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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孫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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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孫媳

“……”

郁祐不明所以,但能感覺到周遭人的訝異。

沈默片刻,還是楊嚴發了話,低聲在老太君耳畔提醒道:“母親,這是傳給楊家家媳的,送給謝小將軍當見面禮不合適,要不還是另擇些吧。”

郁祐聽見了,相信謝詔也聽見了。他看了看那只紅玉扳指,猛然想起,當初舅舅成親時,祖母也曾送過舅母一只。

老太君眉頭一皺,有些不悅,“怎麽不合適,這扳指便是送給我孫媳的。”她又回過頭,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謝詔的手,“好孩子,你踏踏實實收著啊,這是祖母送你的,誰也別想拿走。”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註視下,謝小將軍只躊躇了片刻,便從善如流地道:“......晚輩謝過老太君。”

郁祐:“”

其餘人:“!!”

“好好好,好孩子。你們成親了沒有啊?”

謝詔搖了搖頭,似乎還有些靦腆。

老太君“誒喲”了一聲,囑咐道:“那可得抓緊了,你們都老大不小了,早早地將婚事辦了……”

“咳咳,”郁祐狠狠地咳了兩下,硬是打斷了老太君的話。這要再說下去,老太君該是要抱重孫了。“祖母,孫兒餓了。”

眾人如夢初醒,也紛紛幫襯著,“是啊,豫王殿下這起早奔波,定然是餓了。”

“老太君,孫兒也餓了,咱們開席吧?”

……

老太君被擁著,挪步去了偏廳,臨走還不忘回過頭來看郁祐和謝詔。

楊嚴嘆了口氣,對謝詔道:“叫小將軍見笑了,家母時常糊塗,方才乃是無心之言,還望小將軍莫要見怪。”

“先生說得哪裏話,老太君慈愛溫厚,能得老太君喜愛是晚輩之幸。”

“那便好,那便好……”楊嚴的目光落到了那紅玉扳指上。

謝詔似是困惑地道:“那這扳指?”

這扳指,什麽這扳指,自然是還回去了。難道還想賴下不成?郁祐在旁邊一言不發,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楊嚴一楞,略有些尷尬地笑了幾聲,“謝小將軍同家母有緣,這扳指又是她老人家特意贈予小將軍的,小將軍便收下吧。”

郁祐:“……”

謝詔很是客氣地道:“那便謝過先生了。”

要說一大家子吃飯,就是熱鬧。郁祐還從來沒有坐在如此大的圓桌上吃過飯。宮裏有宮裏的規矩,不管是什麽宮宴,都是獨席。在王府郁祐也是一個人用膳,偶爾拉著小德一起,他還戰戰兢兢,難得能同這麽多人一道。

郁祐很歡欣,若邊兒上的人能換一換,便更歡欣了。

按規矩,老太君先動筷。只見老人家瞅準了那清蒸鱸魚,夾了一大塊兒魚肚放進了郁祐的碗裏。

“卿卿,快嘗嘗。”

“謝祖母,”郁祐很是斯文地咬了一口。

老太君欣然,“好吃嗎?”

“嗯,很是鮮美,祖母也嘗嘗吧。”他說著要去夾魚,卻被按住了手。

老太君搖頭,“誒,祖母自己來。你倒是給景安夾些嘗嘗啊。”

郁祐心說,他能留謝詔吃飯已是很有涵養了,還夾什麽魚。但在老太君殷切的註視下,他只得將那細白的魚肉放進了謝詔碗裏。

“小將軍,嘗嘗吧。”郁祐磨著後牙,笑道。

“謝殿下。”謝詔很是斯文地吃完了。

飯桌上一時有些安靜,數十道目光都糊在了兩人身上。

“開席吧。”隨著楊嚴的一聲輕咳,眾人動起碗筷來。

郁祐著急上火,嚼著什麽都覺著沒滋沒味兒,只將那春筍當作了謝詔,嚼得稀爛。一不留神兒,咬著了肉,疼得嘶了一聲。

“怎麽了?”謝詔放下筷子,就要湊上來瞧他的嘴,被郁祐躲開了。

“無事,無事,就是咬了一口。讓諸位見笑了。”

郁祐犬牙鋒利,這一下著實有些狠,嘴裏全是鐵腥味兒。漱了口,吐出些血沫子來。等他再想去夾那塊濃油赤醬的五花肉,就被身旁的人攔住了。

謝詔輕按著他的筷子,“破了嘴還是吃清淡些好。”說著給他夾了些素菜。

“……謝小將軍,本王沒這麽嬌氣,小將軍照顧好自己便是。”

“殿下總耍小孩子脾氣,叫人放不下心。”他聲音壓得極低,又靠得近,在其餘人等看來就像是兩人在說什麽私話。

郁祐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看鬼魅似的瞪著他,驀然回神發現飯桌上又是一陣寂靜。只有偶爾發出的極細微的碗筷聲。

夭壽,真是夭壽了。

郁祐裝作沒看見對面小表弟驚詫中帶著好奇,純真中帶著暧昧的眼神,把頭埋進了碗裏,一個勁兒扒拉。許大人若是見了定然要惶恐萬分,這豫王殿下在他州牧府怎麽連飯都沒吃飽,活生生被餓成了這樣。

“好啊,這家裏的飯便是該多吃些,祐兒啊,不夠再添,慢慢吃。”老太君瞧著白嫩的孫兒,止不住地樂呵。

一頓飯下來,郁祐腰上的束帶松了兩松。無奈舅舅說午後還請了角抵戲班子,給老太君解悶兒,要他多留片刻,陪著老太君看場戲。郁祐只好抱著肚子,在楊府的後院裏蕩悠。

要說楊家到底是書香清流,園子裏栽種的都是竹蘭,少有艷色的花枝,小道兩旁的白玉蘭斜斜伸展著枝幹,一樹瑩如白玉,似美人晚妝,清新脫俗。

閑亭信步自是得趣,郁祐順著小渠走,石子路延伸進了假山。他想著瞧一瞧,便順道拐了進去。誰知忽的一轉身,險些撞上了人。

郁祐平白無故被駭了一驚,往後退了兩步,拍著胸口,掃了謝詔一眼。仗著四下無人,破口而出:“你有病麽,這青天白日的躲在石頭縫裏扮鬼嚇人。”

謝詔像是有些委屈,垂下了眼。倏爾又疾步上前,步步逼近,眼疾手快地捏住了郁祐的下巴,輕輕一掰。在他震驚的眼神中,十分細致地查探嘴裏的傷口。

“你,你,放肆。”郁祐慌忙撣開他的手,心如懸旌。

這僻靜的小院,無人踏足,謝詔故意在此處堵他,莫不是要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口子不大,但有些深,回去叫葉大夫開兩副藥喝著吧,化了膿便不好了。”謝詔如是道,似是還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口,又覆靜默,那黑黢黢的眼珠卻是盯著郁祐看個不停。

“……本王知道了,本王困了要回去小憩,小將軍自便吧。”

他一動,謝詔就擋在了身前。郁祐挑眉不語。

“殿下躲我。”謝詔幽幽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若是細品能覺出其中埋怨的味道。

郁祐有些慌亂,咽了下喉結,繃緊了身子。“謝小將軍誤會了,你我本就沒什麽可說的,有哪來什麽躲不躲呢。”

謝詔巋然不動,絲毫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我以為老太君將這楊家孫媳的玉扳指贈與我,是希望我與殿下相好的。是殿下曾在老太君面前說過什麽嗎?”

“胡說,那是祖母送給本王未來的王妃的,還來。”郁祐羞惱,就要去搶,自是沒搶到。謝詔舉高了左手,食指上的玉扳指在日光下泛出細膩的光澤。

他竟是笑了下,像是在逗弄郁祐,“可祖母也說了,這玉扳指只給我,旁人搶不去。”

“呸,誰準你叫祖母的。本王可沒有你這麽個便宜表弟。”

謝詔瞇眼,微微昂起了脖子。

跳了十來下依舊撲空的郁祐惱了,“謝景安,你這般不要臉尹都那些閨眷可曉得?”

“該是不曉得的,就像不曉得殿下還有這般秀巧的小字。”向來知書識禮的謝三公子面上露出了地痞無賴似的挑釁與戲弄,卻是笑著的,就像在逗弄一只脾氣不大好的小貓兒。

郁祐背脊一僵,面上開始發燙。這還不夠,眼前的人得寸進尺,往前跨了一大步,將他逼進了狹小的假山縫隙中。

溫熱的氣息噴了一耳朵,又酥又癢,郁祐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卿卿。”謝詔這般叫了他一聲,過後又似覺得不夠,“卿卿?”

卿你個頭。

“這是殿下的小字吧?真好聽。”

郁祐自覺受到了羞辱。

“……謝景安,你是不是覺得本王脾氣很好。”

“那殿下叫回來吧,我沒有小字,殿下可以叫我的表字。”

郁祐抿唇不語,眼瞧著他越貼越近,深吸一口氣,卯足了勁兒一推。

哪想這謝詔瞧著一副小白臉兒的面相,力氣如此大,直接扣住了他的手,按在石頭上。

“謝景安,你放肆,你再不撒手,本王便要治你的罪了!你……”

郁祐後頭的話被吞了下去,因為謝詔親了他一下。

蜻蜓點水,微風拂湖似的,親了一下。

恍然間,神智有些模糊,若不是謝詔還滿眼春水地瞧著他,郁祐險些要以為方才是錯覺了。

謝詔顯然沒看出豫王殿下平靜的面孔下是何等的驚濤駭浪,忍不住舔了一下唇。依禮這等輕薄之舉實在不是君子所為,可……他有些忍不住。

說來慚愧,謝小將軍博文約禮,守節不淫了二十三年,竟不知人間還有這等好滋味。

氣息由徐到急,兩人貼得極近。半晌,謝詔沈聲道:“郁子衿,你心跳得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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