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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舊時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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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舊時景(5)

兵卒將豫王府團團圍住時,郁祐正在後院的梨樹下小酌。起初他還納悶呢,依照郁暄謹慎狠毒的性子,有了“證據”怎麽還不來拿他。等看到面色肅然,身著輕甲白袍的謝詔時,他恍然明白了,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大膽,誰準你們以下犯上的!這是豫王殿下,當今陛下的親皇叔,你們……”

郁祐拂下了小德的手,看了眼正在封查的兵士,“算了吧,早晚要有這麽一遭,沒什麽好氣憤的。”

“殿下……”

郁祐回過身,面對謝詔,悄然一笑,“前幾日便聽聞你大勝歸來,也沒能去謝府拜訪一二,恭喜啊。”

謝詔的嘴唇動了動,卻不說話,緊緊盯著郁祐。像是要在他身上瞧出個窟窿來。半晌,才聽得他道:“你為何要謀反作亂。”

“……在你眼裏,不服他郁暄便是犯上作亂麽?”郁祐胸口傳來頓疼,這麽些年來,謝詔都像一把生了銹的鈍刀。一點一點磨著他的血肉,或許當時覺著麽那麽疼,可回過頭來卻發現,早已血肉模糊。而今這把刀子,終於直直地插入的心口。

“他現下已是大周天子,承先帝遺志,名正言順。你為何偏要徒生事端,攪弄這一潭本已經平靜的水。”

郁祐嗤笑,像是在笑謝詔,實則更多的是在笑自己。

這麽多年過去了,便是石頭也該捂熱了。可謝詔還是那個謝詔,對著郁祐無情無愛的謝詔。

原來他只以為,縱是不喜歡,相識的日子久了,總會生出些情誼來。現在看來,是他想錯了。謝詔從不來都不信他,卻能將郁暄的幾句話奉為圭臬。

“在你眼裏,我便是這麽個霍亂社稷,謀朝篡位的奸臣是吧?”

“你若是有苦衷,可向陛下稟明,陛下他……”

“夠了,謝景安,你口口聲聲要我說苦衷,卻又處處以你那好陛下為是。他說什麽便是什麽,我若說些什麽,便是狡辯,對麽?”

“你派兵卒圍我王府,卻自始至終未曾問我一句,沒有沒做過。”

郁祐頭一回用這般的語氣同他說話,聲音不大,卻像是歇斯底裏。黑黢黢的眼底是無力與自嘲。

他累了,誰是誰非,誰善誰惡,誰有虧欠了誰,他不想再計較了。

藏了一輩子,臨了想要豁出去一次,卻還是選錯了人。或許從一開始,便是他看錯了謝詔。

“你是說……不是你做的。”謝詔鎖眉,“那那些證詞還有往來信件,又是怎麽回事?”

“還重要麽?”郁祐走到他身側停下,“將軍是來拿人交差的,既如此,便動手吧。”

謝詔回身,“若你真有冤屈,我同你去向陛下稟明。”

“謝景安,”郁祐喊了他一聲,“有時我真恨不得將你的心肝挖出來瞧瞧,倒是是黑是紅。”

“動手吧,你若是不動手,我便逃了。到時候再想尋到我,可就不容易了。”

謝詔沒動,半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了些什麽。手按在他的那柄長劍上,卻是未動。就好像,郁祐要逃,他也不會攔著。

“做什麽,這時候不忍心了?”

謝詔一頓,“押送詔獄。”

“殿下,殿下!”小德要跟著一起走,被兵卒拽在了一旁。

郁祐從容受縛,略過謝詔,直到被投入漆黑的詔獄,一次也沒回過頭。

“將軍放心,下官定當嚴刑審問。”獄官久聞二者不睦,這又是陛下親旨,要處置的人,自然是越快結案越好。

誰知謝詔聞言卻是不悅,眼神微凜,“此案還未下定論,陛下只說務必問出原委,不可刑訊逼供。裏頭的依然是豫王殿下。”

“這……是,是下官糊塗。”這明明是陛下吩咐,不論如何,只要叫他認了罪便好。

謝詔片刻不停,回到宮中。已近宮禁時分,是郁暄貼生伺候的內侍拿了腰牌將他迎進了殿中。

“見過陛下。”

“景安啊,還未用膳吧,來,正好朕也還未用晚膳。”郁暄朝著他笑了下,話聲語氣溫和如從前。褪下了一身朝服,顯出幾分少年氣來。

“陛下,”謝詔稽禮,“今日臣奉命押豫王入詔獄審訊,期間察覺此案有疑,望陛下三思,仔細審問,查明其中原委。”

“以防……豫王殿下遭人陷害。”

他垂著眸子,自然瞧不見郁暄微冷的眼神。

“這……是自然,景安你行如此大禮又是做什麽?”郁暄將人扶起,更添三分笑意,“朕比你更希望,皇叔他是無辜的。畢竟這是朕唯一的親叔叔啊,只是,眼下證據確鑿,若是不入詔獄,難平民意。”

“不過你放心,朕已經吩咐人徹查此案,務必無所紕漏,絕不讓皇叔蒙冤。”

“多謝陛下。”

郁暄黑眸一輪,“但此事,你當避嫌才是。”

“你與皇叔是舊交,朕曉得,可越是這般越容易亂了分寸。再過半月,北齊和談的使臣便要到了,屆時觀兵,還需整頓南北大營的兵馬。景安,你替朕去一趟吧。”

謝詔略有猶疑。

“這才是你的本職,不是麽?”

“微臣領命。”

謝詔未曾想到,與郁祐再見面,是在刑場上。

他收到郁暄的信連夜奔回了尹都,信中說郁祐對一概罪行供認不諱,深感罪孽深重,悔恨不已,三日後便要行刑。說是最後想要由故人送別,郁暄便派了他監斬。

從北大營到尹都城中,最快要一日。

謝詔來不及進宮問個清楚,翻身上馬,連夜奔襲,到了刑場,已是正午將近。

他看到了跪在一眾死囚中間的郁祐,莫名地喘不上氣來。

他認罪了?那時他分明說自己不是那般,現下為何又認了?

“所有死囚,皆伏法認罪麽?”

“是,侯爺。”

“可有嚴刑逼供?”

“……這,除了那位,咳,不曾動過刑。其餘的幾個,總是要使些手段的,詔獄可不是什麽隨便的地方,侯爺您也曉得。”

謝詔看向郁祐,一眾人中,只有他不帶一絲傷。除了身上的囚衣沾染了汙濁,絲毫看不出是進過詔獄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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