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9章 你覺得我過得好嗎?

關燈
第069章 你覺得我過得好嗎?

陳羨為周檸開車門時,周檸忍不住想起了八卦新聞上的模糊照片,他也是這樣為孔瑤開的門。

陳羨卻看著周檸手中的餃子盒,心裏更加不舒服。

為什麽晚上回去還一起吃餃子?楊凡說得那麽自然,難道他們都已經住一起了?

忍著心中的不快,陳羨到後備箱拿了印著紅十字的急救箱,這是今天出發前給每輛車配的,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陳羨拆出碘伏棉簽和無菌貼,正想彎下腰為周檸清理傷口,周檸卻搶了過去:“我自己來吧。”

陳羨看著周檸白皙的小腿,有一瞬間出神,那細膩柔滑的肌膚,他曾輕輕地撫摸過無數遍,可現在,卻連為它清理傷口的資格都沒有。

來不及傷感,下一秒陳羨就被周檸粗魯的動作搞得直皺眉頭。

她還是那樣,對自己也毫不憐惜。

在鉑悅府那會兒,周檸經常下廚做飯。有一次都快吃完了,陳羨才發現她手指上有個很深的切口,一問,才知道是剛切菜時不小心傷到的。

周檸毫不在意地用紙巾擦去還在滲出的血跡,說一會兒就好了。陳羨卻著急忙慌地翻箱倒櫃找創可貼,還被嘲笑是小題大做。

現在也一樣,她這哪是擦傷口,根本就在往傷口上撒鹽。

陳羨忍不住又搶過了周檸手中的棉簽:“還是我來吧,殺豬都比你這下手輕。”

小腿被輕輕握住,陳羨單腿蹲在地上,一點點小心地擦拭著傷口上的塵土,確認清理幹凈後,才又輕輕地貼上無菌貼。

做完這一切動作,陳羨卻依然沒有起身,手仍然握著周檸的小腿,似在發楞。

周檸不自然地動了動腿,掙脫了陳羨的手,催道:“走吧?”

陳羨這才站起身來,將手中的棉簽和包裝袋捏成一團:“好。”

車門一關,韭菜味兒就顯出來了。

陳羨邊開車邊皺起眉頭,他本來就不是很喜歡這種味兒大的東西,何況他從高中就開始炒股,更不喜歡韭菜,遇到都得繞道走。

周檸以前還嘲笑過他大少爺做派,說韭菜怎麽了,方便好養,她們家門口有一小塊土地就專門留著種韭菜,包個餃子、烙個餡餅什麽,都很方便。

當時陳羨不以為然,這會兒不由心一沈——

何一帆也愛吃韭菜,周檸懷裏這餃子,好像又在以它那沖鼻的味道叫囂著證明,他們倆才是同路人。

開出一小段,陳羨才問周檸:“你住在哪兒?”

“綠洲公寓,需要導航嗎?”

周檸說著已經打開了地圖,搜了地點給陳羨遞過去。

陳羨瞥了一眼,在城市的南邊兒,下了高速倒是很近,但跟他住的地方剛好形成南北角。

“等下了高速再導航吧,怪吵的。”陳羨說。

周檸點點頭,關了地圖,把手機放回兜裏。

“我記得我以前每次來東嶴村都要開五個多小時。”又開出一小段,陳羨再次打破這沈默的空氣,“剛地圖顯示,現在到你那兒只要一個半小時就夠了。”

“是啊,托花山嶺的福,東嶴村都變了很多,這得謝謝你爸爸。”

“你覺得這一個半小時是長是短?”

“什麽?”

“如果你打算一直不跟我說話的話。”

周檸這才反應過來陳羨的意思,低頭道:“沒有不跟你說話,只是不知道要說什麽。”

陳羨心酸地笑了笑:“所以現在我們倆之間,竟是連可以說的話都沒有了。”

“這麽多年沒見,很多事情,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不如我問,你來回答,行嗎?”

“你想問什麽?”

陳羨一下子卡了殼,他有很多很多問題,比如何一凡的晚飯為什麽要由她帶回去?什麽叫生的餃子以後再煮?誰煮?你們是每天都在一起吃飯嗎?住在一起了?不會連婚都結了吧!

楊凡不經意說出的話,那麽自然、那麽理所應當,讓陳羨感覺很是絕望。

可他又不想問,只要這話沒從周檸嘴裏說出來,他就還有一絲僥幸的餘地。一旦問了,就是板上釘釘,他再說什麽都不合適了。

這時,陳羨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一看,是吳鵬遠。

不耐煩地摁掉,過了一會兒,卻又響起。陳羨不想接電話,轉而跳到微信,說他已經走了,不用管他。

發完,就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邊。

“大三那年被房東趕出來的時候,你們後來是怎麽辦的?”既然聊不了感情,那就聊聊事業。

周檸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都是大老板了,還有興趣聽我們小公司的創業故事?”

“創業總是相通的嘛,難保有什麽值得我學習的。”陳羨看上去不像在開玩笑,“你是前輩,不妨傳授點經驗。”

見陳羨說得一本正經,周檸倒覺得無所謂,理了理思緒,真從頭開始講了起來。

從入不敷出,到略有盈餘;從無家可歸,到喜迎喬遷;從一開始求爺爺告奶奶才能拉來一個業務,到漸漸有了固定客源,生意漸漸做大。

周檸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陳羨。

陳羨本不是真的想問周檸的創業故事,期間被反覆提到的何一帆的名字,更是讓他覺得不爽。但周檸平淡又真實的敘述,卻讓他漸漸拋去了其他心思,開始專註在周檸這段經歷本身。

原來這些年她是這樣過來的,這些難關她是這樣闖的,她的堅持與野心、痛苦與希望,其實都源於她與自己的鬥爭,與他無關,與何一帆也無關。

周檸已經講完,陳羨卻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對不起。”

周檸有點奇怪:“突然說對不起幹什麽?”

“我只是突然意識到,八年前的那個生日,其實我是多麽幸福。”車子依然開得平穩,陳羨的聲音卻有了波折,“你那麽辛苦,還特意跑回來祝我生日快樂,我卻把事情搞砸了。”

那晚過後,他們的之間的好時光似乎就被消耗殆盡,直到最後終於分離。

周檸的思緒就像車窗外的風景,令人目不暇接地湧起,卻又都很快一逝而過。

“都過去了。”周檸說。

陳羨突然不想管什麽何一帆不何一帆,周檸單身還是不單身,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方向盤,像有些豁出去了似的:“總有些還沒過去,周檸,這些年,你就沒想過回來找我嗎?”

周檸楞了楞,把頭撇向車窗外:“沒有,糾結過去沒有意義,你不也沒回來找我嗎?”

“那是因為你從來都不需要我。”陳羨苦笑,“大學畢業前,我遇到過你兩次,第一次在一教拐角,我們才分手沒多久,你笑著告訴我,說你們已經走出困境,現在發展得很好,讓我也要加油。第二次是在畢業典禮,你甚至都沒有看到我。”

周檸回憶起那場畢業典禮,低眉道:“那時我們接了攝像的活兒,所以一直在忙。”

前方就是檢查站,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N 市最近正在承辦一場受人矚目的國際賽事,高速入口處有警察把守,對進入的每一輛車都查得很嚴。

陳羨踩了一腳剎車:“我知道你在忙,因為我看了你一整場。我也知道你享受這種忙碌,因為你是笑著的。”

這麽多年過去,想起那時周檸與何一帆的默契笑容,陳羨的嘴角依舊往下沈了沈。

他不敢去想,他們往後又有過多少這樣並肩而站又親密無間的時光。

“我在笑嗎?我倒是記不清了。”周檸如實說。

“可我記得很清楚。”跟著前方的車一步步挪,輕輕松開剎車,又得立馬踩下,陳羨的神情在這一踩一剎中變得越來越失落,“周檸,我們分手後,你總是告訴我,你過得很好。在你看不見我的地方看著你,你好像也確實真的過得好。所以我怎麽來找你?我對你來說,好像真的只是多餘的,你但凡有一點點需要我……”

陳羨委屈的音調聽得周檸心頭一顫,她的眼睛突然泛起一股酸澀,咬了咬嘴唇:“幹嘛糾結過去,現在大家都過得挺好的,不就夠了嗎?”

“你覺得我過得好嗎?”

“不好嗎?香車寶馬女明星,多少人羨慕不來。”周檸倒是還有心情調侃。

“香車寶馬女明星?”陳羨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檸,“別人說這話也就罷了,你不是不知道創業有多難,你覺得我走到今天,有時間香車寶馬女明星?”

周檸被陳羨看得臉頰發燙,眼神閃了閃。

“這些年,我最累最苦的時候,倒是會想一個人,你知道是誰嗎?”

快輪到他們,陳羨轉過頭去看著前方,緩緩控制著車速,每一個字卻飄向周檸。

周檸的心跳開始變得得有些快,卻沒有應陳羨的話。”

“你,我會想你。”車停在了檢查站前,剎車被牢牢踩下,也不管周檸想不想知道,陳羨轉過頭,看向周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每當走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想你,想想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樣。想到你一定不放棄,我就覺自己也一定不能輸。所以周檸,這些年,除了事業與夢想,我腦海裏能想到的,依然只有你而已。”

車窗被敲響。

“身份證、行駛證拿出來,後備箱打開檢查一下。”交警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這給了周檸一些逃避的時間,她松了一口氣,趕緊避開陳羨的目光,從包裏找出身份證遞了過去。

“還有行駛證。”工作人員看了眼兩人的身份證,示意陳羨再拿出來,又到後頭先去檢查後備箱。

“怎麽連行駛證都要?”被打斷了談話,陳羨很是不耐煩,但也沒辦法,只得摁開了頭頂的照明燈,對周檸說,“幫我拿一下,行駛證在你前面的抽屜裏。”

周檸趕忙打開抽屜,往裏一摸,先摸到兩個小盒子,順手拿了出來,兩個人卻都傻了眼——

兩盒杜蕾斯超薄?

盒子上“激爽四合一”五個大字,即使在昏暗的燈下,也極大刺激著兩個人的感官。

“不是……這……周檸……我……”陳羨頓時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交警又來敲車窗:“行駛證找到沒?”

周檸趕緊把兩盒套套丟進抽屜,彎腰仔細地往裏一摸,終於摸到了一本薄薄的小硬冊子,拿出一看,是行駛證無疑了。

陳羨無奈地接過行駛證,遞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被還了回來,示意可以通行了。

兩盒突如其來的套套,讓陳羨此前如此深情的剖白頓時顯得一文不值,前面的話怎麽都接不上了,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釋:“不是……周檸……這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個……真的,你信我……”

“這是你的車吧?”周檸問。

“是……”

“那就行了。”周檸打開手機導航,將音量調到最大,“聽導航走吧,就快到了。”

在毫無感情的導航女聲中,陳羨一頭霧水地左拐右拐,怎麽也想不明白,車上怎麽就平白無故出現了兩盒套套?

他都當了幾年和尚了,根本不需要這玩意兒好嗎?

而且他也完全不記得自己買過,怎麽就他媽的出現在他車上了?

吳鵬遠此刻的心情卻不比陳羨好多少。

太陽已經落山,眼看浪漫星空就要升起,他想著陳羨腹誹了一萬次:“草泥馬,說走就走,倒是把東西給我留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