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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唐力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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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唐力二十一

夜色漸濃,一行人往酒店走去。

路上,顧默心情低落,他走著走著就落後人群。桑正陽一直看著他,也跟著走在了人群的末尾。

祁珩趁著和俞靖蘇聊天的當兒眼梢的光帶到他們,鳳眼微挑,雙手插兜,大長腿往前邁著,漫不經心地回應著俞靖蘇的話。

“祁珩,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呀?”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好看的,心地善良的,聰明的,有趣的,會做飯,健康的?嗯,差不多就這些吧。”

俞靖蘇:“……”

那不就是我們姜總嗎?

姜河和柴鈞在前面走著,分出一半的耳力來聽祁珩和俞靖蘇講話。聽到這裏,便也覺得是在說自己,不覺唇角微揚。

柴鈞也聽到後面兩人的對話,又註意到姜河的神色,心裏頭竟還是有些微微的失落。往前走了兩步,壓低嗓音,“你喜歡他?”

姜河嗯了一聲,沒有任何遲疑。

顧默生著悶氣,一言不發,慢悠悠地走著。

桑正陽拉了拉他的手臂,低聲笑問:“默默,你生氣了是不是?”

“我沒有。”顧默甩開桑正陽的手。

“是我的錯。對不起,我不該做出讓你誤會的舉動。是我混蛋。你想罵我,打我,都可以,我絕對可以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夜色深沈,地上落下桑正陽頎長的影子,影子追逐著另一個影子,但另一個影子並不回應。

沈默著走了很久,久到前面的人都看不見了,顧默才咬著牙輕哼道:“正哥,你心裏分明住著一個人,那個人就在你跟前,你為什麽不去找他而要來撩撥我?你是不是覺得我軟弱可欺?可問題是我並不覺得自己弱小啊,我也不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桑正陽一時語塞,回答不上來。

“我對你很失望。真的。我也覺得心很痛。”顧默轉身攔在正陽的前面,昏暗的路燈透過香樟樹的枝葉灑下一點光,照進顧默淺灰色的瞳孔中,滿面悲傷。“我、我以為我們之間是真的,是,我承認,我剛開始的時候對姜河也產生過動搖,但是我克制住了我自己,我沒有去接近他,我告訴自己有了你我就很知足了。”

桑正陽再次楞住了,他一直不知道顧默原來還對姜河動過心思。也對,姜河確實很有魅力,喜歡他很正常。

可是現在顧默落了空,而他是罪魁禍首。

“對不起。顧默。”

“我恨你。桑正陽。我不想再見到你。”顧默快步往前沖,進了酒店大門,快速消失在了桑正陽的視線裏。

第二天,顧默沒有搭桑正陽的車回寧城,後來聽說是蹭姜河的勞斯萊斯幻影回去的。

回到寧城後,大家各自投入工作生活的洪流,發生在安城的一切漸漸沈澱在那晚的煙火氣息裏,隨著第二天的太陽升起而消失不見。

唐力每個禮拜咨詢兩次,每次收費六十,還不夠祁珩督導費用的十分之一,但祁珩並沒有放棄唐力。

周六晚上八點鐘,唐力如約前來。

小舟已經下班了。

祁珩親自給唐力泡了一杯雨花茶。

祁珩把冒著熱氣的茶杯遞到他的面前,“請喝茶。”

唐力嗯了一聲,褐色的眼珠子擡起來在咨詢師的臉上點了一下,又飛快地垂下去了。唇角下垂,看起來情緒有些悲傷。

“你父親還是沒有什麽好轉的跡象嗎?”祁珩在藏藍色沙發椅上交腿而坐,右手手肘撐著沙發扶手。

“是的。看樣子沒幾天好活了。”唐力冷淡地說。“其實我覺得他早點解脫也好,我不會為他掉一滴眼淚。真的……可是我有時候又想,如果他是個好點的父親,那我肯定會為他的不幸感到悲傷的。”

祁珩:“在我看來,你雖然聲稱自己並不為父親即將發生的死亡感到悲傷,可你的神情還是洩露了你的憂心忡忡。你是在為什麽感到煩惱?”

唐力:“不知道。就是心裏很煩。想殺人……”

祁珩琥珀色的眸子靜靜地盯著他,滿屋子暴戾不安的氣息迎面撲來,壓得人有些窒息。“你說你想殺人,是有具體的目標還是一種模糊的沖動?”

唐力快速地瞥了一眼咨詢師,“看到不爽的人都想殺掉。”

祁珩沈默了一會兒,“你這種感到不爽就想把人殺掉的行為模式是從哪裏學來的?你家裏有這樣的人嗎?”

唐力嘴唇銜著一絲冷笑,“我家裏沒有。”眨了眨褐色的眼珠子,“但我12歲那年,我很喜歡的一個班主任老師自殺了。他用一把電動小刀割斷了喉嚨。”

祁珩:“你當時很依賴這個班主任老師,他以這樣一種極其恐怖的方式自殺,一定給你造成了災難性的喪失感,尤其是在12歲這樣一個容易受感染的年紀。你當時有和誰討論過這件事情嗎?”

“沒有。”唐力冷笑著搖了搖頭。“大概六歲左右,我外公去世,可他們不讓我參加外公的葬禮,而是讓我上床睡覺,想想游樂園以及其他美好的事情……我讀小學的時候,虐殺過一只瘸了腿的小泰迪,學校的同學都很怕我。你可能不信,我雖然不怎麽用功讀書,但我每門功能都能隨隨便便考八十分。初中開始,我就經常逃學,和成績差的學生一起滿街晃蕩,時不時與人幹上一架。”

祁珩沈默地看著他,沒有回應。

唐力:“從我記事起,我父母就經常打架,還鬧到民政局去離婚,但每一次都沒離成。我那個時候總是擔驚受怕,但又破罐子破摔地想,離了就離了吧,總好過他們成天打架強吧。後來我15歲吧,他們就真的離婚了。然後……我母親就和一個女人住在一起了。也是在這個時候,我和男友有了第一次的性關系。”

祁珩嗯了一聲,右手托著下巴,安靜地看著唐力。

唐力:“我們那個時候很瘋狂,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也很激烈,吵起架來要生要死的。”

祁珩:“聽起來這是一段特別充滿激情的共生式關系。”

唐力點頭,“是的。我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暴飲暴食,用刀割傷自己,‘溜冰’,對別人進行暴力攻擊,我整個的七年青春期都是這麽度過的。”

祁珩心裏一沈,“溜冰”這個詞,放在這個語境裏,顯然不是指溜冰場的溜冰。“你是說,你在這個階段開始接觸毒品,並且吸毒長達七年之久?”

唐力點了點頭。眼神中閃現一絲後悔的情緒,隨即又用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語氣說了下去。

……

送走唐力,已經是晚上八點五十分,祁珩坐到辦公桌前,寫唐力的咨詢記錄。

白皙的修長指節在機械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敲擊著,一行一行的文字從指間生長出來。

日照燈照在年輕人一絲不茍的短發上,自從恢覆生活自理能力之後,祁珩上班前都會用發膠把頭發固定一下,氣質顯得更加沈穩和成熟。

忽然,傳來一陣大門外的鈴聲,祁珩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心裏正納悶,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起身走了出去。

大門外並沒有人,但是看到一道人影迅速消失在電梯口。門外憑空多出一個盒子,祁珩心裏一悸,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炸彈?

或者其他嚇人的物件?

祁珩想了想,不管怎麽說,都不像是送溫暖。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別管了,打了個電話給保衛科值班室。

“餵,你好,這裏是31樓津渡心理,剛有人送了一盒不明物品到我公司門口,我想請你們協助處理一下,能來個人看看嗎?”

“馬上到。”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低沈嗓音。

祁珩不由得心頭一悸,這麽晚了,他怎麽還在當值?

但不管怎麽說,聽到來的人是桑正陽,祁珩不安的心情頓時消減了一大半。

桑正陽調監控一看,三分鐘之前,電梯裏有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從31樓下來,馬上通過對講機傳呼守在北門的汪曉。

因為早已過了下班時間,永青大廈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大門只有北門還開著,其他三道門早已落了鎖。

“汪曉,剛才出去一個戴口罩的男人,你看看他走遠了嗎?”

汪曉正在刷短視頻,根本沒顧得上看什麽人出去,而且,晚班交接之後,根本就沒有人從外面進來,那從裏面出去的,他想當然地以為都是永青大廈加班的職員,也就沒放在心上。

這一聽老大問話,汪曉就知道壞了事,忙往廣場附近地毯式搜索了一遍,可惜什麽都沒看到。

汪曉心虛道:“桑隊,人走遠了,追不上了。”

桑正陽回覆道:“行了。別追了。以後當值要打起精神,少刷短視頻。”

“知道了,桑隊。”

桑正陽用最快的速度跑去電梯口,奔去31樓,他當然知道祁珩沒事,可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津渡心理的門外。

祁珩看到熟悉的身影,忐忑不安的心頓時松了下來,他打開門,走了出來。

唇角一提,含笑說:“不知道是個啥玩意兒,但直覺不是啥好東西。不然你也別看了,幫我扔了就行。”

“沒事。”桑正陽蹲下身,緩緩打開盒子,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一窩被碾死的老鼠橫在裏面,下面還有一攤血跡。

正陽看著這幾只帶血的腥臭死老鼠,腦子裏轟的一下,一陣尖銳的長鳴聲閃過耳際,頭忽然劇烈地痛起來,一些混亂的畫面像幻燈片似的在腦海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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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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