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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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同塵
接近一個月的時間，從早進入校始，兩人便總能十分有默契地在校門口遇見。
沒有約定，沒有特意的安排，不知分鐘停留在哪個數字上。
穿過眼前遮擋住自己視線的人群，二人的目光總能一眼落到對方的身上，不必開口，眼睛會說話。
走在一起時，不近不遠的距離，手隨意搭落在褲腿邊，兩人都有些緊張，怵然著。
“早...”細微的一聲，確是只有林曦悅能聽到的音量。
她點頭，很禮貌的回了招呼。
要麽並肩，要麽一前一後。陳醉會在這時過問林曦悅昨夜的學習成果：背會了多少個單詞，寫了幾篇閱讀，有沒有搞懂錯題，會不會靈活運用方程式......
他的問題簡單又直接，卻不好回答。
林曦悅若支支吾吾，或效果不理想，陳醉便會收起所有的嬉皮笑臉，她就知道是他又因自己的不認真生氣了。
陳醉幾乎把他各科的筆記本和錯題解析本都先給了林曦悅。
每日，她負責刷一張基礎卷，然後抄寫幾道重難點的題目，黑筆寫完紅筆批改，他這時就會在旁邊用藍筆批註......一道一道，慢慢形成“山海”。
放學後學校裏的圖書館是兩人補課的好去處。
時間久了，林曦悅在寫題思考時亦會和陳醉一樣轉筆不停。
陳醉說，“這是個不好的習慣，會分散你的註意力。”
“我還以為多轉轉會變聰明呢。”林曦悅擡眸，睨著笑說。
陳醉被她的話逗道，後又假裝正經，重哼一聲道：“轉腦筋，不是轉筆。”說完，他用手指了指林曦悅的腦袋。
她不理他了。
林曦悅冥思苦想，一遍遍在草稿紙上換算式子，不對就給它劃掉，不出半個小時，兩張草稿紙就要給她用完。
反正都是陳醉帶的，林曦悅也一點都不“心疼”。
很清楚其寫題愛亂打草稿的習慣，他也縱著她。
望著林曦悅，陳醉的思緒飄遠，他偶然想到在她沒有和他們做朋友前，每一次的閱讀課都喜歡獨自一人躲在角落的樣子。
明明她可以和大家一起，可她似乎很排斥。
真的是她不願嘛。
陳醉呆楞的模樣被林曦悅逮了正著，她歪頭伸出手夠到他眼前揮了揮，輕聲細語說，“想什麽呢？”
陳醉一時語塞，眼神卻未從林曦悅身上移開。
她也上了心，他的目光令她無法專心做題。
“到底怎麽了，是我哪個步驟又寫錯了嗎？”林曦悅開口，試探性的問。
陳醉發笑，換了個姿勢，整個人超前挪了挪，一副特別正式的模樣般...氣勢很足，可他尷尬地一字沒蹦。
林曦悅覺得他是閑的，便不再多加搭理。
當她完完整整寫完這道題時，陳醉大概猜到原因。
“她曾經......是長時間被孤立過嘛。”他心說。
卻沒宣之於口。
看向林曦悅的眼眸微暗，覆雜的神情掩蓋不住一份別樣情感，陳醉忽地想：“如果再早遇到，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只是可惜，這世間“沒有如果”。
所有的因和果哪怕不是自己種下的，上天也會隨意播種，撒到你了，不論是好的種子還是壞的種子，都需要你接住並悉心養育，又不論你栽培的好壞與否，這都已經是屬於你的東西，你的記憶，你的故事。這一切無法再更改。
答案的結果雖不是大獲全勝，不過對比先前的解題已經有了明顯的思路和方法。
“哪怕是微小的進步也值得表揚自己。”他說。
林曦悅抱著試卷笑臉盈盈，突然不忍咳了幾聲嗽。
學業的疲累，趕上的季節交替和流感爆發期，林曦悅的免疫系統很快崩掉了。
這早，她多賴在床上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柳葉早早上班去，不知自己女兒生病，待到林曦悅遲到時接到項習文打來的慰問電話才得知。
柳葉連發好幾條微信信息，林曦悅都沒來得及看。
“寶貝，你怎麽啦？”
“身體不舒服嗎？”
“要不要媽媽幫你請假啊？”
“【抱】”
“——”
她確實生病了，但還犯不上頭痛腦熱的。
林曦悅如今一心只願撲在學習上，可不是犯矯情的時候。
於是她單回一句“沒事，別擔心”。
可哪有媽媽不擔心自己女兒的。
看到消息，柳葉知道林曦悅在逞強。
遙想她很小時候，約是三四年級。那時正巧趕上人流密集、傳染病頻發。林曦悅瘦小，營養不均衡，那時生病發燒，不得不去醫院掛水。要不是林曦悅堅持回學校上課，原本是要強制留院。
柳葉是不理解的，無論從母親的角度還是自己做學生時的角度：現在小孩真奇怪，上趕著上學，少學一天又不會出人命......
她犟不過林曦悅。
孩子不厭學當巧是好事，是別的父母口中的“乖孩子”。
林軍殊公務忙，從外地趕回來，給林曦悅買了只大號的毛絨小熊，可以抱著入睡，算做表揚。
林曦悅現在也記得，很喜歡。
小熊和人不一樣......
人會變心，最後欺騙離開。小熊它沒有生命，不止陪伴你三五年。可當它成為你心底的夥伴、家人，它就已經不單單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偶，被賦予的特殊意義，因為被在乎者會掙紮長出血肉，守護你。
堅強也好，逞能也罷，跟隨自己的選擇就好。
待林曦悅到了學校後，第一節課已經過去了。
已是下課時間，項習文抓著試卷和粉筆的手未放。聽林曦悅喊了聲“報到。”砸了句嘴，像在表達打斷了她思路的不耐煩。
“這節課沒有下課時間，都坐好了，安靜聽！”
“啊——”
項習文緊蹙起眉頭，大聲教育道：“啊什麽！考的很好啊！”
說完，斜眼瞧了還定站在班門口的林曦悅，像在提醒她進來。
班上質疑和不滿聲逐漸縮小直至沒有，項習文才繼續往下說。
考試接踵而至，臨近期末，桌上堆的全是本子和數不清的試卷。
林曦悅匆忙將數學卷拿出來，上頭賀然標著“80/150”
及格線都沒到。
這種紅叉成績顯然是在林曦悅的意料之中，但難免還會存在失落。
她查漏補缺將近兩個月，刷了數不清的試卷，可成績上的起色依舊微乎其微。
陷入自我懷疑很多次。
林曦悅想的還是過於順利和簡單。
她居然天真的認為，只要自己願意，其餘都能天時地利人和。
模擬卷的背面看上去簡直慘不忍睹。
不算密麻，可是認真。好歹會的對了，不會的也全填了，一個空沒留。
算是“差生中的優等生。”
林曦悅抿起嘴看著錯題，思路不受控制的會被突如其來的咳嗽打斷。
喉嚨口的酸痛感令她哽咽不堪，整個人顯得有些昏沈，瞧上去氣色愈來愈不佳。
桌面上的紙巾漸漸放多，相應著訂正在試卷上的紅筆痕跡。
“這23大題的證明題，我在班上反反覆覆強調過多少遍了？有的同學還能做錯！”
“——嘖。項習文又要開始了。”
胡渺冷笑，擺出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給人種自我感覺良好的表現。按他以往的原話翻譯：“老子文科再怎麽差，就理科這方面，她老象再陰陽也怪氣不到我頭上！”
胡渺的怪性子項習文怎會不知？
但她面對不討喜的學生總是格外寬容的。
相反，她是最能從細枝末節中看出事端的老師了。
從教二十年來，見多了罵多了皮孩子，壞孩子。傾向逐漸偏頗，最終形成她得意洋洋的一套歪理來：“比起那種搗蛋的，愛裝乖孫子的那類學生更讓我覺得討嫌！”
“......”
班裏死氣沈沈的，加上最近要處理的事多忙的頭大，實在令人苦氣。
項習文突然搖頭嘆息，說累後不再喋喋不休地講下去了。開始換了話題，一個讓大家都開心的話題。
“——你說說這林曦悅啊，我當時瞧見這張卷子吧就知道是她的。為什麽呢？”
倏忽間，班裏同學不約而同都擡起了頭。也包括林曦悅，話題裏面不可缺少的主人公。
她應聲帶著不解看向項習文，頓時連咳嗽都不敢咳了。
“哎呀，老師你快說，為什麽啊？”胡渺迅速接話道。
他故意的問題是給了項習文能借此說下去的由頭。
“因為那字跡，工工整整十分漂亮！我貼近細看結果是驢頭不對馬嘴，簡直在一派胡言！”
項習文描述地繪聲繪色，神采奕奕，滑稽的語調不禁惹得全班哈哈大笑。
林曦悅一直這般望著她的眸子暗了下來，暼過頭來低著。她整個人僵坐在那。
“林曦悅。”項習文轉頭大聲叫住她。
“你不會寫就空著你幹嘛證明題，應用題全篇瞎寫啊？把人眼睛看疼了不說也浪費你自己的時間，不如好好把前頭的選擇填空檢查檢查，說不準能套著個及格分！”
項習文說著說著逐漸變得激動起來。
一會兒神態是愁眉苦臉的，一會兒便又和大家的節奏玩著嘲弄。
他們笑玩就過了，當作是緊張期末考前的片刻歡愉，或當作是沒有下課時間的精神補償。
總之，幾乎所有人都是心滿意足的。
這其中餘過的時間，是那般慢又是那般快。
林曦悅隱忍著，不再發出一點聲音，直到等到那刻鈴聲，如救贖之感打響了她的腦子。
大家都起身放松，只有她還是一動不動地在座位上，屁股好像黏在凳子上。
“生病了就回家呆著，還來學校幹嘛？”
輕飄飄的一句話，林曦悅不用眼看就能識出是胡渺。
“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林曦悅蓋好試卷，極度無語的問。
“我可是關心你。怎麽這麽不知好歹，你被老象罵確是應該的！”胡渺吊兒郎當的邊走邊指著林曦悅的頭喊。
“謝謝你的關心，我不需要。離我遠點，別臨死前還怪我是因為我傳染的。”林曦悅起身毫不客氣地回罵，這給胡渺灌了一肚子氣。
他欲想要上前打壓眼前不服氣的林曦悅......
摔書的震聲響徹班級——
“胡渺你腦子有病嗎？欺負女同學你就這麽來勁？”陳醉沖著他拍桌教案，目光如炬似鷹一般死死盯住胡渺。
林曦悅下意識從座位上站起身，眼神直直望著陳醉。
她有些不可置信。
“死小子。班長了不起啊！勸你別多管閑事。”胡渺依然叫囂道。
“你也說了我是班長。班裏同學間的事就不叫閑事！”
陳醉也不“服輸”，聲音洪亮但十分鎮定。他如今只想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胡渺毫不懼怕，緩緩走上前喊道：“幹什麽想打架啊？陳醉你特麽是不是喜歡林曦悅啊！”
下一秒，粉筆擦直拍到他的臉上——
班上剎時間鴉雀無聲。
胡渺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粉筆灰滿身都是，鼻子被陳醉一拳揮出了血，講臺上可謂是一片狼藉。
別說林曦悅被這場面嚇到，就連劉子陽也都沒見過陳醉這般憤怒失控過。
眼見怒火越燒越旺，防止形勢惡劣下去，陳醉和胡渺終被眾人拉開了。
“——別打了！”
“好了陳醉，你管他幹嘛！”
陳醉嗔瞪著他，胡渺顫巍站起身，嘴巴還在不幹不凈的說著，“有種你再來打一拳啊，我看你是被那個狐貍精迷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話音剛落，陳醉一個大步上前欲想再度揮起拳頭。
“陳醉！”他的動作被焦急的喊聲喚停。
林曦悅眼角噙著淚水看向他。
她本想跑上前去阻止這場鬧劇，被身邊的田佳怡驀地一把攔下。
陳醉咬牙切齒，怒氣上頭紅了眼眶。
“對，你說的沒錯。”冰冷的一句肯定落入胡渺耳裏，隨即而來的又是一拳。
陳醉有點吃痛的甩了甩手，“骯臟的話還給你，我替林曦悅打的。”
“......去你媽的。”
“夠了！”“都讓開！”項習文收到班裏有人鬥毆的消息急忙趕來。
“你們兩個人跟我來辦公室！動作快點！”項習文急得語詞不清了。
林曦悅滿臉憂愁目送著陳醉離開。
她起身也想跟上去，和項習文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畢竟憑借胡渺那張能說謊話的好嘴，陳醉真不一定能辯過他。
“林曦悅，你現在過去就是添亂的，不如老老實實在班裏等著。”田佳怡語氣冷漠，給她做著提醒。
林曦悅轉身：“可他們打架原是因我而起啊。”
田佳怡聽著，不過片刻笑了，笑的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你笑什麽？”林曦悅無語問。
“你怎麽那麽有自信，說不準陳醉就是單純看胡渺不爽呢？畢竟胡渺曾也得罪過他。他這人誰不招惹啊。”
田佳怡說得並無道理，但林曦悅現在壓根聽不進去這些。
“可至少今天——林曦悅話到嘴邊。”
“......相信他。”她聽到許真一對她說，就像那日陳醉對她說我相信你一樣。
她只是擔心，今日就是上報團員名單的截止日期了。陳醉會不會因此件事受到牽連。
好在項習文作為老教師，分辨是非的能力還是有的。
“胡渺，取消這學期所有獎項的評選資格！晚上回家讓你爸打電話給我，還有寫3000字的檢討書，明天帶給我。”
聽罷胡渺慌張地瞪大雙眸，他顯然不滿意這個決定，追問道：“那陳醉呢？是他先動的手老師！”
項習文徹底失去耐心：“那是不是你先動的嘴！你先不尊重同學的！不給你記處分你就謝天謝地了，還在這沒完沒了的說！”
項習文臉氣得怯青。
陳醉在此間一言不發，他需要找好時機，因為還有重要的決定要說。
“當然，動手打人是不對。陳醉也同樣，寫篇檢討書。”項習文補充說道，卻未明說字數和指責，草草帶過。陳醉點頭。
片刻後，
“對了，你們倆出去，喊林曦悅進來。”
說到這，陳醉的心緊了緊，步子都要比胡渺離開辦公室的速度慢許多。
回到班，胡渺便恢覆浪痞子樣，明眼人都能瞧出來他的不痛快。
走到林曦悅身邊，態度惡劣同她傳話。
林曦悅二話沒說前去。
陳醉面上卻雲淡風輕，心裏卻擔心著。
方才的軒然大波剛落幕，當事人回來了，左右得問上幾番。
彭昶：“項習文找你們談了什麽啊？”
丁苒：“胡渺是不是又被請家長了，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
陳醉一言不發，直給兩人吃閉門羹。
打探不到可八卦的消息，識趣兒的走了。
劉子陽這才開口問道：“沒什麽事吧？”
“沒事。”陳醉淡然回覆。
黃萌萌此時也憋不住說，“那林曦悅呢，她被項老師喊去做什麽？”
陳醉突然不知作何說辭，眸色深了，目光盯向一處。
*
林曦悅快步走到辦公室，敲了兩下門，喊了報告。
比起剛才不同，項習文和顏悅色許多。
她將林曦悅拉進身邊“沒受什麽委屈吧。你看你現在又努力，成績也慢慢提高了，作為老師是真高興啊！”
項習文對她態度的轉圜讓其不明所以。
林曦悅只聽著，輕聲笑笑。
“胡渺你別跟他計較，我已經狠狠說過他了。
回去之後，也就別再提這事了。”
項習文慢慢道完，舉杯悶了一口茶。
林曦悅嗯了聲。她答應了，“聊天”卻還未結束。
“陳醉這孩子，一向大方穩重，聰明能幹。當時聽到是他動手打了胡渺，我都嚇了一大跳。肯定是這死小子太過分了！”
項習文邊斥責，邊觀察林曦悅為難情緒。
頓了頓，她接著道：
“不過，據胡渺說，陳醉忽然這樣，是因為你......”眼神微瞥了幾眼林曦悅，最後的字被拖了長音，項習文終於引出她想問的話。
林曦悅楞住了。雖然在來之前，她很快就準備好了說辭，但當直面被追問時，也答不上口。
“你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項習文逼問著，勢要從林曦悅嘴裏聽到點什麽消息。
“對不起老師，是我沒處理好......”
“——老師，報告。”
項習文和林曦悅同時望向門口。
陳醉手拿一張單子走了過來。
話未說完。
項習文吸了口氣，臉色變得有絲沈重。
她只好作罷。
“什麽事？”
“團員名單和入團申請書，已經整理好了。”
“嗯放這吧。”
這時陳醉和林曦悅對上目光，面面相覷，互懷有心事。
項習文翻閱幾遍名單，停了片刻才說，“都回班吧。”
陳醉沒有和她一道回去。
見林曦悅出了門，才放下心來。
“你回來了，項習文沒找你麻煩吧？”許真一拉過林曦悅，讓她坐在自己位置上。
“沒有的。”林曦悅笑著搖頭。
“你和陳醉的回覆還真是異曲同工之妙啊！都說沒有。不信！”劉子陽齜牙接話道。
約十分鐘後，陳醉進班，林曦悅最先一眼看見他，他亦是同樣，目光正對，但都不知怎麽開口。
“——陳醉你送個名單怎麽那麽慢，我可想死你了！”
陳醉送了個白眼，不慌不忙說，“從我座位上起來。”
幾人眼神同時看向林曦悅，像是特意預留給她的時間，讓她好問出想說的話。
“你和他打架，沒受傷吧？”
“擦了點皮，沒事。”他微笑回應。
林曦悅抿唇點頭，細聲說道：“謝謝你。”
被這一謝，陳醉快找不見東南西北了...眼睛不自然望向別處，裝作不在意的說，“應該的。”
“你倆還真是沒事人。”身後傳來一句冷聲。
“林曦悅，你看你男朋友把我打的這樣，怎麽不問我有沒有事！一群假惺惺的東西，老象那人就是偏心，絲毫不懲治你們。”
胡渺來勁沖兩人叫道。
“別。”黃萌萌單說一字，意在讓陳醉忍下來。
他拳頭攥著，心裏盤算著這時候不能再發生沖突了。
可林曦悅不想忍了。
或許是陳醉和朋友們的保護給了她底氣。
“是誰給的你臉和資格讓你這麽對我們說話！”
啪的一聲——
巴掌落在胡渺的桌上，林曦悅直直站在他的面前。
胡渺被她突如而來的洶洶氣勢嚇住，慌亂吐詞“什麽......”
“你這麽有本事，把這番話跟項習文還有你爸再說一遍啊！”林曦悅滿臉不屑。
她根本沒給機會讓胡渺插話。
“先別說你做得到，我要的是你的錄音證據！就像你對我和陳醉的言辭羞辱那樣高昂的音量。如果不能有底氣把錄音甩到我們面前，如果你沒本事，以後就請閉上你的臭嘴！”
言辭尖銳，不等胡渺跳出一個字，她轉身就走，連眼神都沒給。
胡渺楞站在原地緊咬著牙。
他被林曦悅說個正著。
他不敢。
陳醉假意寫著作業，實則耳朵豎起，靈光的很。
聽到最後，唇邊揚起弧度，比自己出手還要舒服百倍。
“太帥了！我大哥大嫂就是帥！”劉子陽大笑完，單向他挑了眉，欲要捕捉陳醉臉上雀躍的神色。
陳醉喊他滾。
手上小動作不斷，他難掩嘚瑟。
“怎麽樣？”林曦悅漫步走到他身邊，輕快問，想要一份做對題的誇獎般。
陳醉藏笑說，“無比痛快。”
*
他首先要教會她的，是如何不怯然的正面反擊身邊毫無道理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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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約定，沒有特意的安排，不知分鐘停留在哪個數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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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一起時，不近不遠的距離，手隨意搭落在褲腿邊，兩人都有些緊張，怵然著。
“早...”細微的一聲，確是只有林曦悅能聽到的音量。
她點頭，很禮貌的回了招呼。
要麽並肩，要麽一前一後。陳醉會在這時過問林曦悅昨夜的學習成果：背會了多少個單詞，寫了幾篇閱讀，有沒有搞懂錯題，會不會靈活運用方程式......
他的問題簡單又直接，卻不好回答。
林曦悅若支支吾吾，或效果不理想，陳醉便會收起所有的嬉皮笑臉，她就知道是他又因自己的不認真生氣了。
陳醉幾乎把他各科的筆記本和錯題解析本都先給了林曦悅。
每日，她負責刷一張基礎卷，然後抄寫幾道重難點的題目，黑筆寫完紅筆批改，他這時就會在旁邊用藍筆批註......一道一道，慢慢形成“山海”。
放學後學校裏的圖書館是兩人補課的好去處。
時間久了，林曦悅在寫題思考時亦會和陳醉一樣轉筆不停。
陳醉說，“這是個不好的習慣，會分散你的註意力。”
“我還以為多轉轉會變聰明呢。”林曦悅擡眸，睨著笑說。
陳醉被她的話逗道，後又假裝正經，重哼一聲道：“轉腦筋，不是轉筆。”說完，他用手指了指林曦悅的腦袋。
她不理他了。
林曦悅冥思苦想，一遍遍在草稿紙上換算式子，不對就給它劃掉，不出半個小時，兩張草稿紙就要給她用完。
反正都是陳醉帶的，林曦悅也一點都不“心疼”。
很清楚其寫題愛亂打草稿的習慣，他也縱著她。
望著林曦悅，陳醉的思緒飄遠，他偶然想到在她沒有和他們做朋友前，每一次的閱讀課都喜歡獨自一人躲在角落的樣子。
明明她可以和大家一起，可她似乎很排斥。
真的是她不願嘛。
陳醉呆楞的模樣被林曦悅逮了正著，她歪頭伸出手夠到他眼前揮了揮，輕聲細語說，“想什麽呢？”
陳醉一時語塞，眼神卻未從林曦悅身上移開。
她也上了心，他的目光令她無法專心做題。
“到底怎麽了，是我哪個步驟又寫錯了嗎？”林曦悅開口，試探性的問。
陳醉發笑，換了個姿勢，整個人超前挪了挪，一副特別正式的模樣般...氣勢很足，可他尷尬地一字沒蹦。
林曦悅覺得他是閑的，便不再多加搭理。
當她完完整整寫完這道題時，陳醉大概猜到原因。
“她曾經......是長時間被孤立過嘛。”他心說。
卻沒宣之於口。
看向林曦悅的眼眸微暗，覆雜的神情掩蓋不住一份別樣情感，陳醉忽地想：“如果再早遇到，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只是可惜，這世間“沒有如果”。
所有的因和果哪怕不是自己種下的，上天也會隨意播種，撒到你了，不論是好的種子還是壞的種子，都需要你接住並悉心養育，又不論你栽培的好壞與否，這都已經是屬於你的東西，你的記憶，你的故事。這一切無法再更改。
答案的結果雖不是大獲全勝，不過對比先前的解題已經有了明顯的思路和方法。
“哪怕是微小的進步也值得表揚自己。”他說。
林曦悅抱著試卷笑臉盈盈，突然不忍咳了幾聲嗽。
學業的疲累，趕上的季節交替和流感爆發期，林曦悅的免疫系統很快崩掉了。
這早，她多賴在床上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柳葉早早上班去，不知自己女兒生病，待到林曦悅遲到時接到項習文打來的慰問電話才得知。
柳葉連發好幾條微信信息，林曦悅都沒來得及看。
“寶貝，你怎麽啦？”
“身體不舒服嗎？”
“要不要媽媽幫你請假啊？”
“【抱】”
“——”
她確實生病了，但還犯不上頭痛腦熱的。
林曦悅如今一心只願撲在學習上，可不是犯矯情的時候。
於是她單回一句“沒事，別擔心”。
可哪有媽媽不擔心自己女兒的。
看到消息，柳葉知道林曦悅在逞強。
遙想她很小時候，約是三四年級。那時正巧趕上人流密集、傳染病頻發。林曦悅瘦小，營養不均衡，那時生病發燒，不得不去醫院掛水。要不是林曦悅堅持回學校上課，原本是要強制留院。
柳葉是不理解的，無論從母親的角度還是自己做學生時的角度：現在小孩真奇怪，上趕著上學，少學一天又不會出人命......
她犟不過林曦悅。
孩子不厭學當巧是好事，是別的父母口中的“乖孩子”。
林軍殊公務忙，從外地趕回來，給林曦悅買了只大號的毛絨小熊，可以抱著入睡，算做表揚。
林曦悅現在也記得，很喜歡。
小熊和人不一樣......
人會變心，最後欺騙離開。小熊它沒有生命，不止陪伴你三五年。可當它成為你心底的夥伴、家人，它就已經不單單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偶，被賦予的特殊意義，因為被在乎者會掙紮長出血肉，守護你。
堅強也好，逞能也罷，跟隨自己的選擇就好。
待林曦悅到了學校後，第一節課已經過去了。
已是下課時間，項習文抓著試卷和粉筆的手未放。聽林曦悅喊了聲“報到。”砸了句嘴，像在表達打斷了她思路的不耐煩。
“這節課沒有下課時間，都坐好了，安靜聽！”
“啊——”
項習文緊蹙起眉頭，大聲教育道：“啊什麽！考的很好啊！”
說完，斜眼瞧了還定站在班門口的林曦悅，像在提醒她進來。
班上質疑和不滿聲逐漸縮小直至沒有，項習文才繼續往下說。
考試接踵而至，臨近期末，桌上堆的全是本子和數不清的試卷。
林曦悅匆忙將數學卷拿出來，上頭賀然標著“80/150”
及格線都沒到。
這種紅叉成績顯然是在林曦悅的意料之中，但難免還會存在失落。
她查漏補缺將近兩個月，刷了數不清的試卷，可成績上的起色依舊微乎其微。
陷入自我懷疑很多次。
林曦悅想的還是過於順利和簡單。
她居然天真的認為，只要自己願意，其餘都能天時地利人和。
模擬卷的背面看上去簡直慘不忍睹。
不算密麻，可是認真。好歹會的對了，不會的也全填了，一個空沒留。
算是“差生中的優等生。”
林曦悅抿起嘴看著錯題，思路不受控制的會被突如其來的咳嗽打斷。
喉嚨口的酸痛感令她哽咽不堪，整個人顯得有些昏沈，瞧上去氣色愈來愈不佳。
桌面上的紙巾漸漸放多，相應著訂正在試卷上的紅筆痕跡。
“這23大題的證明題，我在班上反反覆覆強調過多少遍了？有的同學還能做錯！”
“——嘖。項習文又要開始了。”
胡渺冷笑，擺出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給人種自我感覺良好的表現。按他以往的原話翻譯：“老子文科再怎麽差，就理科這方面，她老象再陰陽也怪氣不到我頭上！”
胡渺的怪性子項習文怎會不知？
但她面對不討喜的學生總是格外寬容的。
相反，她是最能從細枝末節中看出事端的老師了。
從教二十年來，見多了罵多了皮孩子，壞孩子。傾向逐漸偏頗，最終形成她得意洋洋的一套歪理來：“比起那種搗蛋的，愛裝乖孫子的那類學生更讓我覺得討嫌！”
“......”
班裏死氣沈沈的，加上最近要處理的事多忙的頭大，實在令人苦氣。
項習文突然搖頭嘆息，說累後不再喋喋不休地講下去了。開始換了話題，一個讓大家都開心的話題。
“——你說說這林曦悅啊，我當時瞧見這張卷子吧就知道是她的。為什麽呢？”
倏忽間，班裏同學不約而同都擡起了頭。也包括林曦悅，話題裏面不可缺少的主人公。
她應聲帶著不解看向項習文，頓時連咳嗽都不敢咳了。
“哎呀，老師你快說，為什麽啊？”胡渺迅速接話道。
他故意的問題是給了項習文能借此說下去的由頭。
“因為那字跡，工工整整十分漂亮！我貼近細看結果是驢頭不對馬嘴，簡直在一派胡言！”
項習文描述地繪聲繪色，神采奕奕，滑稽的語調不禁惹得全班哈哈大笑。
林曦悅一直這般望著她的眸子暗了下來，暼過頭來低著。她整個人僵坐在那。
“林曦悅。”項習文轉頭大聲叫住她。
“你不會寫就空著你幹嘛證明題，應用題全篇瞎寫啊？把人眼睛看疼了不說也浪費你自己的時間，不如好好把前頭的選擇填空檢查檢查，說不準能套著個及格分！”
項習文說著說著逐漸變得激動起來。
一會兒神態是愁眉苦臉的，一會兒便又和大家的節奏玩著嘲弄。
他們笑玩就過了，當作是緊張期末考前的片刻歡愉，或當作是沒有下課時間的精神補償。
總之，幾乎所有人都是心滿意足的。
這其中餘過的時間，是那般慢又是那般快。
林曦悅隱忍著，不再發出一點聲音，直到等到那刻鈴聲，如救贖之感打響了她的腦子。
大家都起身放松，只有她還是一動不動地在座位上，屁股好像黏在凳子上。
“生病了就回家呆著，還來學校幹嘛？”
輕飄飄的一句話，林曦悅不用眼看就能識出是胡渺。
“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林曦悅蓋好試卷，極度無語的問。
“我可是關心你。怎麽這麽不知好歹，你被老象罵確是應該的！”胡渺吊兒郎當的邊走邊指著林曦悅的頭喊。
“謝謝你的關心，我不需要。離我遠點，別臨死前還怪我是因為我傳染的。”林曦悅起身毫不客氣地回罵，這給胡渺灌了一肚子氣。
他欲想要上前打壓眼前不服氣的林曦悅......
摔書的震聲響徹班級——
“胡渺你腦子有病嗎？欺負女同學你就這麽來勁？”陳醉沖著他拍桌教案，目光如炬似鷹一般死死盯住胡渺。
林曦悅下意識從座位上站起身，眼神直直望著陳醉。
她有些不可置信。
“死小子。班長了不起啊！勸你別多管閑事。”胡渺依然叫囂道。
“你也說了我是班長。班裏同學間的事就不叫閑事！”
陳醉也不“服輸”，聲音洪亮但十分鎮定。他如今只想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胡渺毫不懼怕，緩緩走上前喊道：“幹什麽想打架啊？陳醉你特麽是不是喜歡林曦悅啊！”
下一秒，粉筆擦直拍到他的臉上——
班上剎時間鴉雀無聲。
胡渺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粉筆灰滿身都是，鼻子被陳醉一拳揮出了血，講臺上可謂是一片狼藉。
別說林曦悅被這場面嚇到，就連劉子陽也都沒見過陳醉這般憤怒失控過。
眼見怒火越燒越旺，防止形勢惡劣下去，陳醉和胡渺終被眾人拉開了。
“——別打了！”
“好了陳醉，你管他幹嘛！”
陳醉嗔瞪著他，胡渺顫巍站起身，嘴巴還在不幹不凈的說著，“有種你再來打一拳啊，我看你是被那個狐貍精迷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話音剛落，陳醉一個大步上前欲想再度揮起拳頭。
“陳醉！”他的動作被焦急的喊聲喚停。
林曦悅眼角噙著淚水看向他。
她本想跑上前去阻止這場鬧劇，被身邊的田佳怡驀地一把攔下。
陳醉咬牙切齒，怒氣上頭紅了眼眶。
“對，你說的沒錯。”冰冷的一句肯定落入胡渺耳裏，隨即而來的又是一拳。
陳醉有點吃痛的甩了甩手，“骯臟的話還給你，我替林曦悅打的。”
“......去你媽的。”
“夠了！”“都讓開！”項習文收到班裏有人鬥毆的消息急忙趕來。
“你們兩個人跟我來辦公室！動作快點！”項習文急得語詞不清了。
林曦悅滿臉憂愁目送著陳醉離開。
她起身也想跟上去，和項習文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畢竟憑借胡渺那張能說謊話的好嘴，陳醉真不一定能辯過他。
“林曦悅，你現在過去就是添亂的，不如老老實實在班裏等著。”田佳怡語氣冷漠，給她做著提醒。
林曦悅轉身：“可他們打架原是因我而起啊。”
田佳怡聽著，不過片刻笑了，笑的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你笑什麽？”林曦悅無語問。
“你怎麽那麽有自信，說不準陳醉就是單純看胡渺不爽呢？畢竟胡渺曾也得罪過他。他這人誰不招惹啊。”
田佳怡說得並無道理，但林曦悅現在壓根聽不進去這些。
“可至少今天——林曦悅話到嘴邊。”
“......相信他。”她聽到許真一對她說，就像那日陳醉對她說我相信你一樣。
她只是擔心，今日就是上報團員名單的截止日期了。陳醉會不會因此件事受到牽連。
好在項習文作為老教師，分辨是非的能力還是有的。
“胡渺，取消這學期所有獎項的評選資格！晚上回家讓你爸打電話給我，還有寫3000字的檢討書，明天帶給我。”
聽罷胡渺慌張地瞪大雙眸，他顯然不滿意這個決定，追問道：“那陳醉呢？是他先動的手老師！”
項習文徹底失去耐心：“那是不是你先動的嘴！你先不尊重同學的！不給你記處分你就謝天謝地了，還在這沒完沒了的說！”
項習文臉氣得怯青。
陳醉在此間一言不發，他需要找好時機，因為還有重要的決定要說。
“當然，動手打人是不對。陳醉也同樣，寫篇檢討書。”項習文補充說道，卻未明說字數和指責，草草帶過。陳醉點頭。
片刻後，
“對了，你們倆出去，喊林曦悅進來。”
說到這，陳醉的心緊了緊，步子都要比胡渺離開辦公室的速度慢許多。
回到班，胡渺便恢覆浪痞子樣，明眼人都能瞧出來他的不痛快。
走到林曦悅身邊，態度惡劣同她傳話。
林曦悅二話沒說前去。
陳醉面上卻雲淡風輕，心裏卻擔心著。
方才的軒然大波剛落幕，當事人回來了，左右得問上幾番。
彭昶：“項習文找你們談了什麽啊？”
丁苒：“胡渺是不是又被請家長了，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
陳醉一言不發，直給兩人吃閉門羹。
打探不到可八卦的消息，識趣兒的走了。
劉子陽這才開口問道：“沒什麽事吧？”
“沒事。”陳醉淡然回覆。
黃萌萌此時也憋不住說，“那林曦悅呢，她被項老師喊去做什麽？”
陳醉突然不知作何說辭，眸色深了，目光盯向一處。
*
林曦悅快步走到辦公室，敲了兩下門，喊了報告。
比起剛才不同，項習文和顏悅色許多。
她將林曦悅拉進身邊“沒受什麽委屈吧。你看你現在又努力，成績也慢慢提高了，作為老師是真高興啊！”
項習文對她態度的轉圜讓其不明所以。
林曦悅只聽著，輕聲笑笑。
“胡渺你別跟他計較，我已經狠狠說過他了。
回去之後，也就別再提這事了。”
項習文慢慢道完，舉杯悶了一口茶。
林曦悅嗯了聲。她答應了，“聊天”卻還未結束。
“陳醉這孩子，一向大方穩重，聰明能幹。當時聽到是他動手打了胡渺，我都嚇了一大跳。肯定是這死小子太過分了！”
項習文邊斥責，邊觀察林曦悅為難情緒。
頓了頓，她接著道：
“不過，據胡渺說，陳醉忽然這樣，是因為你......”眼神微瞥了幾眼林曦悅，最後的字被拖了長音，項習文終於引出她想問的話。
林曦悅楞住了。雖然在來之前，她很快就準備好了說辭，但當直面被追問時，也答不上口。
“你說說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項習文逼問著，勢要從林曦悅嘴裏聽到點什麽消息。
“對不起老師，是我沒處理好......”
“——老師，報告。”
項習文和林曦悅同時望向門口。
陳醉手拿一張單子走了過來。
話未說完。
項習文吸了口氣，臉色變得有絲沈重。
她只好作罷。
“什麽事？”
“團員名單和入團申請書，已經整理好了。”
“嗯放這吧。”
這時陳醉和林曦悅對上目光，面面相覷，互懷有心事。
項習文翻閱幾遍名單，停了片刻才說，“都回班吧。”
陳醉沒有和她一道回去。
見林曦悅出了門，才放下心來。
“你回來了，項習文沒找你麻煩吧？”許真一拉過林曦悅，讓她坐在自己位置上。
“沒有的。”林曦悅笑著搖頭。
“你和陳醉的回覆還真是異曲同工之妙啊！都說沒有。不信！”劉子陽齜牙接話道。
約十分鐘後，陳醉進班，林曦悅最先一眼看見他，他亦是同樣，目光正對，但都不知怎麽開口。
“——陳醉你送個名單怎麽那麽慢，我可想死你了！”
陳醉送了個白眼，不慌不忙說，“從我座位上起來。”
幾人眼神同時看向林曦悅，像是特意預留給她的時間，讓她好問出想說的話。
“你和他打架，沒受傷吧？”
“擦了點皮，沒事。”他微笑回應。
林曦悅抿唇點頭，細聲說道：“謝謝你。”
被這一謝，陳醉快找不見東南西北了...眼睛不自然望向別處，裝作不在意的說，“應該的。”
“你倆還真是沒事人。”身後傳來一句冷聲。
“林曦悅，你看你男朋友把我打的這樣，怎麽不問我有沒有事！一群假惺惺的東西，老象那人就是偏心，絲毫不懲治你們。”
胡渺來勁沖兩人叫道。
“別。”黃萌萌單說一字，意在讓陳醉忍下來。
他拳頭攥著，心裏盤算著這時候不能再發生沖突了。
可林曦悅不想忍了。
或許是陳醉和朋友們的保護給了她底氣。
“是誰給的你臉和資格讓你這麽對我們說話！”
啪的一聲——
巴掌落在胡渺的桌上，林曦悅直直站在他的面前。
胡渺被她突如而來的洶洶氣勢嚇住，慌亂吐詞“什麽......”
“你這麽有本事，把這番話跟項習文還有你爸再說一遍啊！”林曦悅滿臉不屑。
她根本沒給機會讓胡渺插話。
“先別說你做得到，我要的是你的錄音證據！就像你對我和陳醉的言辭羞辱那樣高昂的音量。如果不能有底氣把錄音甩到我們面前，如果你沒本事，以後就請閉上你的臭嘴！”
言辭尖銳，不等胡渺跳出一個字，她轉身就走，連眼神都沒給。
胡渺楞站在原地緊咬著牙。
他被林曦悅說個正著。
他不敢。
陳醉假意寫著作業，實則耳朵豎起，靈光的很。
聽到最後，唇邊揚起弧度，比自己出手還要舒服百倍。
“太帥了！我大哥大嫂就是帥！”劉子陽大笑完，單向他挑了眉，欲要捕捉陳醉臉上雀躍的神色。
陳醉喊他滾。
手上小動作不斷，他難掩嘚瑟。
“怎麽樣？”林曦悅漫步走到他身邊，輕快問，想要一份做對題的誇獎般。
陳醉藏笑說，“無比痛快。”
*
他首先要教會她的，是如何不怯然的正面反擊身邊毫無道理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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