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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憂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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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憂怖

“豫親王殿下,這日頭才剛升起來,殿下便這般著著急地趕到行宮來,可是想通了。”蕭賜穿戴整齊,珊珊來遲。

等了小半個時辰的郁祐面色不善,他瞥見蕭賜身後的魏一行動似是不便,小步跟在後頭。雖然低著頭,但還是能瞧見半邊紅腫的臉。嘴角也破了,衣襟提得很高。

“啊,”蕭賜看到了郁祐的眼神,略有輕蔑地一笑,“奴才不懂事,方才費了些時候管教,叫殿下見笑了。”

“……在此處,便不用說這些虛言了。”郁祐冷冷地,開門見山,“你昨日所言,無非是想同本王談條件。”

蕭賜展眉,似有愉色,“殿下率直,本王也就不用多費口舌了。”

“下去吧,”這話是對魏一說的,少年低了低身子,步伐微顫地退下。

“你是如何得知的。”

今生不該有人記得這些才是。

蕭賜不慌不忙,徐徐地坐下,沏了杯茶。

“殿下莫急,坐下喝口熱茶,才好慢慢談不是?”

郁祐坐下,卻是未動那推到眼前的茶,“本王沒有心思同你擺龍門陣。”

他從袖中取出香囊,丟在桌上,“這裏頭又是什麽?”

蕭賜擺弄著香囊,淡淡道:“這是巫覡煉制的藥香,殿下不喜歡麽?”

“還是殿下夢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郁祐蹙眉。

蕭賜大笑,“好了好了,不過開個玩笑,殿下莫要生氣。”

“這香是怎麽煉制的本王確實不知,不過巫覡說了,此香能引人神思,越是埋藏在深處的記憶,越是鮮明。”

“至於本王為何會知道殿下的秘密……”蕭賜以指叩桌,“這世上變法萬千,宇宙洪荒,總有玄妙不可言說之事。有幸窺見天機的,也不止殿下一人。”

楠漨  “……”

前世,郁祐被斬首時,北齊戰敗,正與大周和談。至於北齊內政,他並不是很清楚,蕭賜如何他也無從得知。

不止一人,那意思便是,他也與他一般,重活了一世?

“當初在大齊得知殿下被處以極刑,本王還唏噓了好些日子。”

郁祐緋色的唇微微顫動,最終還是不動聲色地道:“那魏王殿下又是如何下了黃泉的?”

蕭賜神色一凜,像是被戳到了傷處的猛獸,即刻警惕起來,“前塵往事,不堪回首,便不提了。”

“起初,我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大夢,可後來,我遇見了一個從極北之地而來的巫者。他告訴我,我身上有兩個影子。”

“他說在北疆秘術中,有關於重生之法的禁術,傳聞前朝有人曾經施法且成功過。只不過,這術法陰詭至極,且需生人作祭,後來便被封存了。”

郁祐眸色凝重,“那巫者,是你帶來的巫覡。”

蕭賜點頭,“不錯。”

“他還告訴本王,這重生之法非上蒼福澤恩惠,而是輪回。因果循環,沒人能逃得出天命。”

“何意。”

“前世之景,今生也會再現。宿命逃脫不得,違拗天道,只會落得更淒慘的下場。”

蕭賜宛如一條藏在陰處的毒蛇,對著郁祐嘶吐血紅的信子,“殿下,你今生仍會不得好死。”

郁祐冷笑,“荒唐,你以為憑空捏造幾句話,便能拿捏本王了麽?”

“我沒有理由欺瞞殿下,這也是我來大周尋殿下的目的。”當他得知原本應該以叛國謀反之罪被處以極刑的人變成了郁暄時,心生疑竇。巫覡又測算出,另一重生之人在南面。他便將心思移到了郁祐身上。

當日宮宴,只拿了七成把握。那句話,也只是想詐一詐這位豫親王殿下。所幸,他沒有估錯。

“本王想同殿下做個交易,只有你我連手,才能改了這命數。”

郁祐抿唇,“本王的命數已然改了,不勞魏王操心。”

“殿下昨夜夢到自己被斬首時的情景了吧。”

“……”

“殿下是覺得,郁暄已死,便再無後顧之憂了麽?”

“不然待如何?”

今生他一步都未走錯,他有了謝詔,有了前世未曾得到都一切。

蕭賜搖頭,有些感慨地道:“眼前殿下大權在握,良人在側,便覺改了命數,就此平安順遂。卻不曾想過,這番景象到底守不守得住。”

“本王自會竭力守著,至於最後造化如何,既是天意,強求不得,便隨它去。本王也勸魏王殿下不要太過執迷前世,既然重活了一遍,珍惜眼前,莫要重蹈覆轍便好。”

郁祐起身欲走,蕭賜拔高了聲音,“殿下難道忘了,前世究竟是折於何人之手麽?”

設計陷害他,下旨殺他的人是郁暄,可真正引他入圈套,帶兵圍了他府邸的人,是謝詔。

“昨日宮宴,見謝小將軍對殿下百般愛護,真是想不到前世會那般置殿下於死地。”

郁祐手心發汗,背脊生起一陣寒意。他很想告訴自己,不要相信蕭賜的話,回去,謝詔還在等他。

興許已經備好了早膳,一如從前那般,手執書卷,坐在桌前等他。

“本王著實有些好奇,今生他又會以怎樣的方式,了結殿下性命。”

“一派胡言!”郁祐喘著氣,“你憑什麽叫本王相信你。”

“只聽這空口白話,也難怪殿下不信。不過,若是殿下願意,可以親眼瞧一瞧。”

郁祐還未琢磨明白這“親眼瞧一瞧”怎麽個瞧法,便見蕭賜拍了拍手,不一會兒,一陣叮鈴聲由遠及近。

巫覡看了眼郁祐,而後朝著蕭賜行禮。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那巫覡便上來要抓郁祐的手。

“做什麽。”郁祐皺眉躲開。

“殿下莫要驚慌,本王只是想叫殿下瞧些東西。方才所言,信與不信,殿下看了再下定論。”

巫覡從懷中掏出一方皮子,小心地揭開,將裏頭的東西遞給郁祐,做了個吞咽的手勢。

蕭賜:“這是能助殿下瞧見今生歸宿之物,只需將其吞下,小睡片刻。殿下醒來,便知本王所言非虛。”

郁祐捏著烏黑的藥丸,它的氣味似乎與那香囊有幾分相似。

“殿下無需憂心,這裏頭沒毒,本王還不至於蠢到在大周地界做出此等無用之事。”

宅內,眼瞧著到了時辰,伺候洗漱的侍從叩了半晌的房門也未曾聽見主人答應。心中惶惑,將耳朵貼上了房門,隱約聽到裏頭傳出極細微的夢囈聲。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便去將小德請了過來。

小德只知道今早自家殿下要出門辦事,囑咐他看守好宅院。正尋思著平日早起的小將軍怎麽今日沒在院裏練槍,這會兒見到緊閉的房門,覺出些不對勁來。

“小將軍?將軍?”

無人答應,小德又重重地敲了幾下房門,“小將軍,裏頭可好安好?”

這回裏頭有了動靜,卻是撕心裂肺的吼叫。

小德嚇得背脊直發麻,不敢耽擱撞開了房門。榻上的人面色慘淡,極為痛苦的樣子,汗珠順著脖頸滑落。嘶啞的吼叫被壓抑在喉間,變成了悶哼。

“小將軍!”小德趴在榻邊,晃了晃謝詔的手,“快,快去請大夫!”

侍從慌張地點頭,轉身奔出了房門。

未時三刻,郁祐渾身虛汗地驚醒,觸到柔軟的被褥,才勉強鎮靜了些。

“殿下醒了?”

郁祐猛地回頭,猶如驚弓之鳥,惶恐地望著坐在美人榻上的蕭賜。

他恍惚得連房裏有人都沒瞧見。

“殿下者夢做得有些久。”蕭賜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看著郁祐的樣子,友善道:“要不要喝口水緩緩?”

“為什麽。”郁祐聲音喑啞,語氣滿是疲憊,“為什麽我會看見這些。”

蕭賜勾起了唇角,像是得到了等待許久的答案,“那便是殿下他日之景啊。”

“你騙我,”郁祐從榻上翻下,險些沒站穩,他不想待在這裏,他想回家。

“夢是假的,是你們在騙我……他不會那麽做……”誰都可以背棄諾言,謝詔不會。

“是與不是殿下心中早有了決斷,若是真的不信,殿下又為何如此驚慌?”蕭賜逼近,“豫親王殿下,你若不想重蹈前世覆轍,不如同我連手。”

“殺了那人,至此再無後顧之憂,這命數便能握在自己手中。”

郁祐恍惚,蕭賜的話傳入耳中,他聽了半晌才遲鈍地轉過頭,“你讓我殺謝詔?”

語氣中滿是不敢置信。

蕭賜嗤笑,“不是我讓殿下殺他,而是殿下想活,就必須除掉他。否則天道輪回,你我終究會逃不過前世的宿命。”

郁祐不由自主地搖頭,“不可以……”

“可以的,”蕭賜祐上前半步,幾乎要與郁祐貼上,他俯下身,蠱惑道:“可以的。”

“殺了他,你便可活。”

郁祐面上浮現痛苦之色,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撕咬他的腦袋,頭疼欲裂。

不行,他怎麽可以……謝詔……謝詔他又怎麽可以……

“啊——”郁祐抱著頭蹲在地上,竭力地嘶吼了一聲。

蕭賜見狀,沈默片刻,喚來了巫覡。

苦澀的藥汁灌入口中,俄頃,目中又覆清明。

郁祐看了眼蕭賜及他身旁的巫覡,不由分說便要走。

“殿下,”蕭賜的聲音從後透傳來,“想通了便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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