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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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阮亭不喜歡騙子,很小的時候在校外買一塊錢的棒棒糖,多花了五角,回家被爸爸打了兩巴掌。

他時常被騙,因為長相看起來太好騙,這樣解釋似乎說得通。但好幾次都像小孩一樣不長記性。

那人用奪過他的那塊打火機點上煙,往前走,呼出的煙氣也往後跑,像針織帽上燒起來了冒著煙。抽煙時左手一下一下開關火機,劈啪劈啪,阮亭盯著對方手指動作,換來的那支紅希爾頓已經被他咬扁了。手指也隨那人動作開始在腿邊敲打,揉皺了身穿的牛仔褲。

“不發了?”那人似乎累了,靠在離原先地點稍遠的巷子口,墻上是一排藝術畫。然後指指他棉襖外套口袋裏的厚厚一卷傳單。

阮亭搖頭,說歇會,抽煙。晃兩下正冒煙絲的希爾頓。那人抽煙時習慣性滾動喉結,講話時嘴角旁露出淺淺的酒窩,問他話:“發到什麽時候?”

“發完就結束了。”他拍口袋。

對方就側頭望遠處店鋪的落地窗,沒回話,發了會呆。待阮亭抽到最後一口煙,他問他叫什麽是名字。

“阮亭。”

“像女孩的名字。”

阮亭盯他的側臉酒窩回不過神,楞會兒才恍然他在講名字,原先好像脫口而出,此刻便移開視線揉揉發角,小聲說:“是涼亭的亭。”

那人把頭側回來,對他笑笑,大約是回答“知道了”。他就馬上接著問其名字。對方剛好抽完煙,撣完最後的煙灰側身將煙頭對準身後的墻壁寫了兩個字,一筆一劃寫了五秒:李堯。

“你跟我爸一個姓。”阮亭不自覺照著讀兩遍。

李堯淺笑:“姓李的全中國大約有9500萬人,很正常。”好像查過資料似的,卻一點也不誇張,又像在講他這句不應該說。期間李堯團起腳旁的雪擦拭墻上的字,過會兒就被擦完了,將煙蒂扔進隨處可見的垃圾桶,回身時路過阮亭身旁,用腳尖踢踢他的後腳跟,阮亭驚醒,發現自己盯對方很久,見那人現在正歪頭看他。他慌忙說:“我跟我媽媽姓,她說姓阮的人少,走丟了比較好認領。”就一股腦說了好多。過後想想,對方壓根沒覺得隨誰姓有多好奇。

只是他說出來了,一發不可收拾。李堯對於他講的“好認領”感到好笑,笑了一分鐘,靠在墻上弓著背,寬肩上掉了幾片從房檐上落下的雪。

阮亭等他笑累了,自己也開始笑,就好像傳播信號、擊鼓花似地跟著笑了兩分鐘。

直到寒冷的蘇格蘭獨有的冬風把他吹得哆嗦,他搓搓手,又搓搓臉,鼻頭被揉了紅,按壓嘴角放松神經,擡眼間李堯低頭在看手機了,手指動了兩下回消息。他眨眨眼,問:“你做什麽工作啊?”

李堯還是看著手機屏幕,回他:“玩。”

“玩?”

“嗯,就是玩。”李堯擡頭,把視線落在他眼睛裏,補充道,“隨便玩。”

阮亭講不出話來了,因為他想不到“玩”是種什麽職業,是自由身,隨便玩?恍惚間,李堯把手機裝好走過來,稍稍離他有些距離,但上身前傾,說話聲音又很近。

“喜歡什麽就玩什麽。”那人嘴角那酒窩又沒了,變成嫩白的肌膚,“好奇嗎?”

阮亭點頭。李堯就直起身,用四根手指比了正方形,對準阮亭的正臉,哢嚓,他說:“就是拍電影咯。”

拍電影是玩嗎?第一次聽這種講法。阮亭問他拍什麽電影。他回答:“沒人看的電影。”

因為看的人少,所以隨便怎麽拍,像玩一樣。可以這樣理解吧?

“你是編劇嗎?導演嗎?還是演員?”阮亭又問了很多。

李堯覺得他好奇心過甚了,但也還是依次回答他,說都不是,說他看別人演。而後見阮亭眼神愈加迷離,他笑,補充說:“我拍正經電影。”

阮亭臉紅了。還要再說些話,李堯拍拍身上的雪,擡腕看了眼手表,說不早了,要去工作。然後對阮亭比比時鐘,說再見。阮亭問他還會來這邊嗎?他問他為什麽?

“我學校在那邊。”阮亭指前方不遠的很高的大鐘樓。完全不搭邊的話。

李堯側頭看一看,恍然後,誇他學校很厲害。又想到什麽,繼而道,“我家在旁邊。”也同樣不搭邊。其實很巧。

阮亭頷首,說好。待李堯轉身走出很遠,大概距離此處兩百米要轉彎了,他蹲身從地上撿起一塊雪團,很大很厚實,狠勁砸了過去。雪球呈拋物線精準落下。

前方傳出咣當一聲,雪球砸中李堯又滾到旁邊的垃圾桶旁,撞出很大的聲響。李堯的肩膀被砸出慣性往前傾斜,晃動兩下後,他就偏過身看過來,阮亭又踢了塊石子,滾到李堯腳下。李堯低頭看看,依舊沒講話。阮亭這時才大聲喊:“騙子!女裝癖!神經病!”

對方便開始往這旁回頭了,走過來時,阮亭使勁咽口水。李堯一面走路,一面笑他好記仇。

蘇格蘭的冬天太冷了,他看李堯的面容是模糊的,他的臉卻開始發熱,然後就大口喘氣。其實自己也摸了爽,被騙了錢也沒關系,他有錢。他不喜歡騙子,他討厭長得好看的騙子。

長得好看的“騙子”突然離他很近,他氣息混亂。對方卻淡淡道:“我知道你,你救了我,還扇了我巴掌。”

“……”

“你是不是喜歡多管閑事?”李堯又問。

阮亭伸手過去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憋著口氣,臉通紅,力氣卻完全抵不過對方。李堯馬上箍住他手腕,居高臨下繼續:“是不是很喜歡救人,錢很多?連對不起也不會說啊。”

“……滾蛋……”

下一秒,他就被李堯按住額頭,力氣很大,他仰著脖子張開嘴,李堯就忽而低頭咬住他,咬他上嘴唇、下嘴唇,他用腳踹,將其猛烈地往前推。李堯被推得後退兩步,又很快貼上來,將他大力抵在墻上,他後腦勺被撞在石壁中,很痛,鼻腔泛起了酸意,李堯再次含住他嘴唇,按他額頭的手卻換方向到達他的後腦勺揉搓。

沒力氣了,他不住往下滑,腦中在冒星星。松開時,嘴唇似乎沒了知覺,眼前一片黑,李堯伸手將掌心對準他正臉包裹住,手指很長又有些細微的老繭,蹭在他鼻尖癢癢的。他在指縫中見著李堯講著話,淺淺的酒窩呈現,道:“我應該謝謝你救了我,但我不喜歡你剛剛的態度。”

阮亭要說話,卻只能咳嗽,他弓下腰咳,感覺嘴裏都有了血,斷斷續續間,他小聲道:“……什麽……”

“大學生都像你這樣,態度不好吻技也差。”李堯掏出煙抽。

阮亭感到自己被侮辱了一番,非常不情願地要反駁,但力氣使不上,被咬的嘴唇講話時上下打架,他轉開頭,啞聲說:“我要抽煙,借我一支……”事實上,紅希爾頓難抽得要死。

李堯倒沒說什麽,給他扔一支過去,他哆嗦點燃,大喘著氣抽兩口,抽得很兇,然後看對方好看的側臉,半晌後,說:“……我會叫,床 技好。”

那人抽煙頓一頓,但還是繼續抽兩口,被逗笑了,鼻腔裏噴出一縷煙絲,問他:“然後呢?”

他就盯著李堯沒講話。

“你要證明自己很厲害,的確很大學生。”李堯自己接過話,又顯得在侮辱他,得罪所有大學生。卻叼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進他的外套口袋裏,離開時說,“我一般淩晨兩點之後才回家,很長時間待在工作室,離家不遠,很破的地方,你想來就來咯。”

搞不懂為什麽要強調很破的地方,但阮亭沒多想,捏住了外套口袋,說會去的。

李堯最後好像揉了把他的頭發。不記得了,因為紅希爾頓像英國人會抽的大 麻,令他神志不清,醉好幾個小時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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