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62

關燈
第62章 62

◎把衣服脫了就不熱了◎

高中篇(完)

高三下學期, 平時本就不充足的假期被學校以補課的名義縮減到幾乎沒有,上完晚自習回家,夏冉還得應對靳司讓的二輪補習,其中數理化成為補習的重點內容。

靳司讓房間的木桌換了一張, 大小沒有變化, 就是質地換成了大理石, 光裸的肌膚貼在上面,像浮了層冰,寒氣能滲進骨頭縫。

一直到晚春, 夏冉才習慣這種冰涼的觸感。

夏冉默背了會課堂上摘錄的萬能作文句式,接過靳司讓遞來的一沓試題,她飛快翻動幾頁, 皺眉說:“又是物理?能不能換成英語或生物?”

“不能, ”靳司讓的語氣不容置喙,“你偏科太厲害,尤其是物理。”

“我覺得這得怪你?”在他半警示的眼神下,她的語氣變得不太確定,尾音都是上揚的。

靳司讓的眼神霎時帶點疑惑, 甚至稱得上是莫名其妙。

夏冉說:“你老是說我笨,還總是說得理直氣壯, 再來幾句,我都能給自己心理暗示'我真是個大笨蛋'了。”

“你不笨。”靳司讓看著她, “這個世界上, 沒有人比你更聰明了。”

她太知道怎麽樣才能弄亂他的心, 當然這也只有她能做到。

夏冉將他這句話來回覆盤十遍, 沒聽出任何陰陽怪氣的成分, 當他是誠心誠意說的, 沒忍住咧嘴笑起來,靳司讓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唇角跟著洩出一點笑意。

他的笑容來得快,去得也快,夏冉連一絲一毫的殘存痕跡都沒捕捉到,只覺得他安安靜靜籠在陰影裏的表情莫名深沈,看得她心口直跳,瞬間讓她聯想到一些不好的未來。

“我要是沒考上怎麽辦?”

“你說哪個學校?”

“B大——”她拖著腔,故弄玄虛地一頓,“隔壁的師大啊。”

靳司讓沒順著她的話題往下說,另起話頭:“當初為什麽要選理科?”

以她的能力,選文科更為穩妥。

夏冉理直氣壯地說:“不想背那麽多本書。”

靳司讓語塞兩秒,“只有這個原因?”

夏冉搖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你選了理科。”

他一頓。

怕他曲解她的意思,夏冉忙不疊補充了句:“這可不是小說裏面女主暗戀男主,為了他強行改變自己志願那種戲碼啊。”

她小聲嘟囔:“那會我可還沒喜歡上你呢。”

靳司讓難得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那又是因為什麽?”

夏冉低頭看向他搭在腿上的手,沒忍住伸出小拇指去勾了下,“我自制力不夠,沒人在身邊陪著管著,可能就學不下去……有你在的話,要是半路走岔了,你也會及時拉我一把,不管怎麽樣,在學習上,我都沒有不進則退的道理。”

靳司讓喉嚨被她的尾指勾得莫名幹燥,騰出右手,抿了口涼白開才說:“我都沒想到,你對我這麽有信心。”

夏冉糾正他的說法:“是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她聲音輕下來,分不清是在回憶,還是感受到了幾分難為情,“你看著不近人情,也總是說一些不好聽的話刺激我耳朵,但我知道,你是在這個世界少數不多對我好的人,也是真正會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慮的人。”

她沒說的是,昨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她走在懸崖邊,忽然一腳踩空,搖搖欲墜之際,靳司讓厚重的聲音從深淵底下浮起:“松手,我會接住你。”

她沒有多想直接松開了手。

這個夢昭示著她對他的依賴和迷戀,或許早就超過她自己的想象。

他們的性格截然不同,但在某些方面又出奇得相似,他們只有一個親人,母親都是被流言蜚語狠狠中傷的受害者,這讓他們成為了命運共同體,緊緊纏繞在一起。

她要是跌下懸崖了,他會在底下牢牢接住她,相反情況,同樣適用。

想到這,夏冉往靳司讓那瞄了眼,“你最近還會把腦袋埋進水裏嗎?”

“沒有。”顯然靳司讓不太願意談論這個話題,很快岔開:“夏冉,要是你這次沒考上,我也不會停下來等你。”

夏冉默默在心裏將他這句話拆碎,再重組,眼睛忽然一亮,“我可以將你這句翻譯成你想帶著我一起變得更加優秀嗎?”

靳司讓頓了兩秒,伸出食指抵住她額頭,往後推:“別湊那麽近。”

“我耳朵不靈敏,湊近點聽得清楚。”她當然不會滿足於此,說話的同時,還不忘掐了把他的腰。

靳司讓混身一僵,剛想警告她安分點,就聽見她說:“哥,你是不是瘦了些?”

“你的錯覺。”

“那你別動,讓我好好摸一下。”她變本加厲,得寸進尺。

靳司讓隔了幾秒才開口,嗓音帶點不太容易察覺的沙啞:“別亂動。”

夏冉罕見地聽了他的話,雙手高高舉在半空不動了。

數不清是第幾次,她長嘆一聲氣,又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靳司讓也不知道是第幾次用沈默回應她的質疑,片刻才反問:“我又是哪個行為讓你產生了這種猜忌?”

“你要是真喜歡我,不應該時刻想著跟我——”她也覺得難以啟齒似的,委屈巴巴的聲線戛然而止。

窗簾拉著,窗外夜色沈沈,幾顆星綴在空中,靳司讓遲緩地將視線轉回來,毫無征兆地對上她的眼,裏面的亮光迅速蔓延成一片星海。

漂亮得不費吹灰之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游刃有餘平白讓人心臟狂跳。

他慌亂別開臉,微微仰頭,看見桌角上的日歷牌,April,四月。

奇怪了,明明才四月底,怎麽就已經熱得人快要透不過氣來。

-

距離高考只剩下一個月時,夏冉學得更賣力了,林樂優十次約她去小賣部,九次能被她放鴿子。

實在好奇,有次林樂優沒忍住問:“你現在這勁頭,是改志願了,打算跟你哥一樣去B大?”

夏冉搖頭,帶點自嘲意味地說:“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就算超常發揮我也去不了B大。”

“那你的第一志願還是師大?”

“對。”

林樂優分析了一通,“以你現在的成績師大應該挺穩的吧。”

“臨場發揮的事,誰能說得準?”

隨後夏冉將靳司讓之前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林樂優,“他就那脾性,口嫌體正直,說得跟做的永遠不一樣。”

林樂優露出困惑的表情,“什麽意思?”

“如果我發揮失常,沒考上那幾所學校,他一定會陪我重來一年的。”

林樂優正要說什麽,遠遠捕捉到一截熟悉的側臉,“那不是靳司讓?”

夏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靳司讓跟一女生面對面地站在一起,第一反應是好奇他們在聊什麽,直到看見女生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平靜的神情有了長達兩秒的崩壞。

這反應讓林樂優笑到不行,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往火上再澆了把油:“看樣子是在告白,該說不說,你哥人氣還是一如既往地高。”

夏冉意興闌珊地哦了聲,掉頭,準備換條路走。

林樂優快步跟上:“其實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哥和許白微——”

夏冉突地扭過頭,在她陰沈沈的表情裏,林樂優沒敢把話說全,該表達的意思卻還是完完整整地表達出來了。

夏冉扭頭看了眼身後那兩道被距離拉扯到模糊的身影,將嗓音壓成低低啞啞的一聲,“你別把他倆扯在一起。”

說完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太好,嘗試扯開一個笑容,沒成功,最後改用平緩的語調補充上:“我哥他值得別人喜歡,誰都可以,但許白微不行,我討厭她,更討厭她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看著就膈應。”

關於上學期一班鬧得沸沸揚揚的兩條傳聞都出自許白微的嘴巴這事,林樂優也有所耳聞,這會挺能理解夏冉對她的不待見,“行了,我以後再也不在你面前提起她,不過你說的'討厭他倆的名字挨著在一起'這事有點困難。”

林樂優指了指公告欄裏上次摸底考試的年紀排名,靳司讓第一,許白微就排在他後面,這種情況從許白微轉學到一中後維持到現在。

話一說完,林樂優就看見夏冉神色一下子變得黯淡,她重重嘖了聲,緊接著撒腿朝教室跑去。

“幹什麽去?”

“回去自習。”夏冉風風火火地說,“我要往死裏學,把她給擠下去。”

那一整個下午都是自修課,夏冉屏蔽了耳邊一切聲音,滿腦子都是“做題”兩個字,最後學到頭昏腦脹,腳底跟踩在雲端之上一樣,輕飄飄的。

靳司讓看了眼她發白的臉,“不舒服?”

“腦子有點累。”夏冉深深吸了口氣,“感覺眼冒金星,好像還有點缺氧了。”

靳司讓低下頭,輕輕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塊,像是隨口一問:“需不需要我背你?”

夏冉下意識想點頭,餘光掃到周圍人來人往的畫面,改為略帶遺憾地搖頭拒絕。

靳司讓沒再說別的,無聲放慢了步調。

微風習習,吹散夏冉心頭沒來由的煩悶,大腦清爽些,想起一件事,“今天中午是不是有人跟你送情書了?”

靳司讓承認得坦蕩:“嗯。”

她本來就沒打算跟他興師問罪,現在見他這麽光明磊落,拼命忍住才沒笑出聲。

努力憋笑的模樣,落在靳司讓眼裏,倒像在表達自己的不愉快,他明知故問:“你不高興?”

夏冉這才有點被他氣到了,“我應該高興嗎?”

她不間斷地發出靈魂叩問:“有人送你情書,跟你告白,我還得放個鞭炮、開個香檳慶祝一下嗎?”

“在你眼裏,我已經沒心沒肺到了這地步嗎?”

靳司讓沒回答,將沈默延續了足足五分鐘,突然來了句:“我沒想過別人。”

聲音實在輕,夏冉聽得模模糊糊的,還原不出完整的六個字,但他這會的眼睛裏裝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她的心跳還是不可避免地亂了節奏。

“你剛才說了什麽,再說一遍。”她揪住他的衣擺。

靳司讓本來想說“沒聽清就算了”,到最後還是沒出息的重覆了一遍,附帶另外一句:“雖然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但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分開。”

-

高考那三天,夏冉正常發揮,如願被師大錄取,靳司讓沒什麽意外地超出B大分數線幾十分。

一班和二班是兄弟班,老師都是同一批人,謝師宴定在同一天。

飯桌上,夏冉自覺坐到靳司讓身邊,同一桌的還有何照,看到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他陰陽怪氣地諷了句:“你們兄妹倆關系是真好,一刻不粘在一起會死吧。”

夏冉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氣氛凝滯不少,班長出來打圓場:“在座的基本都成年了吧,那應該都能喝酒了,要不我找班主任申請一下,再叫一打啤酒,趁這好日子,大家夥來幹一杯。”

他張羅的時候,夏冉湊到靳司讓耳邊,“我剛才註意到你嘴巴動了下,要是班長沒有出來,你準備怎麽嗆那姓何的?”

靳司讓一臉平靜地說:“會死。”

夏冉一頓,笑到差點直不起腰,等到班長挨座出來倒酒,才停住嘴角張揚的弧度,酒杯剛遞出去,被靳司讓奪走。

夏冉不滿地敲了敲筷子,“我也成年了,可以喝酒了。”

“你知道自己能喝多少?”

“不試試怎麽知道。”

“把自己試醉了怎麽回去?”

夏冉沒說話,用討好的眼神看著靳司讓。

靳司讓讀懂她的意思,冷冷哼了聲,“要我背你回去?”

夏冉胡攪蠻纏,“沒醉你可以背我的,就看你想不想了。”

“……”

夏冉覷著他的反應,試探性地改口道:“要不你敞開肚子喝,喝醉了,到時候我背你回去?”

靳司讓睨她,又笑了聲,這回是被她信誓旦旦的模樣逗笑的,“說這話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力氣。”

擰個瓶蓋就要嗷嗷直叫,現在居然誇下海口說能背動他。

仿佛看穿了他的腦袋裏的那些想法,夏冉也不藏著掖著了,“我那是裝出來的,要是不裝,你就不會主動替我擰開了。”

靳司讓不能理解她曲折離奇的腦回路:“給你擰瓶蓋這事能證明的了什麽?”

夏冉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證明你寵我疼我,連瓶蓋都舍不得讓我擰。”

“……”

什麽亂七八糟的邏輯,靳司讓沒話說了。

最後夏冉只喝了半杯,靳司讓滴酒未沾,回去的路上,夏冉突然拽住他衣領,往自己方向扯,“哥,你喝過酒嗎?”

靳司讓說了假話,“沒有。”

“那你要不要嘗嘗?”

“嘗什麽?”他一如既往的喜歡明知故問。

夏冉一點醉意都沒有,但眼睛看著霧蒙蒙的,像是醉得不輕,“嘗嘗酒味。”

她指著自己,把話說得更露骨了,“嘗嘗我唇舌間的酒香。”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拐進了一條沒有人的小巷,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改為面對面的站姿。

大概過了不到半分鐘,靳司讓忽然低下了頭。

這個吻算不上出現得猝不及防,相反帶點水到渠成的意思,可因為沒掌握好力道和分寸,兩個人的嘴唇重重撞在一起,夏冉吃痛,發出一聲有些敗興的悶哼。

“撞疼了?”

這三個字聽上去莫名性感,夏冉感覺自己吐出的呼吸都變得潮熱。

偏偏這時,有車從一側經過,車前燈開著。

黑暗褪去的那瞬間,靳司讓恢覆到尋常姿態,平靜地與她交換視線。

夏冉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但也能從燒灼一般的感受中窺探到兩頰的紅暈。

怕他註意到,等黑暗卷土重來後,她胡亂挑起一個話題,試圖轉移彼此的註意力,“哥,今天下午我去了趟那家西裝定制店,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那價格定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高幾倍,要不你再等我幾年?”

“等什麽?”

“等我攢夠錢給你定制一套。”夏冉有些失望地說:“真遺憾,今年夏天都見不到你穿它了。”

靳司讓沒忘記這事,只是低估了她“心心念念”的程度,“答應你的事我有反悔過?”

“沒有。”夏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面上一喜,還來不及說什麽,靳司讓摘下帽子,不由分說地往她頭頂一扣,蓋住了那雙讓他的心躁動不已的眼睛。

後來整整一周,靳司讓都沒提起這事,讓夏冉產生了他是不是想敷衍了事的懷疑。

周二晚上,她和林樂優在外面吃完飯回來,沒見到靳司讓,給他發信息,他也沒回。

電話撥過去的下一刻,夏冉隱約聽見不屬於她手機的鈴聲,從門外傳來,她木訥地擡頭,沒一會,房門被打開。

她楞住了,手機都沒握住,敲在膝蓋上。

靳司讓穿的是她看中的那套條紋西裝,內搭也是黑色襯衫,不同的是,他自己配了條暗色系領帶,規整地束在胸前,襯衫下擺埋進西裝褲裏,襯得腰細腿長的,拓闊的外套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頎長挺直。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效果介於成熟和稚嫩之間,說不上來的感覺,但不顯違和。

等他關上門,她終於回過神,側躺在床上,吊兒郎當地朝他吹了聲口哨。

靳司讓沒理會這充滿揶揄的一下,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薄荷綠的床單上,她的裙擺就鋪在上面,散成漂亮的扇形,末端是她纖瘦筆直的小腿,白晃晃的亂人眼。

“他今晚不回來。”他突然開口。

夏冉很快反應過來,在心照不宣的沈默裏坐直了身體,然後稀裏糊塗地被他攬進懷裏,灼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衫傳遞出來,二十五的空調都沒能吹散,這讓她有了種夏天是真的到來了的感覺。

屋裏安靜下來。

“有點熱。”她說。

靳司讓調低了一度。

“把衣服脫了就不熱了。”

“動起來會熱。”

兩個人有商有量的,最終將溫度調到二十三度。

這不是他們的第一次,意外卻都青澀得過分,從脫下對方的衣服,到在黑暗中找尋對方臉頰的啄吻,不順利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們都屬於骨感偏重的那類,相互觸碰時,骨節會發出不輕不重的碰撞聲。

幾聲過後,靳司讓才算找回些狀態,指尖帶上不斷攀升的溫度,掠過她凹陷的脊溝,把她折騰得七葷八素。

迷蒙間,夏冉啞著嗓子沒頭沒尾地來了句:“哥,我們以後怎麽樣呢?”

靳司讓頓了兩秒,說:“會永遠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總算把這一篇章寫完了: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