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那晚夏日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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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一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從更衣室裏換好那件死魚眼金魚紋樣的浴衣出來後, 清美瞇起自己的死魚眼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

雖然她是混血,但是她的容貌還是偏歐化的, 西方血統更加顯著,現在穿著這麽一件日式傳統服裝……嗯,總覺得怪怪的啊。

在一旁等待的綱吉走了過來,“沒有啊, 很可愛,和……”

原本那句“和你很配”到嘴邊了又趕忙咽回去……咳,萬一她以為是他是在說那些金魚的死魚眼和她很配的話可就糟了, 而且他覺得她真的會那樣理解。

“吶, 沢田,幫我系一下後面的腰帶……嗯,打成蝴蝶結樣的就行了。”清美將視線從鏡子中移開,轉過身說道。

她只是把浴衣的腰帶系了一下, 因為這帶子需要在身後打結, 所以自己動起手來不太方便……雖然她本身就覺得設計這種款式的腰帶已經很不方便了,如果要做出什麽幅度比較大的動作時, 腰部的發力可是很重要的。

綱吉很自然地走上前去, 只是手撫上背後長長的腰帶時,才發現……這是他第一次幫女孩子系浴衣的腰帶。

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地頓住了。

“嗯?怎麽了?”感覺到身後的人停住了, 清美稍稍偏過頭看向對方, 嘴角隨即揚起了一抹壞壞的笑容,“你耳朵怎麽紅了?餵,餵, 不是吧,只是讓你幫忙打個蝴蝶結而已,要是我學習一下綠茶婊三十六計,借機讓你幫忙做一些更親密的事情可怎麽辦啊~”

聽到清美的話,綱吉下意識地擡起頭,正好與清美對視,看到她臉上那有些小壞的笑意時……心臟露跳了一拍,他清楚地感覺到,無法欺騙自己。

“啊……不,只是第一次系這個……不太會弄……”綱吉匆匆低下頭,繼續忙著打理那個還未完成的蝴蝶結。

清美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嘴角的弧度勾得更高,然後轉回頭,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

“好了,完成了。”有些笨手笨腳地打理完那腰帶後,綱吉竟然感覺自己的鬢角都滲出了幾滴汗珠。

清美也背轉過身對著那面等身鏡,然後扭過頭看著鏡中的影像。

面無表情地打量了幾秒種後,“……好醜。”

綱吉:“……”,那還真是抱歉啊。

“哎呀呀,不是吧,受打擊了?”清美調侃地笑了笑,然後朝綱吉伸出了右手,“走吧,我們去逛廟會。”

微怔了一下,綱吉笑了笑,並沒有主動伸出自己的左手去握住清美朝自己伸出的右手,反而主動用自己的右手去握住了清美的左手:

“這種時候,應該是男生主動邀請女生才對啊。”

……

傳統的日式廟會,項目也是那些傳統的項目,比如射擊游戲、撈金魚、撈水氣球,還有各種特色小吃。

每年其實都差不多,但就算這樣年覆一年,人們依舊樂此不疲,把這視為夏日獨有的美好回憶。

從廟會上的一個個攤位前走過,看著來來往往歡樂的人們,綱吉感到的是懷念。上一次參加夏日祭,好像就是國中時的那次吧,因為之前裏包恩的各種亂來而欠下了一大筆維修費,不得不在夏日祭上和大家一起賣巧克力香蕉來賺錢還債。後來還被不良少年學長搶走了錢,然後為了奪回大家辛辛苦苦地賺來的錢,第一次和雲雀前輩並肩作戰,大鬧了一場啊。

“唔……”突然被堵了一嘴什麽東西,綱吉朝面前的清美眨了眨眼。

只見清美一邊吃著手中拿著的那支巧克力香蕉,另一只手則把另一只巧克力香蕉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裏,“我看你一直在盯著這個攤位的巧克力香蕉看。”

感受著舌尖傳來的巧克力與香蕉混合的甜味,綱吉伸手握住了插著香蕉的小棍子,在輕輕地咬了一口後從口中拿出,“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和朋友們一起逛廟會時……經常吃這個呢。”

清美已經三兩下就把自己手上的這支巧克力香蕉吞下肚了,“雖然我也並不討厭甜食啦,但是……廟會上沒有賣意大利面的小吃攤嗎……”

又是意大利面啊……綱吉不禁扶額輕笑出聲。

“啊,我們去玩兒那個。”清美指了指那邊射擊游戲的攤位。

話音剛落,清美便嘴裏叼著那根用來插巧克力香蕉的小棍子朝那邊的射擊攤位走了過去,綱吉也趕忙跟上。

“等等啊,小哥。”香蕉巧克力攤位的攤主卻是突然伸手按住了綱吉的肩膀,另一只手朝綱吉攤了攤,“剛剛那兩只香蕉巧克力還沒有給錢呢。”

綱吉:“……”

……

“哇!好厲害啊,這個小姑娘!”

“太酷了,大姐姐!”

等到身上沒有帶零錢的綱吉同剛剛那個堅決不願意多收錢的攤主終於找清錢後,來到射擊攤位前,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眾星拱月的景象。

只見手持游戲步槍的清美簡直是指哪兒打哪兒,打得有多準呢……啊,看看老板那絕望的表情就知道了。

一通炫技能後,清美面前贏來的獎品已經堆成山了。

“哎呀,零錢用光了啊,那就沒辦法了啊。”清美摸了摸已經口袋裏已經沒有硬幣後,慢吞吞地說道。

而老板在聽到這句話後則是大大地松了口氣。

“需要我幫你拿這些嗎?”綱吉指了指那成堆的玩偶。

清美卻是擺了擺手,然後只從那些玩偶裏,取出了一個綠顏色的鑰匙鏈玩偶,朝那位老板揮了揮,“大叔,我要這個就可以了。”

許久未摸槍的她本來就是想來過一把槍癮的……雖然這種玩具槍一點都不過癮。至於這成堆的玩偶……抱歉,她早已過了會對這些冒粉紅泡泡的年紀了。

聽到清美這麽說後,老板自然是有一種從地獄回到天堂的感覺,兩只眼睛皮卡皮卡地直冒小星星。

而綱吉卻是表情有些難以言喻地看著清美手中的那個像是河童的綠色鑰匙鏈玩偶……確實不太明白那麽多可愛的玩偶裏,她為什麽偏偏,選了這個?

換來的,則是清美一記犀利的眼刀,“……不許對村長的顏值產生質疑。”

這可是小栗旬出演過的真人漫改劇裏的角色啊!《荒川爆笑團》裏的荒川河床管理人!小栗旬就算出演河童也一樣賽高!最帥的河童有意見嗎!

心中對自家愛豆的盛世美顏讚嘆了一番後,清美便把自己的鑰匙串取出來,想要把這個玩偶鑰匙鏈直接掛上,只是……

少了那個……清美皺了皺眉,鑰匙鏈上原本的掛墜,怎麽沒有了?什麽時候掉的?

一瞬間的失落焦躁後,很快便又是……釋然。算了,丟了就丟了吧,只要不是落在不該掉落的地方就好。她早就該把那個東西丟掉了啊,只是,掛了這麽多年,習慣了而已……這樣正好。

“你的手臂怎麽了?”綱吉這時註意到擼起浴衣袖子的清美,左手臂有一塊兒淤青,他記得早上來並盛時還沒有啊。

“哦,這個啊……”看了眼中午的時候在並盛中學和那群飛機頭打鬥時不小心掛的彩,清美語氣淡然地說道:“中午在餐館吃飯的時候,不小心磕到桌角了。好了,我們再去那邊看看。”

……

賣面具的攤位前,清美選了兩個鬼面具,然後倆人一道戴上。

“對了,沢田,你還記得當初咱們遇到六神通和他妹妹的那個晚上嗎,當時小紅小綠小黃那三個熊孩子不是一直叫我‘般若’嗎……後來我玩兒陰陽師那款游戲的時候才看到般若的樣子,那個高顏值的黃發小正太,原來那三個熊孩子是在誇我長得又帥又美啊。”即使是面具都快要遮擋不住清美臉上那快要飛上天際的得意。

綱吉覺得,這個時候他大概還是保持沈默比較好吧……他能說在真正的日本傳說裏,般若是由女人強烈的妒忌與怨念所形成的惡靈嗎。以及,淺川,其實你現在戴著的那個猙獰恐怖的面具就是般若啊。

兩人就這麽戴著鬼面具走在廟會的街道上……

“好香啊……”隔得很遠,清美就聞到了一股香味兒,遠遠望去,只見一家章魚燒店鋪前排了好多人。

綱吉也聞到了那股香味兒,“看來那家店味道應該做得很好啊,這樣吧,我去排隊,淺川,你……”

“啊,那邊有賣明星海報的!我要去淘幾張小栗旬的!”清美突然出聲,然後不待綱吉反應便匆匆跑開了。

完全來不及叫住對方,綱吉也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追起星來還是一如既往地狂熱啊。

收回視線,轉過身時……

“呃……”不小心碰到了一個人。

“啊,沒事吧,有沒有撞到哪裏?”

熟悉的聲音瞬間讓綱吉整個人渾身一震,心臟都差點跳到了嗓子眼……媽媽?!

綱吉緩緩擡起頭,看向眼前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他沒有想到今天媽媽也會來逛廟會啊!

視線向不遠處的後方一掃,果然看到了手拿剛剛排隊買好的章魚燒,遠遠地望到這幕後也一臉驚悚的老爸。

……也是,他沒有告訴老爸今晚他會來逛廟會。

他還真的該慶幸啊,淺川剛剛帶著他買了這個面具。

“哪裏撞痛了嗎,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見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少年半天沒有回覆自己,奈奈以為是撞痛了他,瞬間焦急了起來。

綱吉則只是搖了搖頭,沒辦法,他不能出聲啊。不然,盡管經過變聲期後,二十四歲的他和十四歲的他聲音有很大不同……但他知道,如果這個世界上誰能瞬間就聽出來並確定一定是他,那麽,一定是他的母親。

“沒有撞痛就好。”雖然有點兒奇怪這個少年始終不說話,不過奈奈倒也直接把這歸納為了這是個害羞的孩子,隨即又溫柔地說道:“總覺得……和我兒子小時候的樣子很像呢,還真是懷念呢,那孩子小時候可愛的樣子。”

聽著母親的話,綱吉依然一言不發,只是暗暗握緊了雙拳,想要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知道那孩子工作很忙,我也一直覺得……尊重、支持孩子的選擇就好。但是,有些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些寂寞呢。”奈奈眼眸微垂,也許是眼前這孩子雖然看不到相貌,但就是讓她覺得太像兒子小時候了,在相似的陌生人面前,那向來樂觀、通達、溫暖如天空的臉上,少有地展露出了寂寞與哀傷,只是很快又調整了回來,“啊,抱歉,抱歉,阿姨拉著你說太多的話了……快點去玩吧,今天的廟會很熱鬧呢,玩兒得開心點哦。”

說完後,便起身去找不遠處等著自己的家光,然後夫妻倆人相攜著離去。

綱吉依舊是站在原地,就這麽如雕塑般矗立著。

直到清美走了過來,伸出手,緩緩摘下了綱吉臉上戴著的面具。

“哭了啊,你。”清美淡淡地說道。

只見綱吉那張平靜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大喜大悲的表情,卻是有兩道淚痕順著臉頰無聲地淌下。

這時,綱吉終於稍微眨了眨眼,臉上掛起一絲淺淺的笑容,“我沒事……只是,剛剛,想到自己的母親了。”

清美也並沒有多問什麽,只是遞給了他一張面巾紙,“擦一下吧。”

剛剛,她遠遠地已經看到今天上午偶遇並幫了她大忙的那位夫人朝這邊走了過來,盡管知道自己戴著面具應該還算安全,但她還是下意識地用“買海報”這種理由躲開了。

是因為過於小心謹慎的本能呢,還是因為心中懷有利用了那位夫人的愧疚呢……呵,她也不知道啊。

躲到一旁,遠遠地望著那位夫人和沢田在一起的那幕。雖然隔得有點遠,聽不清二人說了些什麽,但是單單看那位夫人的神情也差不多能猜到些了……是想起了自己的兒子吧。

畢竟今天短暫的相處聊天時,那位夫人可是十句話裏有八句都離不開自己的兒子啊。

而剛剛,那位夫人露出的那落寞與哀傷的表情……真的不應該屬於她啊,那樣一位如天空般的女性。

以及……真的是位好母親啊。

……

轉眼間,時間已經快到七點了。

看著距離和雲雀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綱吉也稍稍有些心神不定……他該用怎樣一個合理的借口離開而不被淺川懷疑什麽呢?

看著已經漸漸黑下來的天色,清美一臉期待地說道:“聽說煙火大會是日本夏日祭上最重要的一項內容呢,一會兒一起看吧。”

“淺川,我……”綱吉有些猶豫地開口。

“吶,沢田,這是我第一次看日本夏日的煙火呢……一個人看煙花的話,總覺得有些孤單呢。”清美也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樣的口吻說出這話的,但是她卻感受到了自己那總能保持波瀾不驚的心臟此刻劇烈地跳動了起來,“不過,如果你還有其他的事情的話,離開也沒關系……”

那麽,沢田,你的選擇是什麽……

還是說,她期待他的選擇是什麽?

如果他選擇離開……那麽,很好,她就可以暗中跟蹤他,監聽他和雲雀恭彌的談話,順著他這條線也許能挖掘出彭格列家族的更多情報。

如果他選擇留下……她今天所能獲得的情報也就到此為止了,於她的任務而言算不上是好事。但是,那樣的話,就有可能排除掉他與彭格列家族有關的嫌疑。

所以……她究竟期待什麽啊?好矛盾啊。

“不,並沒有什麽事,只是想著……一會兒我們不要錯過晚上回東京的最後一班車啊。”綱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很自然,嘴角揚起微笑,“一起看煙火吧,清美。”

身為彭格列十代目而言,這也許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尤其是自家那位雲之守護者,脾氣還算不上好啊。但是,身為沢田綱吉,在看到她那雙漂亮的貓眼石雙眸中的神采一瞬間有所破碎時,他真的無法狠下心拒絕她的請求,無論那請求是什麽。

……

五顏六色的煙火渲染了整個天際,為這夏日的夜空增添了最瑰麗的光澤。

河堤旁,二人就這麽靜靜地望著漫天煙火,感受著夏日夜晚輕輕拂過的微風。

“一想到這麽美麗的煙火結束後,就又是那片漆黑的夜幕……反而覺得更失落了啊。”望著那一簇簇轉瞬即逝的煙火,清美突然輕笑著感嘆道。

“但是,這份美麗……雖然最後鐘會消失在夜空,但會留在人們的腦海裏,存放在記憶中啊。”綱吉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女孩兒。

“也是呢……”

輕聲喃呢著,下一秒,清美卻是突然將頭埋在了綱吉的肩窩處,就這麽埋著,不讓一時間有些猝不及防的綱吉看到自己臉上的任何神色。

“沢田……我會記住今晚的……記住這片美麗的煙火……”

“還有,上次跟你說的玩兒真心話大冒險輸的那句話……我可沒有說,那究竟是大冒險,還是真心話啊。”

“但是啊,那種話,我也只會說那麽一次……並沒有再說的打算,所以你不必困擾。”

我不知道你究竟和彭格列家族有沒有關系……

我也並不打算成為夾雜在各方勢力博弈間的棋子,被一個個參與到權力鬥爭的人裏當槍使……

但是啊,我也有我想要去做的事情,有我想要去查明的真相,所以我終究也會有自己的立場……

如果你真的和彭格列家族有關,那麽,也許未來某一天見面時,我們就是敵人了……

也許未來,我們終究會傷害到對方……

而我的迷茫與任性,也僅限此刻……啊,可以結束了呢。

擡起頭,從少年的肩窩處離開,深吸了一口氣後,清美率先轉身離開:“好了,煙火大會結束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該去車站搭車回並盛了……走啦,走啦~”

綱吉靜靜地望著少女的背影,而肩窩處,還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感覺……濕濕的、涼涼的。

是她剛剛流下的淚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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