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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色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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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色純白

日以夜繼的高強度訓練,每天都和數理化沖刺試卷作伴,從早上六點開始一直上課到晚上十點,他們和高考生沒什麽兩樣,甚至於抓得更嚴,在集中訓練營,松懈和放棄是最忌諱地兩樣東西。

好在陳醉相信自己,他的朋友亦比他自己還要相信他。

苦盡甘來後的回校,他成為了學校裏的名人。

同學們幾乎無一不曉18屆有一位省賽拿了第三名即將準備國賽的理工科學神。

這樣的風雲人物,自給陳醉招來不少人緣和桃花,不論男女都想認識他。

陳醉倒是沒什麽興趣,甚至於內心情感對於學校這種大張旗鼓通報表彰的做法感到不解,他覺得影響到了他在校的學習生活。

出門打水能聽到人的小聲議論,猜他是不是12班的陳醉;做操時總能見到幾個目光對住他有說有笑的女生;不如他的男生會特地跑到班級門口,就為了瞧他的長相,過分的是在廁所門口也會經常性的被堵......

“——他們到底要幹什麽。”陳醉一屁股癱在凳子上,重重嘆了口氣,語調隨便的說。他真的要被那群人煩死。

劉子陽笑嘻嘻地,“你現在可是全校的大紅人!我們跟著你也沾光!”說完,沖陳醉欠兒欠地挑了下眉,被陳醉白眼了回去。

黃萌萌看著兩人抿嘴不說話,“怎麽了?”陳醉盯向她,瞧出心事般問道。沒等黃萌萌作理,他好似又反應過來什麽,繼續追問:“林曦悅呢?她的備考不是暫時告一段落了嗎?”

原本懶散漫不經心的狀態一下變得緊張起來,陳醉端坐起身,黃萌萌和劉子陽相視一眼,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我倒還希望她不要回來......回來就是受氣,真是太沒意思了。”

黃萌萌說得很隱晦,但不用細想便知道是在說誰,陳醉表情漸而轉為肅然,“項習文又給她穿小鞋了?”他的語氣很冷,現在也開始直呼其名了。

“何止穿小鞋!握靠你都不知道......!”一旁的劉子陽忽地激動,整個人說得都向上彈了,黃萌萌用手擺擺讓他小點聲,“哦哦......”

劉子陽瞬間變得乖巧,後又有點裝模作樣的趴在桌子上小聲說,“何止穿小鞋,林曦悅經常性地不在學校,項習文就喜歡挑這個時候拿她要藝考說事,回來後直接貼臉開大,就像把林曦悅當樂子一樣。”陳醉聞後,沈默不語。

“她現在正被項習文帶到辦公室呢,不知道又是什麽事,估計是怪她的作業沒有補完吧。”黃萌萌垂眸,手上不停翻動著橡皮,從表情和語氣就能瞧出她的憂愁。

“......”

“林曦悅呢,她什麽態度?”靜默片刻後,陳醉開口,雖聽不出其他情緒,但眸底早已浮現無法掩蓋的怒意。

黃萌萌無奈笑了笑,直面對陳醉道:“你還不了解她嗎?”

陳醉微張口怔了怔,黃萌萌的話不無道理。他比誰都要清楚林曦悅的性格,遇到這種事上,她從來不會作聲,只會默默收起別人全部的惡意。

她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可人長時間待在同一個不健康的生活環境裏,到底需要有多大的勇氣和能力才可以跳脫出來呢?

陳醉只一個人垂眸默默想著,“——林曦悅!”耳畔傳來許真一的呼喊聲迅疾擡頭,尋著聲音望向門口的林曦悅。

回校的時間一前一後,兩人都很久沒見到彼此了。

她和許真一有說有笑,看起來好像很輕松的樣子。陳醉的目光自從落到她身上就沒移開過。

在他眼中,她變得更加淡定從容,練舞出的效果為她覆上一層光暈,那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和魅力。

模擬藝考各項的第一名,只可惜這條路過於私人和偏頗,否則現在,她也應該是同和陳醉一起的。

林曦悅邁步進門的第一時刻,尋找的身影便是陳醉,她的第一眼看向的只能是他。

陳醉在發覺林曦悅的目光後,當做不在乎的錯開眼。可這動作太過於明顯,早早被林曦悅看穿。

她緩步走上前去,來到他身側,“還沒有恭喜你,陳老師。”林曦悅微微歪著頭,語調輕快模樣略帶俏皮。她每次一喚他陳老師時,他就無措地臉紅。

陳醉悶笑,讓林曦悅少打趣他,其實歡喜之色早就掩藏不住。

下一秒,兩人猝不及防的對視。

“——你好像又瘦了。”陳醉望著她的臉,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出來。“學舞蹈的,胖不得。”林曦悅自然接話道,陳醉撇開眼,後只淡淡嗯了聲。

黃萌萌等著二人敘完才緩緩開口:“曦悅,項習文把你叫到辦公室,沒罵你吧?”她問得小心翼翼,聽後,林曦悅神情有點一言難盡。

倏忽後,她故作輕松地回:“她找我商議校晚會的事。三年一次的全校動員高考,每個班要出一個節目,她喊我去報名。”

陳醉低頭扣著手,聽林曦悅道完後,看似不經意地悠悠說,“那平時呢?”“......啊?”林曦悅一瞬間疑問出聲,兩秒後反問:“平時什麽?”

她明白陳醉在問什麽,她詫異地是黃萌萌和劉子陽兩人會把項習文針對她的事告訴剛回來的陳醉。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林曦悅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和身上發生的事情再讓愛她的人費心費神。

林曦悅盯看著陳醉那雙露骨,欲要探出她心事的眼輕聲道:“祝你國賽順利,好好加油!”

明明是被祝福的人,陳醉心口卻有說不清的酸澀感。

他問東,她答西,不願說就哪壺不開提哪壺。

陳醉不想做忍,他態度強硬追問她:“謝謝你,但別岔開話題。項習文是不是......”他的語速已經夠快,卻還是被她截斷,“沒有,沒事的。”林曦悅柔聲說,在安撫情緒似的,可明明最需要被安慰的人是她。

林曦悅靠著自己的力量去反擊身邊的敵意。她可以毫不客氣地反罵說她是垃圾,咒她去死的田佳怡,有過一次過分後就不再往來;她也可以讓比不過她嫉妒眼紅她的男生對自己刮目相看,甚至於變成追求者;她還可以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中一月間睥睨藝考學子中堪稱完美的宋之雪,不將她放在心上,最後取而代之。

這一切的一切,林曦悅完成的很好。

但面對陳醉,她卻一句話吐不出來,對受地委屈只字不提,裝作現在很輕松很愉悅地模樣......陳醉了解她,了解地就是她的這點。

看顧她展顏彎起的笑眼,他眼裏盡是心疼和後悔。或許當時應該再堅定一點,不顧她的想法將她帶到身邊。

安靜後,陳醉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想法是多麽自私,可有些時候真真控制不了。

陳醉想辦法讓林曦悅可以徹底敞開心扉,不得已說了好多關於自己在競賽集訓時遇到的難題和各形各色的人。

他剛過完十八歲生日沒多久,集訓中僅有的條件便也是提供一塊面包。把面包當作生日蛋糕就著牛奶吃,吃完他拉肚子了。

陳醉吐槽說自己現在的腸胃越來越不好,還總是會惡心想吐,可能是壓力太大導致的。

林曦悅擔心他讓他要去醫院看看,陳醉就順勢說要和她一起去。

“——和我?”林曦悅用手指了指自己,驚訝睜大雙眸。“是啊,你胃病好了?”他註視著她,抿起一絲淺笑。

林曦悅鼓起嘴錯開眼望向四面八方,陳醉就靜靜看她表演,神色卻跟著不經意地舒展,眉目含笑過後仍是不忘叮囑她:“你真的要註意身體......”說完,他順著看向她纖細的身材,有那麽一剎間,他希望她不要這麽瘦。

林曦悅使勁眨了下眼,甜甜說道:“我知道啦!”陳醉定定地望著那雙好看的眼,明明是想笑出的聲音,忽地轉為幾下咳嗽。她敏感地捕捉到。

林曦悅:“感冒了?”

陳醉:“季節交替。”

三人:“快離他遠點!”

陳醉:“......”

四人難得聚在一起,就算是課間十分鐘的說說話也好。陳醉開始越發地珍惜這段陪伴,或許是臨近高考的緣故,近期他越發地有一種預感,是他最不喜歡的分別。

劉子陽看向窗外,拍了拍陳醉“——陳小兒,外面又來你的一位追求者昂!還不快去!”他邊說邊推他,被陳醉回瞪了一眼,“......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沒好氣的說,後表情訥訥地偷看一眼林曦悅。

林曦悅對這些事無所謂,某種程度上她也是陳醉的一位支持者。黃萌萌要說她吃醋了這種話,她都是第一個反駁。

對於她而言,從來就沒有把自己放在是“陳醉身邊人”,類似於女友身份的定位上,更多的是異性知己,是戰友......

陳醉沒她心大,他可不願這麽想,總會有點暗戳戳的話語和行為會暴露他,每一次林曦悅不給他面子的戳破他害羞收斂之後,不長記性,下次還犯。

待林曦悅走後,兩人甚至在走廊上還面對面打了招呼。陳醉透過窗子見到左藝尋時,瞬時間整個變得松松垮垮,人慵懶靠在椅背上,一點也不註重形象,打開平日常用的黑色保溫杯吹一吹,像個老年人。

左藝尋面帶可人的笑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他看都沒看她一眼。

“——陳醉!”左藝尋彎腰伏身,她越往陳醉的方向貼,他離她就越遠,兩人都表現得十分刻意。還和從前一樣,陳醉沒理她,一般都是左藝尋找話題然後嘰裏呱啦說一大堆。

這次不一樣,拋去明戀情節,她是來虛心請教的。

“......”陳醉語噎,他不想再聽到陽奉陰違,阿諛奉承的把他捧到天際的高話。所以在他忍無可忍之前,先開口堵住了左藝尋的嘴。

“找我什麽事?”他冷冰冰的詢問。左藝尋的目光飄忽不定,一會盯看向他,一會往裏探探他的書包,見她一直不講話,“嗯?”陳醉從嗓子眼裏悶哼出聲提醒。

“——可以借一下你的物理競賽試卷嗎,我想看看。”左藝尋說的輕柔,很有禮貌問。“不好意思啊我沒帶。”陳醉語調快速地如實說。

“那...物理習題或者筆記本你總帶了吧?”左藝尋磕跘繼續問,陳醉拗不過她,“誒?怎麽了?”見陳醉猛然起身,她疑惑道。

陳醉噤聲片刻後,沒有情緒地從嘴裏吐出幾個字:“灌水。在書包裏,你自己找吧。”說完,他迅速離開,不願多待一秒。

“好!謝謝!”左藝尋喜上眉梢,之後開始在他的抽屜和背包裏翻找,耳畔傳來調侃地聲音:“不愧是陳醉小迷妹,這麽快就轉正啦?”

左藝尋轉頭,幾人迎聲看去,見田佳怡似笑非笑的表情。沒等左藝尋害羞做反應,黃萌萌最先開噴:“什麽東西啊,別瞎說行不行。”她斜眼看過兩人,神情無語的說,絲毫不留情面。

劉子陽跟著她應聲發笑,弄得左藝尋十分尷尬,裏外不是人的感覺。

“哼......”田佳怡見此情形嗤笑,一副看戲的模樣,而後不再說話回到自己座位上,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狡黠。

左藝尋從書包裏找到競賽習題,正要起身離開,偶然瞥見在隔層中的一本不薄不厚的本子,她楞了楞,眸光暗了又暗,左顧右盼之際趁無人發現將其連並帶走了。

*

這樓房的隔音效果實在不好,為了校晚會的選拔,音樂老師也是十分頭疼,其實很多學生都是內定的,不過走個流程,她也累得暗自吐槽學校非要把這個東西弄得那麽正式。

林曦悅按照項習文的要求,帶著她自編的芭蕾舞《純白蝴蝶》前去參選。

她覺得就算平時不怎麽受待見,項習文願意給她展示自己的機會,那就要好好表現。這也是鍛煉自己的一種方式。

在這期間她十分拼命地夜以繼日地排練,精扣每一節每一幀的動作:手是朝上還是朝下攤開;第三個八拍結束後轉兩圈還是四圈;每一處擡腿要擡到九十度;雙手打開到幾點方向、起步踩點、踮腳到第幾拍停下、拎裙子行禮......

每一步的動作方位和姿態,林曦悅自感覺準備的是天衣無縫,她也信誓旦旦的向項習文保證她能完成的好。

美麗自信落落大方,她想站在舞臺上,成為一束獨一無二的光,就似黯色中的一抹純白那般皎潔明亮。

林曦悅也私心幻想過她翩翩起舞,臺下欣賞著的是她喜歡的人。

還有一種可能,她喜歡的人也是這樣想的......只是林曦悅不確定,她沒有把握,所以強迫自己一定要做的完美。

她做到了,她跳得很完美,音樂結束的那刻,站在走廊外排隊等待的同學們無一不發出讚嘆。

林曦悅微微喘著氣,調整自己的狀態,笑容洋溢在臉上。

“......”音樂老師垂眸,揚起眉毛,眼神挑剔地檢視著入選者的名單,思考片刻後,決定依然把名字劃掉。林曦悅手緊緊抓著另一只手的手腕,乖巧站在原地等待她發話。

“——出去吧。”話語一出,林曦悅的神情顯而易見地頓住,音樂老師以為她是沒聽清,再重覆了一遍:“出去,下一位,抓緊時間。”

話語沒有溫度,甚至有點不耐煩,就像在趕人。

林曦悅不自在地走了,臉上流露出不安神色。她出了門,卻沒了一開始的驕傲。她只是覺得很奇怪。

表演沒有任何問題,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自大。林曦悅似是不太甘心地和其他同學一樣在窗外看著屋內的情形。

只見音樂老師和兩位男同學有說有笑著。兩人合唱時每隔一段就憋不住笑,導致音樂節奏也跟不上,音樂老師跟著笑了起來,用抓著紅筆的手捂住臉,帶著嬌縱的聲音讓他們好好唱。

林曦悅只瞧了一眼便看不下得面露沈色。雙人唱完,嬉皮笑臉地兩人用提起來的聲音一前一後說,“老師你今天可好看了!”另一人頭點起來像撥浪鼓,頭皮屑都要被甩出去似的。

“——老師你真好,就給我們過吧!”

“......”

屋外啞然,林曦悅死死盯著三人,音樂老師那張臉上浮現奇怪地紅暈,雖然她竭力地想抑制住想笑出來的沖動,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沖動,面部表情微微抽搐著。

過後,她十分俏皮地抿了抿嘴角,在報告單上做著比劃,輕聲說道:“去吧。”目光轉移到兩個男生身上,二人像心計得逞後的發笑,心滿意足地咂了下嘴,甜甜地說了句謝謝老師後大步離開了。

......林曦悅目睹完全過程,她快要被惡心死了。

走在回班路上,她聽見前頭兩位小姐妹正在吐槽:“——什麽狗屁晚會,有內幕吧!害得老娘浪費覆習時間準備這麽久。”“......傻逼!”

林曦悅現在的心情亦喜亦憂。

她知道自己在這高中三年都無望站上舞臺留下最終的光彩,可是她卻不難過,畢竟她清楚的知道,為了這樣一個不公平的選拔後悔,是不值當的。

......擔憂,擔憂什麽呢?

林曦悅想著想著神色恍惚,後聽見在身後的呼喚聲,她轉身,對上左藝尋向其跑來的身影。

兩人自冬令營後再沒什麽瓜葛,偶爾在校門口前能碰到幾次,林曦悅正詫異她因何事找她。

左藝尋神色古怪,一字未說,只伸手遞給了她一本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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