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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要祝福她,還是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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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要祝福她,還是困住她?

老式樓道裏接觸不良的感應燈斷斷續續,周檸的神情在這明明滅滅中,卻始終保持著平靜與鎮定,仿佛剛才那句話,真的是她深思熟慮的結果。

陳羨當然無法接受,難以置信地反問:“分手?是不是我媽跟你說什麽了?你別聽她的,駕照吊銷就吊銷,我不比不就行了,我們不必去求著她的。”

“然後呢?你打算怎麽辦?車隊所有人一年的心血白費嗎?你一直堅持的事業要放棄嗎?你又要花多少力氣去解決家裏的麻煩?”

“我不在乎,你跟我在一起就行。”

“可是我在乎。”周檸擡起眼睛,“陳羨,我剛在樓下想了很久,與其我們兩個一起完蛋,不如分開各自走好自己的路。”

陳羨如鯁在喉,雙眼通紅地看著周檸。

周檸慘淡地笑了笑,繼續說:“你說巧不巧,偏偏在今晚,我們被告知要在三天內搬出這裏,連工作室也突然保不住。從周銘出事到剛才,我整個人的靈魂都在空中飄,腦子裏全是他怎麽辦、你怎麽辦,回到這裏,我才突然想起還有一個‘我’。”

“我才想起來,我還有那麽多事情要做,盡管今晚如此糟糕,明天一早,我還是得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走。”

陳羨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站在周檸面前。

“因為我無法放棄我堅持的路,所以我也不希望你放棄你自己的路,尤其是為了我。”周檸的聲音低了下去,“陳羨,你就當是我自私,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陳羨突然重覆了一遍。

“是的,承受不起。我怕你為我放棄很多,我卻無法給與同等的報答。更怕這段關系把我們都拖到泥潭裏,什麽都毀了卻依然沒有好結局。與其這樣,不如我們各自輕裝上陣,讓所有事情都回到正軌。”

“輕裝上陣?回到正軌?”陳羨的語氣充滿了困惑。

周檸卻像是已經下定決心:“對不起,我不想被困在這裏,你也不應該被困在這裏。”

兩人之間沈默下來,襯得樓道裏踏踏的下樓聲更加刺耳。

何一帆匆匆跑出來,卻沒想到在樓門口就撞到了周檸和陳羨,不由有些尷尬。

“師兄?怎麽了嗎?”周檸分出一些精力。

“啊……沒事,看你這麽久不回來,我有些擔……”何一帆止住了話語,“你沒事就行,你倆接著聊,我先回去了。”

說完,何一帆立馬轉身上了樓。

兩人之間又靜了下來,靜得幾乎能聽見樓道裏劣質燈泡發出的滋滋聲。

又過了很久,陳羨才開口,聲音中充滿了苦澀和不解。

“周檸,其實這段時間我總在想,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陳羨自嘲地說,“我以為重要的是我們倆在一起,其他一切都可以克服。可在你這兒,我的賽車重要,你的創業重要,好像只有我們倆之間的感情是不重要的。”

“如果回到正軌,如你所想,我真的拿了冠軍,你的事業越來越好,我們倆的家庭之間也不再有任何糾葛,只是你的軌道上沒有我了,你會開心嗎?”

陳羨的問題讓周檸心中一痛,可她忍住了想去捂一捂胸口的沖動。

“家中麻煩不斷,前途毀於一旦,即使我倆在一起,我也不會開心。”周檸吐了口氣,“我只能選更有把握的事情,而弱者始終是沒有勝算的。”

陳羨聽了苦笑:“你知道嗎,你有時理智得甚至讓我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陳羨突然想起第一次向周檸告白的情景,周檸拒絕他,冷靜的一句“我不想”就堵死了他所有說辭。

這次提分手,周檸說的依然是“不想”,她不想被困在這裏,也希望他不要被困在這裏。

“不想”這個詞的殺傷力,遠比一切外在困難要強得多。

困在這裏?

陳羨又突然註意到這個短語。

周檸曾說過,她不想被困在家裏,不想被困在那個小山村,卻沒想到,現在連他們之間的關系,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困境。

陳羨不由想起自己的承諾,他對她說過的,他能理解她所有的想要逃離,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得到自由,他反倒祝福她。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周檸的不自由,居然會和自己有關。

要祝福她,還是困住她?

陳羨看著周檸薄薄肌膚下隱隱透出的血管,差點忍不住擡手撫摸她的臉。

可他沒有,他讓他們之間的空氣繼續靜默了一會兒,仿佛想要留住這最後的連接。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笑了一下:“那就分手吧。”

周檸猛然擡起眼睛看陳羨,瞳孔好似急劇收縮了下,可過了一會兒,又漸漸散了開去,眼神變得釋然。

秋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涼,陳羨張開雙臂,輕聲問:“最後再抱一下嗎?”

周檸鼻子發酸,看著這近在咫尺的懷抱,卻搖了搖頭:“還是算了。”

陳羨也沒有勉強,垂下手臂:“那我走了。”

“嗯。”周檸垂下眼睛,用鼻音回道。

眼前的姑娘一如初見時的執著與倔強,陳羨依然有些不舍地看著她,卻不由想,兩年在一起的時光,究竟是不是沒有改變她分毫?

可糾結這個是如此徒勞無用,又怔了一會兒,陳羨才仿佛真的接受了這個結果,深吸了一口氣,說:“祝你能自由地在你選的道路上飛馳。”

也許對於周檸來說,這才是最好的祝福語。

周檸的聲音有些發抖:“謝謝,你也是。”

陳羨轉身離開時,卻聽周檸叫他:“陳羨。”

陳羨立馬回轉身來,眼神閃爍,心中生出一絲幻想。

可周檸卻緩緩開口:“周銘的事,你不要再管,法律該怎麽判,都是他該承擔的。車的錢,我們會全數賠償,你不用為我擔心。你知道的,我媽那兒還有很多賠償金,這次應該也夠了,不會太難的。”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周檸說其他的,陳羨又嘲笑起自己的不堅定來。

他在想什麽呢,會回頭就不是周檸了。

只是他們倆之間最後的對話,依然是周檸堅持要把所有東西還清。回想起三年前在醫院同樣的情景,陳羨不由覺得踏入了循環的魔咒,期間所有努力,好像都是徒勞無功。

他只能苦笑著接受:“好。”

陳羨真的走了,沒有再回頭。

周檸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心仿佛空了一大塊,痛得她不得不蹲下身來,死命地抵住自己的心臟。

呼吸,放松,呼吸,放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檸才咬著牙擡起頭來。

一睜眼,卻發現天色露白,遠處的雲層更是被快要跳出來的太陽染成了金色,這個漫長得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的黑夜,還是過去了。

陳羨不知道該去哪裏,不知不覺中,還是走回了車隊的基地。

一進門,居然所有人都在,一股熱火朝天的氣氛向他撲面而來。

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紛紛笑著過來摟他,吳鵬遠打趣道:“怎麽回事,不知道要比賽了啊,居然敢整個晚上偷懶?”

吳鵬遠這一拉,仿佛把他從半空忽地拉回了地面。

陳羨突然理解了,為什麽周檸剛才說回到工作室,才發現還有一個“我”,一個不能被忽略的“我”。

“你們又通宵?”陳羨過去摸了摸已經被反覆摩挲了無數次的車子。

今年一輛油車,一輛電車,油車被繼續命名為 rocker,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電車的名兒是陳羨取的,他叫它 flash,希望它奔跑如閃電。

姚偉良會繼續駕駛 rocker,而從沒嘗試過的電車,則選定陳羨為一號車手。

“馬上就要去比賽了,睡也睡不著啊。”吳鵬遠說,“還不如再好好檢查下,看看還有沒有什麽缺漏。”

吳清也推了推眼鏡兒:“這次絕對不能有任何一點紕漏。”

“我們能做的都做了,上了賽場就看你倆的了,壓力大不?”吳鵬遠笑著開兩個車手的玩笑,“這次再拿不了冠軍,就是你倆的鍋兒了。”

姚偉良擺出信心十足的樣子:“放心吧,我這次絕對第一圈就稱霸,穩穩的。”

所有人都笑著看陳羨,等他也給大家吃顆定心丸,陳羨卻仿佛僵住了般,半天沒有回應。

“怎麽了?”吳鵬遠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大家開玩笑呢,別壓力太大啊。”

陳羨看了一圈大家期待的眼神,將目光投向了 flash 的二號車手毛世軍:“咱 flash,就算不是我開,也一定能得第一。”

“不是,你看我幹嘛?”毛世軍被盯得一陣緊張,“雖然我是二號,可我沒有上場的打算啊,我開指定拿不了冠軍。”

吳清也奇怪地看向陳羨:“喲,怎麽今天扭捏起來了?不像你啊。”

所有人熱切的目光又集中在陳羨臉上,他那句“可能上不了場”的話被堵在喉嚨,怎麽也說不出口。

吳鵬遠摟過他,替他解了圍:“我們羨哥偶爾謙虛下怎麽啦?謙虛也是人類的美好品質。”

陳羨這才勉強笑了笑,岔開話題:“你們昨晚光湊在一起臭貧了吧?”

一群人又插科打諢了會兒,紛紛嚷著要出去吃早餐。

陳羨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餓,強行把自己留在了基地。

可所有人都走後,他卻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空虛——

盡管他和周檸已經分手,可他依然無法向媽媽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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