船上麽?你這次讓大家都從戰線上回來,我們難得聚在一起,大夥兒都很多年沒見了,他們都想見見你。”

埃德加轉過頭看他,眼神從棕發青年的眉心,一點點看向對方關切的雙眼。

他想,要是他們不來找他,他可能就會選擇躺在這場大雪裏,直至死去。

——可他還有事情要做。

他不能忘記很多事,包括幾十年前,P086的覆滅。

“我和你們一起走,”埃德加道,“謝謝你,加圖。”

棕發青年咧開嘴一笑,“你跟我們說什麽謝不謝的,走吧老大,船上還有好多人在等你呢。”

埃德加點了點頭,神情陰郁地穿過他們中間,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飛船。

登上飛船前的最後一秒,他駐足在舷梯上,從褲子的口袋裏拿出了一枚銀幣。

他凝視這枚銀幣,腦海中思緒翻湧。

兩天前,他收到消息,帝國長期以來駐紮在伯利恒星系的主力集團軍被大量調往多瑙星所在星系,也就代表著伯利恒星系目前已經失去了大部分防禦力量,帝都星如同一顆掛在枝頭的脆弱果實,在宇宙中搖搖晃晃。

而這,就是他最好的機會。

他將銀幣拋出,往飛船中跨出最後一步,走向那條水流湍急的盧比孔河。

他沒有去看銀幣如何掉落,也沒有再回頭。

銀幣在空中旋轉數圈,變成一個邊緣虛幻的球體,最後無聲無息地墜入雪中——用豎立的姿態。

……這是一枚豎著掉落的銀幣。它不分正反,在兩種對等的可能性中,偏偏選中了可能性之外的結果。

似乎預示著命運已經失控,誰也無法將宇宙的明日精準預言。

……

HC487恒星系,多瑙星外太空。

帝國最大的一艘太空母艦朱庇特號正寂靜無聲地,懸停在宇宙中。

一艘中型飛船正在通過母艦底層的接收裝置與其接駁。中型飛船猶如一塊積木般向母艦吸附,然後逐漸升入母艦的底部接收艙內。

而在母艦上層,中央指揮室裏,年輕的皇帝神情郁怒,看向身側戰戰兢兢的軍務內臣。

陸昂·狄奧多西·尤裏烏斯肩頭昂貴的天鵝絨紅鬥篷輕輕垂墜在地面,化成一灘綿延向軍務內臣膝頭的血。

皇帝輕嗤一聲:“告訴我,什麽叫已經失聯?”

軍務內臣屏息無言,如履薄冰般低下頭,雙手按住地面:“陛下……大概是因為躍遷導致的通訊中斷,我們已經嘗試過很多方法,都沒辦法再聯系上宗霆將軍。”

陸昂垂眸看他,午夜藍眼中冷氣森森。

那張開口就可以讓無數人流離失所的嘴扯了扯嘴角。

皇帝俯身靠近他,手指抓住他的衣領,神情森峭:“你有沒有想過,前線上還有那麽多戰事,即使宗霆真的因為躍遷而和帝國中斷通訊,他也會想盡辦法,修覆信號通道。”

軍務內臣大氣不敢出,眼珠發顫:“那、那是……”

“他一定是有意為之,”陸昂陰沈地說,“說明他已經找到人了。”

陸昂一把放開了對方,轉過身,鬥篷翻飛。

“把宗安提給我帶過來。”他向站在書桌前待命的一位女官冷聲道。

女官頷首應是,馬上打開光腦,準備調遣帝都星上的人手,卻在幾分鐘後,收到了從帝都星上傳來的最新情報。

女官立即合上光腦,向陸昂半蹲稟報:“陛下,他們說宗安提不在帝都星——”

“找。”陸昂臉色越來越沈,只說了一個字。

女官低下頭,“是,陛下。”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軍務內臣:“在MP513發現的那艘垃圾打撈船,搜過了沒?”

軍務大臣忙道:“我們已經將整艘船扣壓下來,押解到了母艦上,船上也已經地毯式搜查過好幾遍,這是我們找到的……”

軍務大臣拿起旁邊的全息儲藏盒,雙手呈給陸昂。

陸昂接過儲藏盒,手指按下開關,儲藏盒向上打開,露出盒底的幾顆白色閃光的圓形物體。

陸昂用手指拈起其中一粒,看了一眼。

他那天在陵園裏,也在草叢裏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

……是一顆圓潤無暇、閃爍著瑩瑩幻光的珍珠。

陸昂緩緩將珍珠攥進手心,用力到掌心發白。

“把船上的人帶過來。”他語調毫無起伏,卻沒人膽敢抗旨。

另一旁的幾名禁軍低頭領命,轉身走出指揮室,腳步聲一疊疊向母艦最下層的囚閉室走去。

陸昂站在原地,慢慢坐回座位,將手裏的儲藏盒翻過來,把所有的珍珠都如流水般倒進手心。

“他怎麽又哭了。”

皇帝看著這些珍珠,仿佛在自言自語,低聲喃喃,“為什麽要哭呢。”

室內一片死寂般的安靜,落針可聞。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人敢在這位年輕的君主獨自沈吟的時候打擾他。

陸昂坐在指揮室裏等了片刻,很快指揮室的門便再次開啟,幾名禁軍領著十幾個被俘的船員進入室內。

他們無一例外,在腕部、頸部和腳踝處都戴上了嚴絲合縫的合金枷鎖,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地在禁軍光束槍槍口下跪在地上,眼神驚慌無措。

陸昂走上前,指尖緩慢摩挲著一顆珍珠。

“這是誰的?”他半舉右手,讓他們都能看清他手中的那顆珍珠。

一群人神色各異,都睜著眼睛,惶恐地看向陸昂。

“不願意說?”

陸昂環顧一圈。

一名禁軍見狀上前,用光束槍頂住其中一名中年女性的後腦勺,對陸昂道:“陛下,珍珠是在她身上搜出來的。”

陸昂挑起眉峰,走到女人身前,用配劍挑起她的下巴。

女人面目平凡,普通人類長相,看不出有什麽特殊之處。他端詳了她幾秒,隨後道:“猜猜為什麽你們的飛船為什麽會被我扣押?”

女人不說話,在這個永恒帝國君主的威壓下開始發抖,咬著嘴唇。

“你們呆的那片星域裏,有一架星盜機甲的熱痕殘留,”陸昂盯著她,“你知道勾結星盜,在帝國,會被治什麽罪嗎?”

另一個矮小的鼠族人尖叫了一聲,喊道:“我們不是帝國的人!我們也不認識什麽星盜……”

陸昂看向他,淡淡道:“既然你們駛入了帝國的疆域,那麽就已經默認適用帝國的一切律法。”

陸昂又轉回去看那個女人:“在帝國,勾結星盜,就是死罪。”

這群人都開始慌張起來,他們瑟瑟發抖,發出一些絮絮低語,似想為自己爭辯,唯獨那個女人什麽話都沒說。

陸昂註視著她,確定道:“你見過他。”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女人終於開口。

陸昂神色冷淡而傲慢。

他道:“你們是在P086星球上註冊過的垃圾打撈船,不是麽?“

他的話一出口,所有人都震驚不已地看向了這位君主,他們從沒想到,帝國的皇帝,居然還會、還會知道P086這種早就已經消失了幾十年的無名垃圾星!

陸昂道:“怎麽了,很奇怪我為什麽會知道?”

他勾了下嘴角,午夜藍雙眼卻仿佛凝結的冰層。

“那個星盜和你們來自一個地方,你們說,你們該怎麽擺脫身上的嫌疑?”

他特地看著那個女人:“——在你們已經和他們有過接觸的情況下。”

他將那顆珍珠越握越緊,突然上前,俯身盯著女人的臉,聲音低沈像是一頭隱怒的獅子:“他為什麽要給你這個?”

女人雙眼睜大,下意識向後仰去,避開皇帝咄咄逼人的面龐。

“我、我不知道……您說的是誰……”

女人還在嘴硬。

陸昂拉開嘴角,“你覺得憑借自己拙劣的謊言,就能夠騙過我?”

女人的呼吸急促起來,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口,渾身都緊緊繃成了一根弦。她磕磕絆絆道:“我、我沒想欺騙您……”

陸昂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道:“知道嗎,其實你願不願意告訴我都無所謂。我已經定位到了那具機甲最後一次啟動的精確位置,一旦讓我找到他們——”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話語中的暗示,已不言自明。

女人眉頭緊皺,哀哀地看他。

陸昂高高在上,低頭俯視著她,靜靜觀察,像在思考什麽有趣的事情。

……皇帝的心裏,其實早有計劃。在看到這群人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該如何將他們的價值,利用到最大化。

他故意給了女人一個非常簡單的“選擇”:“我可以不追究你們的罪行,放你們一條生路。但是,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女人仰著頭,艱難地說:“可是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是兩個人嗎?”皇帝問。

女人緊抿雙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在一船人的生命和萍水相逢的過客之間,她其實已經動搖了,但是內心的某種良知又讓她遲遲無法開口。

那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該怎麽逃得過帝國的追捕?

女人一直不說話,陸昂的耐心眼看就要耗盡,這時,那個鼠族人突然崩潰地大喊:“他們是兩個人!陛下!他們是兩個人!一個星盜和一條人魚!”

“理查德!”“理查德!!”女人和幾名船員都試圖叫住他,但鼠族人已經被嚇破了膽,他什麽都願意說出口,反正那兩個人和他們沒有關系,他為什麽不能說?

鼠族人不停地說道:“是人魚把珍珠送給了她!我親眼看見的!”

陸昂定定地移過視線,看著這個鼠族人痛哭流涕。

他的語速加快,像在著急:“那條人魚告訴你們他的名字了嗎?”

鼠族人拼命搖頭:“他們沒說、他們真的沒說!求陛下開恩,饒恕我們份,我們真的,真的和星盜沒有關系——”

陸昂的視線松動了一秒。他有些出神地,看回那個女人:“他為什麽把珍珠送給你?”

女人氣憤不已,怒視著那命鼠族人,臉上氣得發紅,卻不肯回答陸昂的問題。

可實際上她還有什麽好回答的呢?人魚送給她的珍珠,不過是隨手就塞到了她手裏,禮物的贈予者本人都毫不在乎,只有這個失落的皇帝,會發瘋般地嫉妒所有和人魚有關的人。

陸昂將那顆珍珠捏進手心。

他看著女人倔強而固執的神情,還有雙眼中流露出來的憤怒,沈默地觀察了她許久,最後轉過身,“把他們帶下去。”

禁軍領命,動作利索地將這些人帶出指揮室,全程不發一言。

船員們在光束槍的威懾下,也都紛紛閉上嘴巴,再也不敢多說什麽。

只留下肩披紅色鬥篷的皇帝,還站在空曠的指揮室中間,沈默地看向正前方,一整片全景落地顯示屏。

屏幕顯示著母艦前方的宇宙。

遼闊深邃的太空,恒星發出光芒,行星運行在既定軌道,一切亙古不變。

他獨享著這片星域的統治權。

群星,不過是他全息星圖上的一個個針尖般的小點,他統治著億萬顆永恒不滅的星星,在星辰之上擁有無限尊榮與權力,可這個君主的背影,看起來卻如此的……落寞。

紅鬥篷在他背後斜斜拖拽,折成一段紅色的陰影。

仿佛隨時,都要化作燃燒的火焰,或如同鮮血般,向四周流淌而去。

……

B-898C星球。

宗霆的眼球在人魚將那個相框拿到懷裏的時候,就幾乎凍結。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踏出下一步,通身凝成了一座冰雕,站在原地,看著少年將相框裏的照片慢慢看清。

直到人魚擡起頭,聲音顫抖地問他:“這是……我嗎?”

他才重新獲得自己身體的指揮權,大步沖了過去,一把將那個相框從人魚手裏搶過來,虎口瞬間捏碎相框的玻璃面板。

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響,緊接著是人魚的一聲驚呼,和慢慢發紅的眼圈。

“……你怎麽了?你好兇啊……”

人魚還蹲在那裏,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宗霆如遭雷擊,仿佛從頭至腳被一道閃電貫穿,心臟在剎那間被電擊焦黑,痛苦地縮成了一團,連跳動都沒有力氣。

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看著相框裏的他和少年。

蘭沈捧著手花,笑容燦爛無比。

少年那時又怎麽會想到,之後將迎來的,是怎樣的風雨。

虎口被玻璃碎片刺穿,他卻毫無所覺,抓著這個相框,手指一點點顫抖。

人魚有些害怕地看著他,“……你、你流血了。”

宗霆卻好像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被命運的陰差陽錯迎頭痛擊,痛得心臟直跺腳,無法自持地,抓著相片一直看。

人魚眼裏漸漸沁出淚光:“宗霆?這是不是我?”

宗霆沈默不語,把相框揉進手中,又唯恐照片上蘭沈的臉沾上自己的血,忙擦拭掉他落在照片表面的血滴。

他看向已經站起來的人魚,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根本無法說出那個“是”。

他該怎麽承認,他又該如何訴說?他曾經給予過少年那麽多的傷害,他親手摧毀了一個年輕快樂的靈魂,掐滅了蘭沈最後一絲希望。

面對這個毫不知情的人魚,他根本無法坦然向他承認自己的罪愆。

可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永遠瞞住他。

即使不是在今天,也會有那麽一天,人魚會知道,他曾經對他犯下的一切罪行。

宗霆嗓音沙啞,猶如站在痛苦的黑洞之上,隨時都能掉進腳下的深淵。

他說:“……是你。”

他緊緊盯著人魚的表情,就好像一個犯人,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人魚就那麽紅著眼圈看他,眉頭一點點擰起來,在讓宗霆窒息般的沈默中,突然開口:“所以……我們真的談過啊。”

“你是不是跟我說分手了?”人魚仰頭瞪他,眼瞼紅紅的,濃密的下睫毛柔軟地帖服在眼瞼上,像是一層茸毛。

他帶著怒氣,和“果然如此”的感慨,憤憤道:“要不然我怎麽會、怎麽會一看這張照片就想哭!”

宗霆意外地看著他,他沒想到人魚會把照片理解成這樣,隨機焦黑的心臟在快速覆原,如坐過山車一般大起大落。

可人魚顯然異常憤怒。

他撅著嘴,用手背擦掉自己眼角的熱淚,小聲說著:”你肯定把我甩了……然後就害得我現在……這麽想哭,明明剛才好好的……”

他作出結論:“你一定是個大混蛋!怪不得還說不認識我!騙子!”

人魚氣得跺了下腳,不想再看到男人英俊落拓的臉,轉身往屋外跑出去。

宗霆罕見地,楞了一秒。

Enigma的身體素質可以讓他用超越人類的反應速度,對任何情況都作出閃電般反應,可此刻心中萬種情緒翻湧,居然讓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去做什麽。

隨後身體早於大腦厘清思緒之前,便驅使他擡腿追了上去。

他跑得很急,穿過早餐廳的時候撞翻了一把椅子,又在走廊轉角處撞倒一個放在邊幾上的花瓶,他反手接住,將花瓶搖搖晃晃地推回原位,然後沖出房子,拉住了正穿過草坪的人魚。

他握住人魚纖細的手腕,一邊唯恐自己用的力氣太大,會在那金貴的皮膚上留下印子,一邊又誠惶誠恐,害怕自己會失去拉住對方的最後機會。

他把人魚拉進懷抱,兩個人倒在草坪上,人魚直接坐在他身上,逆著光,憤憤不平地瞪他。

“你還想跟我說什麽?!”人魚用雙手按住宗霆胸口,表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同時心想:哎呦,前夫哥這胸不錯啊!

快點快點,再多摸摸,不搞大乃男人的人生毫無意義。

宗霆:“我沒有……和你分手。”

“那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我們之前發生了什麽?!”人魚怒視他,氣得胸口一起一伏,同時還用手重重推了下宗霆。

蘭沈:爽了,這手感、這厚度,這乃簡直仙品!

宗霆擡起眼簾,默默托住蘭沈的腰,“……因為你曾經,是我的妻子。”

人魚楞住。

他推在男人胸口的雙手松開,臉上緩慢升起一股緋紅,自脖頸與臉龐相接處逐步紅至耳根,“我們還結婚了?”

宗霆:“嗯。”

人魚頓時如坐針氈,他剛想從宗霆身上爬下去,又被宗霆拉住手腕。

男人眼神深深,像在掃描他臉上的每一處線條,將之刻入腦海。他開口:“……但是那時我對你不好,所以我們後來離婚了。你看到的那張照片,是我們結婚前拍的。”

人魚大驚,想了幾秒,馬上從他看過的人魚星肥皂劇裏想出一個最有可能的原因,“你出軌被我抓到了?!”

宗霆:……

他沈默一秒,道:“我沒有出軌。”

“渣男都是這麽說自己的,”人魚不信,“還說自己是好男人!”

宗霆深呼吸了一口氣:“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向你發誓,在你和我的婚姻存續期間,我從沒和任何人發生過親密關系,即使是感情上的……也從未有過。”

“那我們為什麽離婚?”人魚追問不休。

宗霆:“有一些誤會。”

他不願告訴人魚他們的婚姻就是一場陰謀。這個真相太覆雜,也太殘酷,新生的人魚不會明白。

人魚:“所以原來你是我前夫啊。怪不得……怪不得還假裝不認識我!”

宗霆沈默以對,不知道該如何向人魚解釋自己那時的心情。

可蘭沈顯然更來勁了,他甚至開始掰著指頭清算宗霆在這之前跟他說過的話:“你不僅假裝不認識我,還說我對你的眼熟都是巧合,還說我們是陌生人,還不想和我貼貼——”

宗霆趕在那張嘴巴列舉出他更多的“罪狀”之前,挺直腰坐起,把蘭沈圈在自己懷裏,用一吻封住那兩片嘴唇。

這一吻如此親昵,仿佛是久久等待後終於迎來的一滴甘霖,又帶著某種迫不及待的狂喜,又澀又生猛,小人魚被他親得“唔唔”叫喚,連腳都軟了。

唇舌如此親密交觸,帶動心臟的鼓點撲撲噠噠,破碎的心臟在愈合,幹枯的軀殼重新湧動生機。

愛是古老的煉金術,讓彼此在胸膛中,灌註他們久久相互尋找的靈魂。

吻更深入。

人魚的兩條腿分在兩邊,已經沒有力氣靠自己坐著,宗霆抱住他,托住他的身體,直接把人魚親了個天昏地暗、暈暈乎乎。

人魚向後仰去,他們的位置發生變動,現在是人魚躺在了草地上,而宗霆伏在他上方,蘭沈視線中只能看到男人三開門的肩膀。

藍金異瞳濕潤又水亮,骨碌碌打轉,仔細觀察著男人表情。

小人魚開口:“前夫哥。”

宗霆:。

他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人魚用這種稱呼呼喚,僵住臉:“……不要這麽叫我。”

蘭沈:哈哈哈哈哈。

他就喜歡看宗霆微妙石化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他故意道:”你又老又是我前夫,我不這麽叫你,叫什麽呀?“

宗霆:“……一百五十二。”

蘭沈:“什麽?”

宗霆:“帝國的人均壽命是一百五十二,按照帝國的算法,我正值壯年。”

人魚眨了眨眼睛,忽然狡黠一笑,“兩個月哦。”

宗霆:“什麽?”

人魚道:“你知道嗎,我才從藍洞泉出生兩個月,按照帝國的算法,我——”

宗霆完全無法再讓他說下去,再讓人魚說下去,恐怕他心中的負罪感已經足夠讓他向自己開槍幾百次了。

他打斷道:“我在百科上看到過,人魚只有在成年後才會進入洄游期。”

小人魚調皮地說:“對呀,自然人魚一誕生就是成年體,但無論如何,我都——”

宗霆決定不繼續這個話題,他開口:“我明天就要走了。”

人魚停了下來,他兩只大眼睛撲閃著,看向男人:“你要走了?去哪裏?”

“前線,”宗霆簡要回答,“我會讓宗安提來陪你,她已經在這顆星球上了,明天她會過來,你以前認識她。”

蘭沈不滿:“我不要。”

他郁郁不樂,幹脆鉆到男人懷裏,在男人胸口悶聲悶氣地說:“我不認識她,我只認識你,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你帶我一起去那個‘前線’星球不可以嗎?”

他如此天真,甚至不知道“前線”所代表的含義,還以為那是一個星球的名字。

宗霆把他從胸膛下方挖出來,低聲道:“前線很危險,我不會讓你和我一起過去。”

人魚的頭發上沾滿草屑,他一邊說著,一邊動手幫人魚摘掉那些零散的草屑。

可人魚卻“啪”一聲打開了他的手。

少年悶悶不樂道:“你都不想帶我去前線,那我在這裏會很無聊的!還不如、還不如讓我回去找埃——”

宗霆馬上說:“不可能,你不會再見到他。”

人魚睜圓眼睛瞪他:“你怎麽可以這樣?!一點都不講道理,怪不得是我前夫呢!”

他氣得要命,哪裏還想和男人靠這麽近,馬上從男人胳膊底下鉆出去,站起身,獨自小湖邊走去,嘴巴裏碎碎念:“不帶我一起走……自己一個人偷偷去玩……還不準我去找埃德加……討厭鬼……”

宗霆默默聽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和對方妥協。

他是絕不可能讓人魚和他一起去前線的。前線星域戰事頻繁,哪怕是在母艦,都有被敵軍星艦擊落的可能,他怎麽會讓人魚身處那種險境?

他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人魚留在這裏。

可是人魚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聽明白他的解釋了。他再怎麽解釋,都只是徒勞。

於是他只能看著人魚跳進湖泊,帶著氣在湖裏游泳,把水花拍得四處飛濺,故意往他身上潑。

人魚甚至還從湖底抓了一條魚上來,當著宗霆的面,把魚吃進了肚子。

他當然知道帝國和人魚星的差別,帝國的人把茹毛飲血視作野蠻行為,對於人魚吃活魚的天性多有異議,會認為這是一種冒犯,他們給他的外交手冊裏,還專門寫著不要在帝國人面前直接吃生魚呢。

所以他故意在宗霆面前活吃活抓,就是某種示威。

可宗霆只是沈靜地看著他帶有鮮血的嘴角,神情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人魚訕訕地把吃剩下的魚骨頭扔進水裏,問他:“你不害怕啊?”

宗霆道:“不怕。”

他見過更血腥的東西,他在戰場上見過無數熱氣騰騰的殘軀斷肢,見過士兵被炸開的血淋淋的半個胸膛、半截身體,人魚咬碎的魚身和這些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甚至他還覺得……人魚嘴角的一縷血跡,有些可愛。

人魚皺了皺鼻子,眼見嚇不到宗霆,也就沒了興致,向下沈進水裏,露出一雙藍金異瞳盯著宗霆看,隨後徹底潛入水下。

他在湖裏游了半天,拉滿的怒氣值居然就這樣被湖水治愈掉了,上岸時已不再怒氣沖沖,只是還是不想和宗霆說話,自己穿好了衣服。

他不想把濕漉漉的雙腳套進鞋子裏,便索性光著腳往前走,宗霆看不下去,走到他身後打橫抱起了他:“我帶你進去。”

人魚嚇了一跳,下意識攀住宗霆的脖子,張了張嘴,“你……”

宗霆不答,只露出一個側臉。

男人的臂膀有力且堅實,把人魚抱在懷裏走動時居然沒有一絲震感,平穩得像是躺在床上。

他把人魚抱進屋,人魚的氣差不多就全消了,低頭說:“……不要讓我一個人在這裏。”

他聲音很小,帶著些乞求,語調軟軟的,即使是世界上心腸最硬的人,都會為這條小人魚而心軟,更何況是宗霆。

宗霆不自覺地將他抱緊。

“安提會來陪你。”沈默許久後,宗霆還是堅持道。

人魚被他放上沙發,在沙發上朝男人爬過去,拉住男人的袖口:“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擡起頭,面龐天真漂亮,眼神戀戀不舍。

有那麽一瞬間,宗霆幾乎要被他看到心都化了。

為了這一刻,他完全可以欣然赴死。

男人喉結微動,眼神深深地看向人魚,忍不住又俯身把他抱起來,沈默良久,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越抱越緊。

人魚兩條腿夾住他的腰,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摟住宗霆的脖子,可憐巴巴地說:“帶我去前線吧,可以嗎?”

宗霆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雙藍金異瞳,“前線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他艱難地說。

人魚扁了扁嘴巴,像快哭出來了,“討厭你……”

他靠近男人的肩膀,越想越委屈,幹脆張開嘴,用他尖銳的牙齒咬向宗霆肩頭。

人魚的牙齒可以輕易撕碎海底任何一條魚的魚腹,即使是皮糙肉厚的鯊魚和鯨類也抵擋不住人魚的撕咬,更何況是人類的血肉之軀。

牙齒刺穿宗霆的軍裝,在他的皮膚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咬痕。

宗霆悶哼了一聲,卻沒有松手,而是輕輕用手托住人魚的後腦勺。

他啞聲:“……我會盡快回來。”

人魚松開嘴,“要多久?”

“盡快。”宗霆無法向他作出任何保證。

人魚有些失望,抱住宗霆,“你要是再騙我,我就……我就……”

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最後說:“我就再也不和你說話了。”

宗霆立刻道:“不行。換一個。”

蘭沈:?

蘭沈快要被這啞巴前夫的油鹽不進氣笑了,他扭過臉,偏要做對:”不換,就這個!你再騙我一次,我就永遠都不和你說話了。“

宗霆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我不會再騙你了。”

“你最好是!”人魚不爽道。

一天很快在人魚的消磨時光中過去,晚上吃飯時人魚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顆宗霆從門口灌木叢裏采來的漿果,又躺在床上,拉著宗霆不肯睡覺。

人魚靠在宗霆懷裏,指著光腦:“再給我講這個!還有這個!”

他指向光腦上那個“給5歲以下孩子們聽的童話”欄目,宗霆言聽計從,打開那一欄,問他:“哪個?”

“這個這個。”人魚點了點那個最大最好看的狐貍圖標。

宗霆打開那本繪本,發現是簡化版的《小王子》,便一字一句讀給人魚聽:“‘只有馴養過的東西,你才會了解它’,狐貍說,‘人們也沒有時間去了解任何東西……’”

人魚聽不懂,插嘴問:“什麽叫馴養?和訓狗一樣嗎?”

這本繪本是簡化版的,有很多內容都被省略了,因此宗霆開始讀的時候,人魚就聽得一知半解。

宗霆:“……應該不一樣。”

他回想了下原文,解釋道:“馴養是建立情感聯系,如果兩個人馴養了對方,就會發現他們彼此都是獨一無二的。”

人魚:“那馴養不就等於結婚了嗎?那你和我離婚了,我們是不是就不能再相互馴養了?”

他是很懂哪壺不開提哪壺的。

宗霆:。

宗霆決定換一頁給他讀。

男人聲音充滿磁性,宛如深海的低回:“‘你再去看看那些玫瑰花吧。你會明白你那朵玫瑰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他還沒有讀完幾頁,靠在胸口上的小人魚就已經睡得很熟了。

他發現了人魚睡著之後,便沒有再繼續讀下去,而是輕手輕腳地關掉了床頭燈,然後將在黑暗中輕輕吻向少年的發心。

他抱著他,向抱著一件最脆弱嬌貴的寶貝,一個他好不容易,才在漫長而絕望的人生裏,重新等到的靈魂。

第二天一早,人魚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宗霆便已經離開了B-898C。

等他醒來之時,只看到空空蕩蕩的床鋪,人魚有些悵然若失地向邊上望去一眼,然後坐起身,打開了關閉已久的系統。

蘭沈:“嗚嗚嗚,統,前夫哥怎麽就跑了!他是不想承擔當爸爸的責任了嗎??!”

他裝模作樣地捂住自己小腹,藍色魚尾在床上拍來拍去。

系統52996:……宿主。

蘭沈:怎麽了怎麽了?

系統52996:需要我告訴你一聲,人魚和人類有生殖隔離嗎?你就算和宗霆Do一萬次,他都不可能當爸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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