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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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阮亭是家中的獨子。中國傳統家庭典範,因為家族音樂產業很大,可以說成音樂世家的程度,爸媽將所有希望寄托於他。

小時候學樂器,站在一排樂器面前,媽媽問他喜歡哪個。他指架子鼓,媽媽將他手拍下,說選鋼琴吧。

好像所有的生活模式都是被迫完成的。

於是摩托開到廢棄小型教堂門口時,阮亭還在想那個吻,想不明白了。他就不小心把摩托開進教堂裏去了。

車身隨之顫動兩下,李堯感到奇怪,要站起身時,阮亭下車了,他按住對方的肩膀,叫他等會。然後開始低頭挪動被卡在輪胎裏的一顆石子。

“我不動你要抱我起來嗎?”

動作間,李堯在他發頂問。他擡頭看,李堯正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似乎在嘲笑他對重量的一無所知。然後不等他回應,率先跳下車。他嚇得沒穩住車身,所幸李堯接過手,說:“我來吧。”

阮亭木楞地站在一旁,看上去並不能幫上忙。李堯很熟悉他的車,很快就將石子弄出了輪胎,用腳踢遠,然後拍拍手,動作幹凈利落。以為他要繼續出發,卻側身看了眼教堂上方的十字架,幾百年前的破舊磚瓦早已生黴,鐵門也生了銹。這時他扭頭對阮亭說:“我以前來這拍過電影。”

阮亭指指黑漆漆的堂內,好奇問:“這兒嗎?好像廢棄很久了。”

李堯頷首,然後往前走兩步。阮亭跟了上去,又問:“你來格拉好多年了嗎?”

對方先是沒回答,而是走到離最近的一塊石雕旁,用手撚了一片上頭的雪,再拍掉,石頭上頓時顯露一層青黑色。他皺鼻子,說:“差不多八年,我沒認真算過。”

“八年……”阮亭開始認真算時間,算自己的年齡,沈吟道,“八年前我還在上初中。”

李堯笑笑,沒回話,卻走進教堂裏了。阮亭慌忙跟進去,周圍瞬時一片黑,視網膜需要個把秒才能夠適應環境,因此此刻的他需要慢慢地往裏走,掏出手機要開手電。李堯忽地轉身抓住他手腕,說別開。他頓住。這時間他聽見室內悄悄的幾聲鳥叫,繼而逐漸看清周圍的環境——李堯的眼睛很亮,再往上看,巨大的人形雕塑委實嚇到了他,他驚呼一聲,卻驚覺一兩只室內取暖的鴿子,猛然飛及他頭頂,擦過發絲飛出窗外。他突然明白李堯為何叫他不能開手電。

李堯始終向前走,待他稍鎮定後,側身吹掉身旁座椅的灰塵,坐了上去,說:“這裏會有鬼。”

“……什麽鬼……”他脖子都不敢動了。

“不知道,遇見再問它是哪種鬼。”

於是他馬上了然李堯又在唬他。他幹脆坐在左側相隔李堯一條走道的座椅上,問道:“你好像很喜歡待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右側李堯的側臉被教堂頂上一扇窗的窗花投射成了淡藍色,但看上去更加魅惑迷人。他講話時,那道藍光順著他唇瓣一點一點閃光,他回答:“你的腦袋瓜是不是每天想很多問題,好像總問不完。”而後輕松地靠在椅背上,偏頭解釋道,“沒有嫌你煩哦。”語氣萬分可愛。

阮亭聽樂了。他幹脆也學著樣靠在椅背上,舒服地仰脖子。

教堂裏的桌椅其實都是一排排的,排列整齊,前方連著排放書本的小桌,像老式電影院。但今天的這間有些舊了,桌椅上還滲著黴味,坐上去咯吱響。阮亭搖晃兩下,整間屋都響徹雜聲,而且擡頭看又是非常大的雕塑,高高的,遠遠的。他想說點話,心裏既害怕又空空的。

“那我幹脆廢話多說點好了。”他回道。

李堯饒有興趣地等他講下去。

他先掏支煙抽,抽兩口後把圍巾松開放左側座椅上。

室內是冷的,而人是熱的。講話時噴出的霧氣像火爐一般,瞬間就讓這不大的教堂暖和起來。

“我說說我吧。我談過三場戀愛,兩場是女人,最後一次是男人。我媽是個強勢的女人,我學鋼琴被她打破過後腦勺。她說男女是世界平衡,結婚生子為人此生必經之路。不結婚不生子人生是不完整的。”

講到這,他笑了。很輕的笑。這時李堯站了起來,伴隨木椅的動靜,走到他面前。他擡頭看,剛好抽完一口,手遞過去,李堯接過煙開始抽。

煙霧繚繞。他抹把臉,繼續說:

“我以為我喜歡女人,直到有一次,我去公共浴場看男人洗澡,我有感覺,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英,我嚇得回家看片,好多國家的,都是男女片。但我社不出來,我知道我可能喜歡男人了。”

李堯叼著煙摸他臉,他仰著腦袋,那人用不算稚嫩的掌心反覆摩擦他的側臉,圍繞鬢角走了一圈。

他問李堯,你呢?

李堯另一只手夾煙,微微靠後,將手撐著背後的木桌上,回答:“很多吧。我在女朋友面前穿女裝,把她嚇跑了。”

他的聲音在教堂裏彎彎繞繞,帶有回音。阮亭笑了,甚至笑得聲音很大,面部表情又充滿好奇,但未打斷李堯的話。

“我以前沒聽說過同性戀。”李堯也跟著笑,把最後一口煙抽完,掐滅在質量屬好的木桌上,“老一輩人稱這個叫精神病,會被關精神病院,他們這麽跟我說。後來網絡普及我上網搜藥,搜對女人英得起來的藥。”

阮亭將一小粒灰塵不小心吞進喉嚨裏了。他忍著鼻腔的嗆意,突然伸手。李堯沒動。他玩笑道:“我以為你真不行呢。”

李堯倒沒生氣。這時繼續摩挲他的側臉,卻順著位置到達脖頸,再是鎖骨,最後開始解他外套紐扣。

“你的手好涼啊。”他抓住李堯的手放嘴邊輕輕碰碰,然後又將它放回衣領裏,渾身抖一抖。

他開始脫褲子。李堯的衣服依然規整,但外套衣領已經被他抓皺了。

教堂裏的耶穌看他們互相取暖,低頭瞪大雙眼。而阮亭的皮膚早就通紅,即便教堂是冷的,冰涼的,黑漆漆的。他褲子掉在地上,要坐在椅子上,李堯卻拍他將他翻過去趴好,說木椅會塌。他就大笑著趴好,伸手從掉落地上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一盒扔給李堯。李堯盯著它一直笑。

“我隨身戴……”他講話斷斷續續,悶著聲音,“我們學校的自動售賣機裏的套要被我薅光了。我……每天路過都要拿一盒,不用也要買……你!”

李堯卻笑得肚子痛,趴在他後背笑得更用力。

期間一片雪落在屋頂的玻璃上,那裏能看見很大的十字架,十字架被月光折射為歪扭的十字。像五角星,像一把槍。

阮亭歪著腦袋偏頭看它——

基督教徒把破壞規則的人捆在十字架上,向全族人宣稱要燒死他們。而現在這間教堂是廢的,是沒人看管的,任何人都可以進出、參觀。沒人敢惹怒神,他們在這裏囂張至極,卻只能窩在黑暗裏得以一片安寧。

作者有話說:

以前的版本被鎖,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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