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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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明杞在想著該怎麽住,事發突然,他之前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間視線還直楞楞地放在郁戎臉上,沒來得及收回來。

不知想到什麽,他眼睫輕輕一扇,回神時正好跟郁戎背光而顯得有些幽深的眼瞳對上,明杞心尖顫了下,又莫名地有些心虛,別開眼去端熊哥剛剛沏好的茶。

冬夜的溫度低,但房間裏開了暖氣,茶杯還是燙的,明杞正好借著吹吹茶的動作,一直垂著腦袋,看起來很認真專註。

終於,茶涼了,可以喝了,明杞剛端到唇邊,就聽到郁戎的聲音響起:“晚上喝茶還睡不睡覺了。”

這、的確是。

所以熊哥為什麽要沏茶?

正行駛在回家路上的熊吉莫名打了個噴嚏,看了眼關得密密嚴嚴的車窗,怪了,車裏挺暖和的啊。

開車的是郁戎的司機,挺精神的一個小夥兒,還有些神色不安。

“熊哥,我們就這麽走了,老板不會怪罪吧?”

“放心吧。”

熊吉用紙巾優雅地擦手,“老板今晚用不上你,除非你想在寒風裏享受駕駛座睡眠。”

年輕小夥兒想了下:“那我還是覺得床比較舒服。”

熊吉笑:“那肯定的。”

他剛剛都那麽說了,小杞不可能不留老板住下。這兩人之間的氛圍眼看著就差一把火,做下屬的當然要適時地助力一把。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他最近的工作壓力不小,不僅要忙原本不屬於他能接管的份外之事,還要兼顧老板的私人情感……嗯,或許,是時候該向老板暗示一下漲薪水的事了。

熊吉哪能想得到他其他的都做得挺好,可卻因為太有眼力勁兒去泡的一壺茶而破功。

酒店裏,明杞把茶杯放下了,倒也不好意思真去怪熊哥。

他放下杯子後就把手揣進了兜裏,也沒擡頭,就盯著茶水仿佛能把它看出一朵花兒來。

他沒敢看人,可郁戎的視線一直就落在他身上,看了好幾秒,他才輕聲問:“有沒有不高興?”

“嗯?”

明杞起先沒轉過來彎兒,下意識擡起眼睫,看到郁戎的眼神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事,眼裏盈了點笑。

“沒有,他們影響不了我。”

郁戎看著他,不說話。

明杞在他的眼神下,沒招架住,說:“好吧,是有那麽一點。”

他正了正色,“但更多的是不想服輸吧,我還去把他們要拍的那個戲的原著看了下,就看的梗概,挺不錯的劇本,所以《問鴉》我更要好好拍才行。”

酒店的燈很亮,明杞就對著光而坐,柔軟黑發下,臉頰上所有表情一覽無餘。

他的眼底太澄澈了,在被那樣無理又難堪的惡意對待過,沒有仇視,也沒有報覆,只是想著無視或遠離。

殊不知,這只會讓那些傷害他的人變本加厲。

郁戎垂眼,落下一字:“傻。”

明杞眨眼:“你幹嘛說我。”

“不說你,去洗澡。”郁戎別開視線。

時間的確不早了,快接近晚上十一點,不開工在家的時候,明杞都已經睡了。

明杞都站起來了,拿好睡衣正要去浴室,想起來問:“那你呢?”

“我自然要回去。”

“這麽晚了還回哪兒去?”明杞驚得差點把手裏的睡衣扔了,他翻看手機上的時間給郁戎看,“都十一點多了,影視城這邊離家多遠,開車都要一個小時呢,你還剛下飛機,這麽折騰太累了!”

郁戎看了眼他的手機,聲音有些靜:“可是這裏只有一張床,怎麽睡?”

“睡一起!”

明杞這會兒早忘了剛才的糾結,尤其是看到郁戎還站了起來,話說得不假思索,“我剛剛看了下床,挺大的,夠我們兩人睡,沒問題。”

郁戎看了他一眼,倒是把腳步停下來了。

“你剛剛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語氣淡淡,“我以為你不自在,不願意。”

明杞的臉色莫名地熱了幾分:“沒,沒有不願意呢。”

他哪能說只是想到了些不太正當的畫面,說不出口。

再說了,重逢以來,他們又不是沒一起睡過,在小山村裏天天睡一起,有什麽好矯情的。

高興都來不及。

話說到這裏,眼看著郁戎不準備走了,去把酒店的房門反鎖了回來,明杞也安心地去洗澡。

出來時郁戎已經把床上用品都換好了,床單,被套,甚至是裏面的棉被,枕套和枕芯都煥然一新,東西全是從家裏帶來的。

明杞膚色好,但膚質卻很讓人焦心,他對貼身的紡織物很敏感,哪怕是酒店裏洗過的床套,依然會讓他的皮膚起紅疹,發癢。

當然了,他拍戲時沒這麽講究,也能吃苦,動作戲、雨水戲照樣拍。但畢竟要在劇組待上好幾個月,能住好點兒,舒服點兒,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上去。”郁戎抖了下被子,徹底平順了。

“嗯。”

明杞坐到了床裏面。

等郁戎洗完出來,他閉著眼睫,看似已經睡著了。

郁戎動作放輕,關上燈,也上了床。

房間裏陷入了黑暗。

一切都和小山村裏做任務時一樣,一張床,兩條被子,以及,一樣的兩個人。

可又不一樣,那時候明杞還摸不準他心意呢。

安靜下來後,明杞又忍不住想起剛才沒說完的話,越想越睡不著,可現在的氣氛好像也不適合問了……

想來想去,明杞還是有了動作,這麽好的機會,哪怕不說話也要做點兒什麽。

黑暗中,他扯了下被子,把臉轉向郁戎那邊,聲音刻意放得很小,他說:“我想在你懷裏睡。”

郁戎的呼吸聲舒緩地傳來。

明杞等了一會兒,又說:“你不說話,就是答應了。”

話落,他掀開自己的被子,鉆進郁戎的那床,把頭往對方的胸口一靠。

這麽大的動作都沒遭到拒絕,明杞安心了,閉上眼輕蹭了下。

如熊哥所說的那樣,郁戎應該是很累了,在國外連軸轉地開會,回來就趕來探班,這才沒多久就睡著了。

明杞也心疼,想著自己再不胖但也不輕,所以只淺淺地壓了一會兒,又收回來。

睡前是同一床被子,頭挨著對方的肩,但醒來時,明杞發現他還是在對方懷裏。

一睜眼,就發現郁戎已經醒了,正垂著眼在看他,明杞一大早就被近在咫尺的美色沖擊到,還沒反應過來,淺笑吟吟地說了個“早”。

郁戎看了他一會兒,低“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喑啞。

“七點一十,你該起床了。”

劇組執行的是冬天的作息,八點半開機,這個點兒的確該起來了。

“好。”

明杞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很自然地從對方的臂彎裏坐起來,開始收拾自己。

直到洗漱完,助理及時地送來兩人份兒的早餐,吃完後各自坐上車子離開。

明杞趕往劇組,郁戎則是去公司。

這會兒清醒了就要分開,下次探班還不定是什麽時候呢,明杞早忘了起床時候的那點窘然,有點不舍,但還是沖郁戎淺淺笑著。

“我工作去了,努力給你掙錢。”

郁戎給他關好車門,說:“知道了,去吧。”

看似磨磨蹭蹭,但其實也就幾秒鐘的時間,房車發動,郁戎的身影就在明杞眼裏越來越遠。

時間的確很趕,古裝戲妝發要提前做,也就是第一場戲不是明杞的,不然他還要起來得更早。

到了片場,明杞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而郁戎,一直看著明杞的車子逐漸消失後,才收起所有表情,吩咐司機開車。

到了公司後,熊吉早就等待在他的辦公室外,隨著郁戎踏入的那一刻,熊吉就拿出幹練的精英姿態:“郁總,您讓我查的《夏日蟬鳴》的制片人,資料我又整理了一份。”

昨晚熊吉就整理好了,郁戎正準備看的,但被明杞打斷了。

這個制片人姓周,是業內資深的制片,曾經也制作過好幾部有口皆碑的影視劇,尤其擅長拍攝現代劇。

熊吉在郁戎翻看時適時地開口:“郁總,我查過了,這個周制片說是和盛家的私交好,但其實更多的還是利益關系。”

盛言鳴出身音樂世家,他的父親就是老一輩知名的音樂人,母親是一位小提琴家,只不過在盛言鳴七歲那邊,他的父母就離婚了。

之後盛父開始涉足商界,但在樂壇仍然有一定的地位,手底下也有不少的圈內人士巴結他。

“既是為利而來,也同樣能為利而散,郁總,要不我們讓人去……”

“不行。”

郁戎淡淡說,“這人既然搭上了盛家的船,利益牽扯必定很深,沒那麽容易給我們買通,更何況……”

盛言鳴給《夏日蟬鳴》這部戲增加了一大筆數目的投資,此時讓制片人反水意義不大。

“他這是沖我來的。”

熊吉微微皺眉:“還故意在《問鴉》開機當天官宣塗易是男主。”

郁戎目光冷了一瞬:“他算盤打得挺好,我又豈能讓他們如願?”

明杞自己不想在意曾經遭受過的那些,可他不會,也不能不去在意。

光是那些留在明杞身上,哪怕天天塗藥都還沒有消除幹凈的疤痕,就足夠他留賬清算。

郁戎的視線落在資料上,個人生活那一欄。

“這位周制片……當初既然是靠著他太太的背景在圈裏打響了名聲,現在身邊圍了這麽多紅粉知己,也應該讓他的太太知情才對。”

熊吉嚴肅臉:“明白。”

緊接著他詢問,“那到時候我們是否要註入資金,換掉塗易?”

“不,讓他拍。”

郁戎視線一斂,眼底盡是漠然:“登高才能跌重。”

接下來的兩天,也就是《夏日蟬鳴》官宣的第三天,一則《夏日蟬鳴》制片人被發妻捉奸在床的新聞沖上熱搜。

視頻裏年過六十的肥胖男人拿床單捂著下半身,一臉的驚慌失措,他身邊則躺著一名身材火辣的卷發女子,聲音嘈雜的背景裏,這位制片人的彪悍發妻正指著兩人怒罵他們恬不知恥,青天白日就迫不及待在酒店裏行茍且之事,更是講到男人當年落魄之時,她的家族是如何為他的事業添磚加瓦,他才能有今天。

新聞一出,熱搜就爆了。

【《夏日蟬鳴》這部戲是有什麽魔咒嗎?主演人設崩塌,制片人私生活混亂,還涉及到出~軌道德底線的問題,簡直是玷汙了原著小說】

【不止,那個小三好像是前兩天這部戲官宣的女三號?好吧,我錯了,不是好像,就是她,好家夥,原來角色是這樣拿到的】

【hhh別拍《夏日蟬鳴》了,改拍《冬日笑話》吧】

【只能說戲外比戲內更有看頭】

【我倒要看看這樣的主創拍出來的青春純愛劇有誰看,拍出來羞辱觀眾的眼睛嗎?】

【不想看臟東西,抵制,堅決抵制!】

觀眾抵制是一方面,但更棘手的是,這部戲原本的投資方見勢不對,趁著戲還沒有開拍,紛紛撤了資。

原本選塗易做男一號已經讓他們心裏打了個問號,這下制片人又出了事,沒人願意在這樁明擺著會賠的買賣上浪費時間。

一場風波後,《夏日蟬鳴》的投資方只剩下盛言鳴一人。

眼看著輿論無法平息,還越演越烈,深知把事情搞砸的周制片人來盛家別墅賠罪。

“實在是抱歉,鳴神,我也沒想到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位年過六十的胖男人個子並不高,站在盛言鳴面前顯得畏畏縮縮,說到這裏,他臉上閃過一抹兇惡,“都怪那個老女人,我平時已經很小心了,她居然還能抓到我的把柄,還發到網上去!”

“說得對。”

一道擊掌聲響起,又是一道,兩道,連響三聲。

周制片循聲一望,看到本該是他新戲的男一號,輕笑著說,“可是叔叔你怎麽忽略了,是你管不住下半身呢,怎麽能去怪你的老婆?”

一個黃毛小兒也敢這麽跟他說話,周制片臉色一挎,正要呵斥:“你……”

“你別忘了——”

塗易收起笑容,“哥之前就跟你說過讓你管好自己,不要在新戲開拍之前的節骨眼上生事,你老年癡呆犯了?”

周制片更是大怒:“你哪裏來的底氣跟我……”

“周叔……”

盛言鳴在這時低沈著嗓子出聲,周制片連忙扭頭看他:“鳴神,你得幫幫周叔啊,再給我一個機會,鳴少……”

後面兩個字一出,盛言鳴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周制片人猛地反應過來。

那個稱呼原本只是他想拉近距離,讓盛言鳴看在他父親的份兒上,但他一時竟忘了,盛言鳴和他父親的關系十分不好。

“不,我說錯話了,鳴神,你再幫……”

盛言鳴語氣冷硬:“周叔,你離開吧。”

周制片人還不死心地想再求情,卻被盛言鳴的助理帶人架了出去。

哀嚎聲遠去後,氣氛總算沈靜下來。

“哥……”

塗易將目光望向不遠處的男人,語氣微淡,“當初明杞出事後,那個男人不動聲色地投資了一檔大熱節目,似乎一點兒都不在乎會不會因為明杞賠錢,這種時候,你……”

事情發展到這個狀態,《夏日蟬鳴》這部戲還想再籌拍,不僅部分演員要換人,甚至原定的演員都在觀望跑路了,但更致命的,還是資金的問題。

如今只剩下盛言鳴的投資,他要是撤資,那根本就不存在籌拍的問題,這部戲直接無了。

“你不必激我。”

塗易的言外之意輕易就被盛言鳴看破,盛言鳴眼裏一片冷沈,“我說過會捧你,就不會食言。”

“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好好表現,劇播出的時候,全面碾壓《問鴉》。”

一周後,《夏日蟬鳴》的官微宣布更換原定的制片人和女三號,同時態度誠懇地道歉,並表示歡迎公眾繼續監督和關註這部戲。

消息一出,全網嘩然。

網友們紛紛嘲諷這部戲的劇方還真是頭鐵,這都還能繼續拍下去,還堅持不換下塗易。

然而有圈內的網友又爆出,之前的投資方接連跑路的事,現在唯一剩下來的投資人只有盛言鳴。

【難怪始終不換人……只能說盛言鳴和塗易鎖死,祝福他們,別再去打擾明寶和郁老板了】

【意思是鳴神獨資籌拍?作為十年歌迷,我是真的很擔心他賠錢……】

【這是肯定會賠錢好吧,拍出來有人看嗎?】

【……應該擔心有沒有平臺買的問題才對】

明杞是在中午收工的時候,聽到旁邊的演員聚在一起吃飯時說笑。

“這麽明顯的投資陷阱,盛言鳴還一腳踩進去,你們說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還能怎麽想,真愛無敵唄!”

“我看不像,倒像是賭氣。”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明杞看了一眼,發現是上次見過的那個也試鏡過《夏日蟬鳴》的男演員,在這部戲裏,飾演他的六哥,一個有點吊兒郎當的紈絝皇子,跟演員本身的性格有點相似。

“我以一個同樣作為男性的身份說句話,他看那個愛豆叫……塗易的眼神,就不是愛情,跟看明杞的眼神根本不一樣,這麽做我還真看不透他想要幹什麽。”

“同意,之前的節目直播我也看過,鳴神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愛而不得,惱羞成怒。”

演員整天待在劇組拍戲也是很封閉的,所以平時也會上上網,追追劇,跟周圍的八卦。

另一個女演員笑呵呵地看熱鬧:“我不關心這些,我只想知道,盛言鳴這樣做,他不會破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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