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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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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克萊德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蹲在沈初識的身前,一刀又一刀……親手殺死了對方。

他像是個旁觀者一樣,站在沈初識身邊不遠處,親眼看到自己的手裏沾滿了鮮血,眼神兇狠又陰冷。

“不要!”

他大聲想要制止自己殘忍的行為,但顯然他的聲音無法傳達給對方。

沒有人能聽見他的聲音,他在這一刻,忽然就明白了沈初識的感覺。

他眼睜睜的看著沈初識俊美的眼睛裏充滿了驚駭和不甘,又看著沈初識捂著傷口低低嘶吼。

他想要挽救對方的生命卻無可奈何。

沈初識怎麽會變成這樣……

靈魂狀態的克萊德跪在沈初識的身前,想要把雄蟲抱起來送去治療,可最終他的手掌還是從雄蟲的身體穿過,他們之間存在著時空的阻隔。

克萊德目光深沈的盯著眼前和他一模一樣的軍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穿越進了其他的平行時空,又或許現在只是一個奇幻的夢境。

但他怎麽會殺沈初識呢?

事實上,克萊德和沈初識的初次見面並非前幾天那個光亮朦朧的清晨,他們在很久之前就曾經相遇過。

作為西蒙元帥的養子,五年前,克萊德曾跟隨西蒙和克羅爾一同來到第四星系,參加沈家家主為其獨子所舉辦的慶生活動。

當時的沈初識剛剛成年,穿著一身矜貴高雅的白金色禮服,胸口別著一枚玫瑰形狀的胸針,俊美的臉龐雖然稍顯稚嫩,但卻足夠迷人。

狹長含情的丹鳳眼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朵般,不自覺的吸引著周圍軍雌們的視線。

“哦蟲神啊!到底是生命樣的雌蟲才能得到這位殿下的青睞,成為他的雌君呢?”克萊德聽到自己身邊有軍雌如此感慨著。

起初他並不引以為意,雄蟲們就算擁有者再漂亮姣好的面容,也無法掩蓋他們內裏對雌蟲的鄙視和殘暴。

越漂亮的雄蟲,性情暴虐的可能性也就越高——這是無數雌蟲們用生命為代價實驗出的真理。

克萊德對雄蟲並不感興趣,他早已將自己全部的精力和心神都放在了軍部的工作中。

沈初識在那場慶生會上,親自確定了自己未來的雌君——克羅爾。

沒有什麽好意外的,沈家早就想要來到帝國發展自己的勢力,而西蒙也可以通過沈家來擴大自己在帝國中的地位。

這是一件雙贏的事情,沒有人會拒絕這樣豐厚的利益。

更何況沈初識雄子自己看起來也很高興,生日會上,這位俊美的雄子殿下一直纏在克羅爾的身邊,詢問著對方關於戰場上的問題。

“我看過很多有關你的戰鬥視頻,你實在是太優秀了,就算是面對五級灰源獸也能輕松將其制服,我很榮幸可以成為你的雄主……希望你也可以有著和我相同的心情。”

雄蟲看起來有些羞赧,但這份情緒並沒有降低他身上的高貴氣質,反而將這份氣質中參雜了一些柔軟的部分,而使沈初識看起來更加的矜貴俊美。

五級灰源獸……

克萊德在聽到這些字眼的時候身形不由一頓。

站在他身邊的霍尼臉上更是出現了憤恨的表情,小聲嘀咕了句:“真不要臉!那只五級灰源獸明明是我們少校制服的!”

克萊德說不清自己當時是什麽感覺,他從小就被養父灌輸了要讓著克羅爾的思想。

他幫著克羅爾做了很多事情。

小時候克羅爾打碎了西蒙珍愛的花瓶,是他替克羅爾在祠堂罰跪了五天五夜。克羅爾遇到討厭的雄蟲出手教訓,最後也是他替克萊德向那個雄蟲道歉,挨了雄蟲保護協會的一頓鞭打……

他曾在西蒙的面前立下誓言——他將會終生輔佐克羅爾、以對方的意願為先,在克羅爾遇到危險時,代替對方承受……就算是互換身體也在所不辭。

這是他身為西蒙元帥的養子,應該承受的。

可沈穩早熟如克萊德,有時也會生出些逆反的心思。

在他的功勞被克羅爾搶去時、在他一次次忍受精神力暴動帶來的疼痛時、在面對西蒙一次次厭煩的眼神時……他也會有那麽一刻生出不甘的情緒。

如果可以,他寧願當年被西蒙從保育院裏帶出來的蟲崽不是他,這樣他或許可以像那些平民雌蟲一樣,自由參軍入伍,等到了年紀之後再通過光腦來匹配一只雄蟲,平穩度過精神力暴動……

他曾經親耳聽見西蒙對他未來的安排。

他的養父想把他嫁給一只貴族雄蟲來聯姻——菲斯特、夏爾、查理……這些都是他未來的結婚對象。

每一只雄蟲都有著一百多歲的年紀,身邊不僅雌蟲成群還性情暴虐,貌醜而心壞。

他無法掌控自己的未來。

……

當天晚上慶生會結束後,克萊德的精神力暴動突然爆發,蟲紋從心臟一直蔓延到了臉上。

他的房間被安排在了後院的閣樓裏。

當時的情況緊急,克萊德擔心會沖撞到什麽貴族雄蟲,匆匆在臉上戴上一張面具後,便邁步往樓後走去。

許多年後,克萊德都沒有忘記當時看到的場景。

褪去一身華服的俊美雄蟲手裏拿著光腦,精致的眉眼間染著笑意,姿態閑散的坐在圍簇著白晶花的搖椅上,暖色的燈光在他的周圍形成一道道光圈,他坐在其中,便勝卻了世間的所有。

克萊德形容不出來自己當時的感覺,他只知道自己當時的心跳很快,精神力的暴動也變得更加洶湧,意志和欲望的沖突達到頂峰,折磨得他雙腿一軟,便半跪在了地上。

“你怎麽了?”一道清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遠的雄蟲信息素香氣讓克萊德那勉強聚起的力氣再次松動。

他緊咬著自己的舌尖,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要像失去意識的牲畜一樣,跪在地上乞求雄蟲的安撫。

他不敢看沈初識的眼睛,便一直低著頭,想要等雄蟲離開後,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打抑制劑。

可他身前的雄蟲卻忽然嗤笑了一聲,話裏充滿了對雌蟲的不屑和厭惡:“精神力暴動?”

“說,你到底是誰安排過來的!”

克萊德說不出話來,他咬著牙想要站起來,卻沒有站住,身形踉蹌了一瞬。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砸在地上時,下一秒卻忽地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玉晶花的香氣盈溢在鼻尖,克萊德的眼角被精神力折磨得泛起紅意。

他剛想開口說話,下一秒卻又被人推開,身體重重靠在了身後的柱子上。

雄蟲“嘖”了聲,厭煩的把光腦收起,扯著軍雌的領子帶回了身後的閣樓裏。

“這是抑制劑,紮了之後趕緊哪涼快哪帶著去,不管你是誰派過來的,但像你這樣送上門的惡心貨色,我永遠都不會碰,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了,明白嗎?”

惡心貨色嗎?

克萊德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他撿起註射劑紮進了自己的血管裏,冰涼的試劑讓他漸漸找回了自己的思緒。

等他意識清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沈初識居然還沒有離開。

對方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而後才哼了一聲,轉身邁出了閣樓。

直到許久後,克萊德才反應過來,或許,沈初識當時是在關心他的身體狀況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對方還真是只少見的……善良雄蟲啊。

——

回憶結束,冗長的思緒被拉回,克萊德面色焦急的伸手想要拉起倒在地上的沈初識卻不得其法。

寂靜的夜晚,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便只剩下了雄蟲低低的哀嚎。

克萊德眼看著對方因痛苦而咬破唇角,殷紅的鮮血順著蒼白的唇角流下,軍雌的指尖都顫抖了起來。

他在此時終於明白沈初識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了。

雄蟲紅著眼睛質問他——【為什麽要殺我呢?】

【或許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又或許是你上輩子殺了我,害得我怨氣難消,化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來找你尋仇?】

……克萊德隱忍的閉上了眼睛。

他虛虛把雄蟲抱在懷裏,無聲的安撫著對方的情緒。

明知是無用功,但還是啞著聲音說:“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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