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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無可救藥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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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達應該是屬於那種……禁欲系的人吧, 話不多,性子也比較冷, 而且自律性很強。她每天早上都會在天剛蒙蒙亮時起床晨跑五公裏, 無論部隊裏當天有沒有安排訓練, 這都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我為了接近她,就也每天早上都和她一起晨跑去, 一開始她根本不理會我,覺得我只是在鬧小孩子氣,要不了幾天就會懷念黎明前溫暖的被窩去……但我堅持下來了,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肯定我的目光。後來, 這個習慣也被我一直保留下來了……啊, 當然,成為淺川清美後,我還是覺得被早晨八點鐘被太陽曬著的被窩更美妙。”

說著,說著,清美的語調便又變得不正經起來。

其實剛剛在聽到她說自己養成每天黎明時起床跑步這個習慣時……綱吉的內心是相當質疑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 那當初在學校時那個被赤司班長記了一本的遲到記錄、作為班規懲罰把全班衛生值日都快全包了的人是誰啊!

而聽到她最後的那句話時, 他心中仿佛感知到了她的一點內心……她喜歡作為“淺川清美”時的生活。

“你喜歡她什麽呢?”綱吉下意識地開口如是問道。

問完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就這麽把這種話直接脫口而出了,著急地想要補救,以免在她心裏留下個小心眼的印象。

清美卻是並沒有在意這些, 直接回道:“嘛, 大概就是那個年紀的女生, 都喜歡那種又冷又酷又強大的人吧……我也免不了俗, 畢竟這種人對於年少的時光而言,很驚艷,不是嗎?”

其實……綱吉確實是有點兒理解不能,且不說他確實無法理解女孩子的那種思維與心態。另一方面,他身邊的人裏“又冷又酷又強大”……他第一下想到的是雲雀前輩,不,打住,打住,不要再往下想了,這個腦補一點都不有趣。

“也許最初我對布蘭達的確是那種懵懂又迷戀的憧憬吧,並不能升華為那種名為‘愛情’的感情……但直到發生了一件事後,我想,那時的我是真的愛上她了。”

清美笑了笑,然後拾起落在地上的一片紫羅蘭花瓣,細細打量著:

“布蘭達在軍校裏作為臨時教官指導了我們快半年,就在最後一個月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噩耗。我那遠在非洲從事著援非醫療工作的父母,去世了,死於非洲部落間的鬥爭暴亂。很諷刺,不是嗎,他們是為了救助那些人才去了那片土地上,而他們最後也把生命留在了那裏,但是卻並不是那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死法,而是死在了他們用心甚至用生命來幫助、救治的人的手中……這就是他們的‘正義’所換來的結局,這就是他們心中的‘神明’對他們的指引。當時,我根本無法接受這件事情……”

【“今天的訓練,你又全部都缺席了,已經是第三天了。”

夜晚,校園裏的訓練中心,愛理一個人靜靜坐在那裏發呆,直到聽到身後的聲音時,才終於緩緩回過頭。

“平時的訓練課上,你最不願意看到的人不就是我嗎……天天拿一種看黏皮糖的眼神看我,我親愛的布蘭達教官。”

對著站在身後的布蘭達說完後,愛理甚至還痞痞地吹了個口哨。

按照以往的慣例,這種時候布蘭達絕對丟下一記冷哼或者直接給她一個冷冷的眼刀,然後懶得理會她,直接起身離開。

但是,這次卻是……

“嗚哇——!”猛然間被一把按進了身後的游泳池裏,濺起了碩大的水花,愛理也猝不及防地被嗆了兩口水。

懵逼過後,脾氣向來不怎麽好的愛理剛準備發飆,卻聽到向來話語都只透露著寒意的布蘭達此刻卻是帶上了絲怒意:

“你打算用這副難看的樣子消沈到什麽時候?”

自從得知了父母的死訊後,外表看上去一直都很平靜,內裏則早已壓抑不堪的愛理也是徹底爆發了:

“但是這讓我怎麽能夠接受!我的父親母親,最後竟然是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他們當初如果不是聖母心泛濫地滿世界播撒愛心去,也不會是這種結局!”

相比於愛理此刻火山噴發般的激烈情緒,布蘭達則如同深沈平靜、充滿了定力的潭淵,緩緩開口道:

“但那是你父母自己的選擇,你又如何知道他們本人是否後悔。如果你就一直這樣消沈下去,那只會代表著你對他們的否定。”

而愛理也終於在她的聲音中漸漸平覆下來了,低著頭,並沒有看向她,卻聽到她轉身離開的腳步聲,以及……

“你也用不著一直壓抑自己,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如果是覺得丟人的話,正好你現在在游泳池裏,就潛到水裏慢慢哭吧,反正流出的眼淚也就直接和那些水融為一體了……還有,我會陪著你的,想哭的話,我隨時都會準備著把你按進泳池裏的,或者直接按進大海裏也行。”】

說著那段往事,清美自己也露出了一副感嘆陳年舊事的表情,仿佛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是我曾經最痛苦的一段時光,她陪著我一起度過,然後,我發現……我是真的愛上她了。後來,執教期結束後,她就subin了,而我也立志畢業後也一定要被選subin。因為她,我想要變得更強大,無論是身手還是內心,想要有資格和她站在同一個高度。後來,我以第一名的成績從裏窩那軍校畢業,順利進入subin,subin分配給我的指導教官……也正是布蘭達。再後來,朝夕相處間,我發現布蘭達就像是一個謎,她有著太多我所不了解的地方,但那反而更加吸引我。我們倆正是確定關系,是在三年前的一天……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的那天……”

【“所以……你其實是同性戀嗎?”

布蘭達挑了挑眉頭,看向這個一本正經地朝自己表白的學生。

“如果你是男人,我也一樣喜歡。”愛理認真中夾雜著分挑釁地回道。

“雙性戀?”

“你可以這麽理解……總之,我喜歡的就是眼前你這個真真實實站在這裏的人,無所謂性別。”

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布蘭達神情微變,那張向來冷漠的臉上卻是不經意間眉眼自帶一抹風情:

“我是你的教官,你是我的學生。”

“沒關系,我聽說subin曾經有過一位叫做‘可樂尼洛’的王牌作戰員,他也愛上了他的教官,最後的結局是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我比你大了將近十歲。”

“那我就再努力一點,能夠跟得上你的思維、你的腳步。”

說完後,愛理頗為得意地從口袋裏取出了兩枚一模一樣的鑰匙鏈掛墜,湊到布蘭達面前晃了晃:

“最近是不是在找你的這個定制鑰匙鏈~不好意思啦,我拿走了~我找人做了個一模一樣的,上面刻了我的名字,這樣就是一對兒情侶鏈了~”

完全是一副絕不讓你逃避,你就是我的這種蠻不講理樣,讓人嚴重懷疑是不是最近霸道總裁小說看多了。

布蘭達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拿回了自己的那個鑰匙鏈,一副準備離開的樣子,“好了,我明天還要出任務,先走了。”

“餵,等等,你還沒有回答我願不願意和我……唔!”愛理原本那急切的話還沒有說完,便感覺到唇上被覆上了溫熱,接著,呼吸都被對方掠奪了一般。

待到這個熱烈的吻終於結束後,看著滿臉紅暈大喘著氣的愛理,布蘭達晃著手中的鑰匙鏈,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如果我沒有假裝不知道的話,你以為你能就這麽從我手裏偷走這個鑰匙鏈嗎……笨小鬼~”】

說完這段往事後,兩人均是一片沈默。

半晌,綱吉終於開口問道:“你說……那也是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因為她那次出任務,失敗了,對嗎?”

“啊,沒錯,隔天她便去執行任務,然後……在那次任務中犧牲了。”也許是過去了太久,也許是早已釋然,雖然難免還帶著絲遺憾,但清美的語氣反而還是淡然了許多,“我們剛剛確定關系,然後……便是再也不見。”

盡管身旁女孩兒的語氣是那樣的淡然,但綱吉仍然無法抑制自己心頭生起的心疼,想要擁抱她,想要能夠讓她感受到一份依靠。

清美則是眺望著遠方快要沈入海平面的夕陽,繼續陳述著自己的往事:

“布蘭達離開了,但時間並不會因此而定格,日子還是要繼續……這就是生活。而我,在之後的那一年裏,日覆一日地完subin布置下來的每一項任務,用最高的效率、最完美的方式來完成,不夾帶任何多餘的感情,任務就是任務,我也因此受到subin的領導們很高的賞識。直到兩年前,我接到了一項特殊的任務,那項任務……也可以說是把我的人生軌跡都給改變了,我也是在那項任務中和尼科爾結識的。”

“什麽任務?”

“在地中海上一個隸屬於意大利的小島上,有情報顯示有一個販毒團夥在那兒種植毒品的原作物,因為那個小島的氣候與土地條件非常特殊,是地中海地區極為難得的適合種植那種作物的地方。意大利軍事安全情報局SISMI派人暗中潛入調查,派出的人正是尼科爾,因為任務地是在大海上,所以為了保險起見,SISMI又subin申請了援助,然後我便被派去和尼科爾一起執行這項任務。

按照任務安排,我們倆偽裝成普通的漁民,混入了那座小島上,和島民們一起生活,滿滿獲得他們的信任,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我們以正義的一方自居,認為自己的目的是打擊這座小島上的罪惡……但事實,卻並不是這樣。那座島很貧窮,島民基本靠捕魚為生,但那個販毒團夥到來後,島民幫他們種植那種原作物,然後收割原作物經由他們賣出,反而獲得了一筆島民們過去從不敢奢求的財富。於是,就出現了這麽一種‘奇異’的現象……罪惡的販毒分子和淳樸的島民們相處得相當融洽,他們在這片島上一起生活得很快樂。

而打破他們的‘快樂’時光的,正是我和尼科爾。在證據確鑿後,SISMIsubin的態度是一樣的,那就是絕不姑息那夥販毒團夥。subin給我下達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消滅那個團夥,然後,行動的那天,那個團夥也事先察覺到了,自然就免不了一場惡戰……”

【“你的手……”

尼科爾看著愛理那被劃出了一道血口子的左手手背,一瞬間有些錯愕。剛剛,這個話和表情一直都少得可憐,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話還每句都能氣死個人的搭檔,救了他,為他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對於尚在流血的受傷左手,愛理卻是毫不在意,架著尼科爾來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第一次覺得你終於像個男人了,居然主動去當誘餌。”看著滿身是傷已經暫時無法行動的尼科爾,愛理即使稱讚也不忘毒舌一把。

尼科爾撇了撇嘴角,“再一次覺得你果然還是像個男人啊,居然一個人就單槍匹馬把那群家夥打得落荒而逃。”

想想剛剛愛理的剽悍樣……尼科爾再次慶幸還好他和她是同伴。

“那些家夥已經不成氣候了,接下來只需要把他們逮捕就好,他們的直升機已經被我毀掉了,只能乘船逃脫,大海上作戰的話……那可是你的強項啊。”尼科爾分析著局勢,很顯然,己方已是勝券在握。

愛理:“啊,放心,你在這裏呆著就行,他們一個都逃不掉的,全部捉到後我們就可以完成任務回去了,我現在就去……”

“嘭——!”

一聲震天的巨響,接著又是接連不斷的許多聲,然後便是不遠處的火光沖天中,響起了島民們驚恐而絕望的尖叫聲。

那個販毒團夥在逃跑前,引爆了地雷,企圖把那些原作物通通銷毀掉!田間耕作的島民,以及周圍居住的島民全部被波及。

“愛理——!你要去哪裏,愛理——!”】

回憶著那天,那沖天的火光與那些無辜島民的慘叫,清美眉頭微微緊蹙,身體也本能地有些發抖。

這時,綱吉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

而手中傳來的那份溫暖,也仿佛給了她繼續說下去的勇氣與力量:

“那天,那個抉擇就這麽擺到了我的面前……繼續執行命令,將那個逃跑的團夥抓住;或者,放棄任務,去救那些島民。那一刻,我真的體會到了‘煎熬’是什麽樣的感覺,可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的大腦裏卻莫名地響起了母親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然後,你就按照你心中‘神明’的指引,那源自內心深處那個最真實的你的聲音,選擇去救那些島民,沒錯吧。”綱吉微笑著說道。

並不意外,因為如果是她的話,他知道她一定會這麽選擇的……畢竟她心中的“神明”是那樣的溫柔,她有著一顆比誰都要溫柔的心。

而看著綱吉的微笑,清美也終於釋然地笑了:

“是啊,我違背了命令,放棄了任務……也懷著顆聖母心播撒愛心去了。和那些島民們生活了一個月,我能感受到他們的真誠,他們對我的關照,他們把我像同胞一樣對待著,那麽同樣,於我而言……他們就是我的同伴,我沒有辦法就這樣拋下我的同伴們不管。

那個販毒團夥背後還有著更大的隸屬機構,一直都讓政府很頭疼。而這次任務失敗,因為我的違背命令都導致的任務失敗,也使政府下轄的不少機構造成了不小的損失……然後,我就被剝奪軍銜,被subin開除了。

畢竟,身為一個軍人,必須要遵守的一條鐵則就是——服從命令。”

【因為救尼科爾,你錯失了抓捕那群家夥的最佳時機。】

【之後本可以彌補,你卻又為了救那些島民而徹底放棄了這次任務。】

【我知道,這件事情的對錯,確實很難有一個客觀的判斷。但是,無論對與錯,你終究是違背了作為一個軍人必須去遵守的那條原則啊。】

記得軍銜肩章被扒下的時候,雷諾茲上將是這麽對她說的。

她接受了,很坦然地接受了,在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

“那個時候,成了無業游民的我以為要加入失業大軍,一個個人才市場絕望地跑招聘……畢竟如今意大利的就業率是那麽悲壯。但就在這個時候,SISMI的局長卻是找上了我。”

【那不勒斯的海邊教堂——

愛理靜靜地坐在很小的時候這個母親經常帶她來的地方,視線沒什麽焦距地望著那些聖母壁畫。

她該向上帝許個什麽願呢……早日找到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不,還是直接從天而降一沓鈔票把她砸暈會更好。

就這麽呆呆地坐著,直到一個男人也在一旁坐下。

那個男人她見過,是SISMI的局長,那次出任務前去SISMI總部的時候她有見過。

“你的價值不應該僅限於此,來我們這裏吧,怎麽樣,愛理.維爾勒?”

一上來便直接拋出了橄欖枝,而愛理卻仍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局長先生倒也不惱,只是笑著說道:

“我見過你的父母,或者說……他們是我的恩人。十多年前的時候吧,我參加了駐外維和工作,在戰場最前方沖鋒陷陣,有一次受了傷,是作為醫護志願者的你的父親母親救了我。之後,我們也一直斷斷續續有些聯系……直到前幾年,他們去世。”

說話間,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封信遞給愛理,“這是你父母當年在非洲那個地區發生暴亂前要寄給你的信,因為當時形勢太過混亂所以沒能寄出去。如今,那個援非醫療隊剩下的人已經完全回歸了,這封信幾經周轉,也總算是到了我這兒,現在……還給你了。”

說完後,局長先生也未多留,起身離開了,體貼地給愛理留下了屬於她自己的空間。

打開信,看著那熟悉的筆跡,愛理第一次感受到了僅僅一張信紙,便像是母親在對她說話。

前面都是一些各種關心、囑咐她的話,而最後——

“這個地區的形勢的確是越來越混亂了,各部落之間的領導人相互鬥爭不斷,每天都有小的摩擦,終有一天會引發大暴亂吧。我知道,就這麽離開對我個人而言是最正確的選擇,但是看著那些和我朝夕相處,早已被我視為同伴的善良的人們,看著那些我曾經親手救治過的孩子們,我沒有辦法就這麽拋下他們不管。暴亂開始後,會有更多的人受傷,會有更多的人死去吧……我想要救他們。愛理,如果是你面對這種兩難的境況時,你會怎麽選擇呢?呵呵,不用急著回信告訴媽媽答案,因為媽媽會努力生存下去,拼盡全力回去和你相見,然後聽你親口把你答案告訴我。愛你、相信你、祝福你,永遠。”

最後的字跡已經模糊了,被淚水所染濕。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眼淚就這麽無聲地從她的眼眶中溢出,順著臉頰滑落,然後滴在信紙上,怎麽也止不住。

雖然有點晚了,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媽媽,我最後,做出了和你一樣的選擇。

我們還真的都是……無可救藥的蠢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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