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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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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著

愉想:[ 我看到你的文字覺得好悲傷,你寫這些的靈感來源是什麽呢?]

......

林曦悅:[ 靈感來源於我自己。]

*

她的家人和朋友都知道她在寫作,並也會給予鼓勵和支持,失常還會和她開玩笑說,以後要成為大作家就當她的小助理。

林曦悅也就笑笑不說話。

她覺得她們很可愛很天真,但她也明白,這份帶著笑意的傻氣,是僅對於她的溫柔。

林曦悅何嘗不想讓自己好起來。

在這期間她找尋過很多的方法,也嘗試了許多新的事物。

比如每周去跳舞,一對一練習鋼琴課,還會在額外時間為學校做宣傳活動,在醫院當志願者,閑暇時間學習剪視頻賺錢,待在家裏時自己練習烘培,有好幾次把手還給燙著了。

無論她多想用不同的新鮮事物和興趣愛好去填補自己的內心,不間斷的心理治療和藥物又總會給她心頭重重一擊。

林曦悅曾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空閑時日去到印象中的地方看看,逛逛......令她開心的亦或是不開心的記憶,只要重新回去一遍,看到它們現在的景象,是繁華還是冷清,是依然熟悉或是面目全非。

只需要一次,她從前的記憶就會被淡化,可這遠遠不夠。

林曦悅太喜歡去覆盤曾經,這無疑對她病情的恢覆沒有好處。祝卿卿會直言不諱地同她說,“不要再去看以往不好的事情了。”

此話一出,林曦悅便會失去耐心撇過頭去,認真嚴肅的反駁:“逼自己忘掉,這不是釋懷,而是逃避。”

她要直面,哪怕自己永遠記得。

最後,林曦悅找到寫小說的方式,一是為了紀念陳醉,那個當初在她黑暗世界裏唯一的一束光亮;二是為了徹底結束。

“徹底結束......然後呢......?”

祝卿卿陪林曦悅一左一右坐在病床上,她猶豫片刻後緩緩開口過問。

林曦悅楞了神,她沒說話。

每抒寫下一頁篇章,離死亡就更近一步。

這是林曦悅在日記本最後一頁寫下的話,她早就想好了,等到小說發布完結的那天,就和筆下朱酌韻的現實結局一樣,墜樓而亡。

她是精致主義、完美主義,也是現實主義。

林曦悅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是一個只能獨自承受的秘密。

原本一切都在悄然進行,直到後來的一天。

2023.12.24. 林曦悅病房內轉來一位病友——秋楠。

“因為現在病房緊張,你們暫時為一間,有什麽問題跟我商量著說。”秋楠的主治醫生低聲和她講述,林曦悅觀察著情形,發現秋楠和她一開始一樣:冷臉只字不回。

她像是在自嘲一樣心裏默默說,“又來了一個怪脾氣。”

林曦悅喜歡獨處。“破醫院。多交錢也落不得清凈。”這是她的真實想法。

她其實沒太把秋楠放在心上。雖然是同房病友,但是兩人界限分明,互不打擾,井水不犯河水。

論誰說的字數多,算林曦悅迫不得已需要麻煩秋楠的時候輕聲說的“謝謝”。

漸漸的,二人都已經習慣這樣的相處方式。

林曦悅完全不了解秋楠,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再無其它。不過有一點,秋楠喜歡收集落葉。

她有一個放置在床下的透明箱子,裏面存放著的都是她在醫院外的樹下撿到的不同葉子。有銀杏葉,梧桐葉,長青樹的葉子,還有一些林曦悅不認識的。

有的時候,林曦悅寫完一日的小說內容和日記就會和以往一樣坐在窗臺上朝下望。落在行人腳下的枯葉被隨意踩踏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這時卻能看見一個身影,將它們小心拾起抱在懷裏。

秋楠日覆一日的去撿這些枯掉的葉子,時間久了林曦悅的疑惑越來越重。她本來很想問,顧慮到自己和人家不熟,加上她沈默少言的性子很難不被白一眼吧......還是算了。

林曦悅轉過身去寫字,忽地從身後傳來一句不冷不熱的問題:“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行為很怪啊?”

秋楠說完,擡眸看向她,眼中雜著些許試探。

林曦悅被她問懵了,一時間啞口無言,“這...沒有。”她停頓少時後矢口否定,不自在的神情早被人看出端倪。

秋楠搖頭冷哼一聲轉過眼去,默默低頭整理她手上新撿的落葉,然後十分小心地把它們放在盒子中。

林曦悅不怕人家再問她些什麽的定定看著,模樣有點呆。

兩個心思細膩的人鮮少在一起談話。

林曦悅幾乎沒有和秋楠交流過,高冷不帶一絲笑意的臉上,說起話來倒是溫聲細語的,這種意想不到的反差讓林曦悅對其產生強烈的好奇心。

不知出於何種緣故,秋楠會主動去找林曦悅,每次交流互相不超過十句話,可柳葉說這對於秋楠而言是進步。

林曦悅聽去心裏,也開始和她分享自己的生活和學校裏的事。一天夜裏,月光透光窗戶照耀在秋楠的身上,棱骨分明的臉龐靜靜擡頭望著外頭的城市夜景。

二人越坐越近,到後來相依偎著,林曦悅和她說了許多傻話:“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她撲閃撲閃睜著懵懂大眼問。“......相信。”

“你喜歡看科幻電影嗎?或者有什麽愛好,除了撿落葉?”

秋楠扭頭盯了她一眼回眸,有問必答道:“不喜歡。愛好看書......”後垂眸想了想:“撿落葉不是愛好。”林曦悅應了兩聲,便想繼續下個話題,結果被秋楠不留面子的話生生打斷。

“你就一定要聊這些無聊的東西嗎?”秋楠不帶情緒地說。

“......”林曦悅聽後哽住:“這不是隨便聊聊嘛。”她語氣弱弱地說。

“我寶貴的冥想時間,不是來給你浪費的。”

秋楠不依不饒繼續冷冷追道,這讓林曦悅很無措,同時又難過。她以為秋楠是接受她了,現在看來應該還沒有。

她蚊子哼的嗯了一聲,隨即打算脫鞋上床睡覺。“——你幹什麽?”耳邊響起疑問。

“睡覺啊,你不是嫌棄我煩麽......?”

“......我什麽時候嫌棄你煩了?哦,不過幼稚是真的。”

“我......!”

林曦悅像是被說小貓應激似的重新穿好鞋子坐在秋楠旁邊,“剛剛明明就不耐煩我了,真是個怪人。”林曦悅撇嘴沒好氣地嘟囔道。

傍晚如此安靜的環境,秋楠肯定聽了個一清二楚,她也不惱,更沒再說她什麽,只在林曦悅看不見的地方笑了笑。

秋楠:“怎麽了?又不睡了?”

林曦悅:“睡不著。”

秋楠:“為什麽睡不著,沒吃藥嗎?”

林曦悅:“因為你說我幼稚。”

“......”“?”

秋楠突然間安靜下來,變得異常沈默。林曦悅還認為是自己下意識犯得小性子又惹到她了,趕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在跟你耍脾氣的意思。”

“你好像很怕我?”秋楠轉頭突然問道,聲音要比之前還要輕柔。林曦悅被她看的不知道作何回覆,還是楞楞地反駁說沒有。

這次,她多加了幾句話:“確實怕你,怕你這樣心思細膩的人會因我無意的哪句話上了心,好的自然好,不中聽的我也擔不起啊......況且,我壓根不了解你。”

林曦悅說得小心翼翼,話語中盡是兩個月來的無奈想法。她低頭闡述時,秋楠只靜靜看著她,目光溫柔如水。

“嗯!那好吧。”語畢幾秒後,秋楠才開口,幾個字道的特別輕快,完全不像她的說話風格。“啊?什麽?”林曦悅詫異問。

“反正今夜應該都沒睡意,就互相講一講自己的故事唄。”秋楠繼續說得輕松,提到這個話題時,林曦悅第一次從她清冷的臉上看見“笑”。

林曦悅的眸子睜大,驚喜之色藏也藏不住。

“......怎麽了?”

“這麽多天了,我第一次看見你笑,驚訝嘛!”林曦悅俏皮回,後直見秋楠瞬間冷下來的正經臉:“......呿,沒意思。”

只要身邊有人加上她心情好,林曦悅那張小嘴就講得沒完沒了的。秋楠十分了解她似的,在她要先開口時打斷了她。

“我先說吧。”秋楠道,林曦悅也沒所謂,直言道:“請!”

一小時後,林曦悅就後悔聽了。

她後悔再次聽到一個人悲慘的童年故事:她來自偏遠地區的小山村。

6歲那年,秋楠親生母親離開她們逃走了,10歲的姐姐為了保護她被父親活活打死,父親被判了刑,秋楠為此在舅舅家生活了九年。

舅舅家對她關懷備至,只是讓她初中畢業後不要再念書,目的是過幾年好讓秋楠嫁給她的癡傻表弟。

15歲的秋楠連夜坐上鄉鎮巴車一路逃到城市。她相信母親是因為生活所迫不得已離開的她們。

帶著故去姐姐的那份希望,她踏上尋親之路。在異國他鄉,沒有背景沒有戶口沒有親人,可想而知的艱難。

四年,秋楠流浪過很多地方,憑借自己剛過門的學歷找了份廠工,後因為年齡不夠錢沒拿到還被趕了出來。

趕上好時機被福利機構發現管養兩年,卻在裏頭成為被欺淩的對象。18歲,秋楠通過成人高考自學上了二本,雙份兼職讓她攢了些小錢。

一年後,關於她母親的下落警察也有了結果,得知母親可能現在南京落腳,秋楠連夜買了高鐵票來到江蘇。

......

林曦悅沈默了許久,她甚至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在崩塌。“後來呢?”她終沒有忍住問道。

“沒有後來了,我沒有找到她。”秋楠微微一笑,心下一顫。林曦悅嘆出氣息,神情悵然若失。

秋楠偏頭看向她,淡淡道:“月光下嘆氣地可愛少女。”她說得歡快,話語中帶著逗意。

林曦悅悶笑出聲,卻也只是苦笑,她不停縮著手指,整個人都失了神。

她無法想象兩個人生經歷和軌跡完全不同的人會坐在一起聊著天。

從深淵爬到地面,一定用了很久很久吧。

林曦悅早也不再晃動著小腿,安安靜靜坐著,半晌後,她驀地轉頭看向秋楠說,“那你還打算找你的媽媽嗎?”

“......”

秋楠不吭聲,垂在兩側的手指蜷了蜷。許久,不自在的動了動長腿,換了個坐姿。

“當然。這也是姐姐的心願。”秋楠說完,肩線顯見的繃直一瞬,最後輕輕闔眼。

林曦悅只感到遺憾,兩人都明白這無疑像是大海撈針。如果她的母親不願意的話,秋楠可能永遠也見不到她。

林曦悅想到什麽,一下子咬緊了唇:“你為什麽突然之間願意和我敞開心扉訴說你的故事?”她很是奇怪。

秋楠聞後一頓,再是不假思索地回了句:“你有一個好媽媽。你很幸福。”她笑盈盈說著。

林曦悅垂眸笑笑,似是在自言自語:“是啊,她是上天派來愛我的天使。”之後垂眸不語,秋楠將她微妙的轉換盡收眼底,嘴唇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眼瞅著表情覆雜,於是雙雙陷入沈默,她給足林曦悅時間去想。

片刻後,林曦悅接著話道:“說來也是,我真的很對不起她。”話語中的哽咽被秋楠聽了去。林曦悅瞬間紅起的眼眶在夜中幾近破碎。

秋楠啞聲片刻後,只說了一句話:

“——那就好好活著。”

她的眼波閃了閃,再次凝眸望向時,多了分不易察覺的傷感。

林曦悅怔然對上她的目光,這雙眼眸深沈無比。

不等她說話,秋楠一字一頓,像是提醒,又像是懇求般重覆道:“好好活下去。”

眼波流轉間,她的眸底綻放出春色般的笑意。

擦肩而過的懊悔和惺惺相惜地同病相憐。

“秋楠,你的生日是?”

“農歷2.1.”

“......你為什麽,不生在春天呢?”

“......小幼稚鬼。”

*

2024.3.3. 《十年蝴蝶》完結

林曦悅用這樣的方式結束了她悲苦的青春年少。

這天,她的情緒還是和日常一樣,沒有很傷心也沒有很喜悅。她十分坦然的等待著夜的到來。

這天,林曦悅和柳葉,祝卿卿說了許多奇怪的話。

她會問:“人死後去了哪裏?”林曦悅說得出神,眼睛死死地盯著墻角看。雖然她這樣的狀態平日裏經常會出現,本因早見怪不怪,可仍被柳葉發覺端倪。

她心頭一顫,有一種嚇人的預感席卷著她。

“嗯...媽媽?”見柳葉遲遲不說話,林曦悅小聲喚著她,轉頭回來的瞬間,看見媽媽充斥在眼眶中的淚。

林曦悅怵然失聲。

柳葉看著女兒出了神,不知不覺中便濕了眼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林曦悅很久沒有見過媽媽失態的樣子,尤其是在她面前。

那一瞬間的沖擊力,她被深深觸到了。林曦悅撇開頭繼續盯向剛才的墻角,只是多了哽咽。

她發著抖,緊緊攥著的雙手忽然感受到一股熱量,被包裹溫暖著。林曦悅擡睫看向柳葉,後又不敢直視似的低下頭,只盯著那雙有些粗糙的手。

淚正落在手背上,帶著滾燙的熱。

一種說不出來的酸痛,在林曦悅心裏翻滾,洶湧的沖到她的喉嚨處。

兩人都一前一後的哭出聲來。

柳葉望著女兒被淚水浸濕苦楚的臉,心被狠狠揪了起來。她停頓了許久才開口,聲音帶著苦澀:“寶貝,人死了當然是融入泥土,最後生長為另一世界的鮮花啊。”

林曦悅細細看顧她的臉,對著女兒硬撐起來的笑容是那樣的溫柔堅強。

林曦悅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簾,遮掩住自己眼底的不舍,聲音帶著沙啞:“那如果,我死了呢?”

“你不會死的。”

“......”

柳葉幾乎是不做反應的脫口而出,她說得堅定卻又是那麽倔強。

林曦悅聽後輕笑出聲,可是眼底卻漫上一層悲涼,“怎麽會呢,人都是會死的啊,早和晚的區別罷了。”她說完,頓了約有半分鐘,隨即轉頭低聲詢問:“對嗎,媽媽......”

像刀子一樣被剜著的心臟,柳葉微微動了動唇,心底是說不出的滋味。

她完全不明白女兒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比任何人都想靠近她,了解她真正的想法。這樣就能更好地保護她。

可柳葉清楚,林曦悅早已從一個心思敏銳地小姑娘成長為有獨立成熟思想的女性。

在給予基本的關心和愛的同時,還需要給她足夠的空間與尊重。

柳葉做的很好,但她依然認為自己是失敗的。

作為親生母親見證女兒一點一滴的成長到了如今,二十多年,換誰都不願接受,甚至不願承認自己養出了一個心理障礙患者。

親生女兒在自己面前自殺,這比要了她自己的命還要絕望。

柳葉不喜歡貓,林曦悅喜歡,於是家裏便有了布偶貓;

柳葉討厭有人打攪她午睡,林曦悅喜歡午後的太陽,於是她得空就陪著她曬太陽;

柳葉忌辛辣食物,林曦悅無辣不歡,於是她頓頓都燒的鮮香麻辣,只為女兒能好好吃飯;

柳葉從來不看任何書籍,林曦悅的小說,她逼著自己看下去......

樁樁件件,林曦悅記在心裏,她的不舍和愧疚早已達到頂峰。現在,她卻再計謀著離開。

柳葉不等她繼續說什麽,輕輕靠著她的頭然後緊緊抱住她,緩緩開口說出心裏話:“只要媽媽在,你就不會死。”她的眼底盡是溫柔繾綣。

現在越是充滿愛意的話越能讓林曦悅更深陷入無邊的掙紮,她靜靜躺在懷裏,半晌後,她才無意識地從嘴裏吐出氣息。

“......媽媽......”

“......我在,媽媽一直在。”

入春的夜雖已沒有那樣冷,從外回到醫院的林曦悅仍感到手腳冰涼。她買了點荔枝櫻桃還有醫院旁一家蛋糕店的新品。雙份的奶油蛋糕想和秋楠分享。

回程時,院外那幾棵大樹下僅有空蕩蕩的兩個座椅。“一般這個時間,她會在撿樹葉吧?”

林曦悅心說,但並沒有想太多。

直到半夜淩晨,她被外頭的聲音吵醒。

因吃了安眠藥的緣故,即使睡得不沈她還是頭暈腦脹的。林曦悅下意識向身旁看去,鋪得整齊地被褥只不見人的蹤影。

“秋楠呢?”林曦悅自問出聲,無人會回應她。屋外醫生和護士的奔跑,催促,焦急,這些都讓林曦悅感到莫名的恐慌。

她不顧自己頭腦的暈眩直接下了床,打開門的剎那間,她十分懵然地看著身邊的一切。她要找秋楠,今天並不是她的出院時間。

林曦悅不停穿梭在醫院走廊,每處都尋到盡頭,找的時間越久她越著急,因為穿得單薄,夜間的涼風直灌在她的身體裏,不禁打了好幾個哆嗦。

“——林曦悅!林曦悅!”

“有人叫我?”

她恍惚地加急跑了回去,見到李醫生的第一句話:“秋楠呢,秋楠今天沒有回來嗎?”

林曦悅喘著氣,心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李醫生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囑咐她回去,小心受涼,之後匆忙離開了。

“她為什麽不理會我的問題。”“秋楠......”

林曦悅心間一悸,提在嗓子眼的不安讓她深深感到害怕。她跑到床邊拿起手機不停給秋楠發著消息。

“......?”

“紅,紅色感嘆號?”秋楠刪了她。

林曦悅稍楞,倏忽後,她有了一種強烈的錯覺,這份錯覺不停席卷著她,好似下一秒就要窒息。

心慌意亂而錯過了細節,她才看到郵件上的紅點號,是秋楠發的。

林曦悅低著頭,背脊微彎,無力感撲面而來。

秋楠想和她說的是“好消息”,她讓林曦悅先不要為她擔心,她現在很好很好。

秋楠見到了她十多年來朝思暮想,拼命尋找的母親,並且特別巧合的是地點正在她治病的市中心醫院。

她的母親身旁站著一個男人,男人懷中抱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哭哭啼啼地不願意打針,“——童話乖,童話是最勇敢的小寶寶了!等童話打完針,爸爸媽媽帶你去吃你最愛的燒烤好不好呀?”

她的母親溫和可愛地在小女孩耳邊柔聲說。

秋楠拿著新一月的診斷書,站在不遠處。

[我的病情重了,意想到的結果。我未想到的是會在這裏遇見……媽媽。

我到最後一刻仍然在怪自己的莽撞,結果是,她的女兒哭得更厲害了,我也終於得知自己和姐姐早已被拋棄。

她欺騙我,離開我,忘記我,甚至憎恨我。因為我是那個畜牲的孩子。

每一片葉子,既是思念也是承諾。她說每年院子裏最後一片葉子落完,她就會回來。

這樣騙小孩的幼稚話。

林曦悅,我走了,床底下的落葉都幫我撒了吧。

還有,謝謝你啊。

好好活著。

來年春天再見。]

越想越心疼,林曦悅緊咬牙關,痛苦地閉上眼。

房外,嘈雜聲逐漸變為無盡頭的沈默。

搶救室的燈熄滅。

“......”

“你也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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