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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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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藥錢

一杯茶沒喝成,全賞給地上的雜草了。賀牗嗆咳的厲害,急忙示意六出過來替他拍背。

他這通動靜鬧的顧九心慌,手足無措道:“你若不願,不借我就是……”

過了會兒好不容易順過來氣,賀牗咳的臉色通紅,又好笑又無奈。

“你可是定安侯的兒子,用得著找我借銀子?”

想他的禦史臺可是清水衙門一個,油水少的可憐。就連買個宅子都要存上幾年俸祿,他爹定安侯都看不上眼。

顧九瞬間羞愧欲逃,硬著頭皮繼續說:“我爹的銀子與我何幹。我只借二十兩,待日後定會還你。”

賀牗故意拉長嗓音“哦”了聲,“怕是你沒膽子找你爹要罷?”

提及父親,顧九下意識的冒出懼意,念及家中這幾日的動蕩和鬧騰,他臉色漸漸灰敗,雙唇蠕動吐出幾個音來。

“前兩日刑部說我七哥沒了……”

腦海裏被迫又記起那晚聽到的話,大娘子淒厲的哭嚎無不在提醒他想些不該想的事。刑部的大人親口說七哥死了之後,大娘子幹脆滴水不進,鬧絕食。整日躺在床上像個沒有活氣的死人。

雖然顧九是偏房庶出,對自己親娘都只能喊一聲“姨娘”,對大娘子卻要喊“母親”,但他自小與七哥的交情不錯,見大娘子這般也上前寬慰過幾句,奈何終究是無所用處。

大娘子不說,顧九心裏也清楚的很,她哪裏是全然的傷心過度,還暗中與父親較勁。

面前少年同小皇帝差不多大,尚青澀純真的時候。只聽了這句,賀牗就對定安侯府的情況猜測出幾分。

作為正房出的嫡子顧七一死,其他的偏房必然因為定安侯的爵位冒出歪心思。何止是喪子的定安侯夫人要鬧,下面一個個的都不會是善茬。倒是苦了顧九,雖然他無心權貴,但也難保親娘想母憑子貴,強迫他去爭上一爭。

“去管家那拿二十兩銀來。”

賀牗沒再多問,轉身就支使六出跑腿。

剛才的話題太過於沈重了,六出也很有眼色的沒同家主拌嘴,乖順的去管家那裏拿銀子。

二十兩對在朝為官的賀牗不算多,一個月俸祿就回來了;可對於還沒弱冠的顧九不是小數目,更沒指望他能還。六出想的明白,二十兩銀送出去就甮想拿回來了。

他自小跟著家主,早年吃了上頓沒下頓常有,後來跟隨家主到京投奔遠戚準備春闈也品味了三年人情冷暖。如今家主的家業是有了,可一文錢都來之不易,一下子出去二十兩,就算是六出都心疼的要命。是以把銀子交到顧九手裏的時候還十分不舍的模樣。也不知顧九是不是瞧出了端倪還是真實誠,再三保證。

“銀子我定會還的。”

“不急。”賀牗一手按在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銀子上,看似打趣道:“銀子可以不用還,但總得讓我知道花哪兒去了。萬一你拿去做什麽違反律法的勾當,我可不想烏紗帽不保。”

銀子外加一只手的重量讓顧九胳膊擡的發酸,先是說決不是違反律法的事,見賀牗不打算輕易罷手,才破罐子破摔敞開了說話。

“不過拿去買些藥材,這總不違反舉例,但你千萬別讓我爹知道。”

說罷就收了胳膊,生怕賀牗反悔似得,把銀子抱在懷裏。情急之下,反倒忘了對方最愛捉弄人。等他回過神已經晚了。

賀牗佯做恍然大悟,“虧得你提醒,若讓你爹知道,說不定就幫你把銀子還了呢?”

“你別再逗我。”一來二去,顧九當真心急起來,拔高了嗓子道:“當真是去買藥!”

自那日尋到王世昌,他才曉得這人讀書讀的呆板就算了,還弱不禁風的跟個小娘子似得,微微受了風就咳嗽起熱。他是出身定安侯府,可親爹銀子與他無關也是真的。很快,僅憑他也無法經得起如此頻繁的消耗。更何況,他還想請好的郎中醫治王世昌的腿疾……

賀牗挖了挖耳朵,“知道了知道了,快些去罷。”

貢院裏早就把一身精力耗費完,賀牗疲憊幾乎要掩蓋不住,急忙揮手趕人。不成想顧九又鬧著寫什麽欠條,還真打算要還。

看他眉間固執認真的模樣,賀牗也不好掃人志氣,只好命六出取了筆墨私印,親手寫了一式兩份的欠條。

打發走顧九,賀牗再懶得遮掩,渾身透露的疲累看的六出都不忍再氣他,主動上前攙扶。

“知道您今日出貢院,一早就命廚房燒了熱水。家主沐浴了快些歇息罷。”

臥房裏用六扇的屏風圍出了片沐浴的地方,隨著一桶桶的熱水倒入,整個房間氤氳蒸騰。

六出伺候著解開官袍上的金革帶,不放心的嘀咕交代,“換洗的衣裳就搭在屏風上,小人就候在門外,家主有事吩咐一聲就是。”

革帶拿了下來,緋紅圓領褪去只剩了羅中單。此刻的賀牗看起來文弱的讓人心疼又不自知。他點點頭,“辛苦你。”

主仆二人多年,難得說了幾句熨帖話。六出不欲氣氛再沈下去,抱著換下來的官袍玩笑道:“確實辛苦,也不見您漲些月薪。”

賀牗頗覺冤枉,“分明上月才給你漲了。”

六出白眼翻到天上去,“全京城也只有您給家仆只漲一文錢!”

知曉主人家不愛有人伺候,一句話撂下,就自覺退出臥房,還很懂事的帶上了房門。

耳邊終於清凈了,賀牗懶懶的脫掉中單和裏衣,整個人都浸泡在熱水中,只露出張臉。水氣蒸的困意席卷,不知什麽時候又昏沈睡了過去。

這一覺漫長又不安穩。那些年輕時的舊事化作數枚碎片再次鉆進夢裏。這次見到的盛鴻禎比之前的無情許多。

還是孩童模樣的玉喜開了盛宅的大門,從石階上小跑下來,到他面前學大人口吻道:“我家主人不受你行卷,快些回去安心準備春闈吧。”

送出去的文章又被原封不動的送還。

賀牗捧著文卷,目睹玉喜蹦蹦跳跳走完石階關上大門。

轉眼又是剛步入官場的他第一次在宮城裏遇到盛鴻禎。那個時候他還是竹綠的官袍,盛鴻禎身穿緋色官袍正與其他同僚攀談。

他按耐激動上前拱手,“大人……”

那些同僚的聲音猛地停頓道:“原是賀直館。我朝史館,昭文館和集賢館可都是文臣清要之選,可見將來必大有作為。說起來,明湛初入朝廷也是館職。”

說到這,又轉身問:“我記得明湛與賀直館原是舊識?”

聽聞他說起盛鴻禎,賀牗心中不免忐忑又暗含期待,便連攀談的話都想了七八分。沒想到被對方冷不丁當頭棒喝。

“只是有過一面之緣,並不熟稔。”盛鴻禎平靜無波道,疏離之意再明顯不過。

夢裏斷斷續續,哪怕是舊事也沒個時間順序。賀牗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六出在耳邊扯著嗓子喊才猛地驚醒。

沈睡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醒過來了才發覺洗澡水已經要涼透了,手腳都沒個熱氣。

六出操心責怪,“我若是不來,家主打算泡在冷水裏到天明不成?”

賀牗不敢耽擱,趕緊披上衣裳從冷水裏出來。

“什麽時辰了?”

“天都黑透了。宮裏的福安公公來了,在正堂裏候著呢,家主快些才是。”六出翻出早就準備好的巾帕給他擦頭發。

好一番折騰出了房門,果見天色如墨。許是真的冷水泡久了,賀牗微微打了個冷顫,系緊氅衣的帶子才往正堂去。

福安正坐著用茶,見人來了才起身笑說:“叨擾賀大人了。奴才只是代主子來問一句,大人可想好了賞賜之物要什麽?”

都把福安公公叫來跑腿傳話,可見小皇帝對他發現王世昌的事極其滿意,更別說賞賜還特別大方的讓他自己選。

賀牗心中早有計較,客氣道:“勞煩公公回陛下,臣之所求,若有機會必親自討賞。”

福安神色了然,“奴才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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