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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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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籠(二)

“先給她解開吧。”白音打量了一下溫餘兒,對身邊的岱欽吩咐了一句,然後坐到了塔拉身邊。

看了看身邊低著頭胡吃海塞的塔拉,又看了一眼對面的“其木格公主”,他嫌棄地嘀咕道,“你們兩個被抓我可真是一點兒都不意外。”

“說吧,你鬼鬼祟祟是要做什麽?”

溫餘兒幹笑著起身:“我當時迷了路,正好想找個人問問來著。”

白音挑了下眉,笑著反問:“問路?問路問到重兵把守的縣城門?”

“誤會誤會~我這就走,相逢既是天意,若是有緣來日再見!!!”

好漢不吃眼前虧,溫餘兒轉身欲跑,攀上院墻,突然肩上一緊,有東西牢牢扣住溫餘兒的肩膀。

她眼疾手快扳住墻頭,可接下來肩上一個用力,身體一瞬就被拽了下來。藏在衣服裏的面紗飄飄忽忽地掉了下來,被微風帶出了墻外。

“啊!!!”溫餘兒毫無形象,四仰八叉被摔在地上,她揉了揉腰,有些尷尬地看向頭頂的人控訴道,“你能不能輕點兒?我是個女子!”

溫餘兒這才發現,剛剛扣住自己的東西是一道長鉤,鉤子被固定在一條長長的鎖鏈上,鎖鏈的另一頭,是一把帶著弧度的長刀。

“女孩子?女孩子還好意思窺探重地,上躥下跳爬墻?”白音揚了下頭,身側的岱欽立刻上前,將溫餘兒重新捆了起來。

溫餘兒被迫坐在臺階上,手腳再次被繩子束縛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剛剛將人販子捆成這樣,現在輪到她自己了,天道好輪回,蒼天繞過誰……

“哥,你別捆她啦。”

“別打岔,你怎麽和她待在一起啊?”

“我挖地道碰上的,是她好心告訴我你不在縣裏,要不然我挖到半夜都找不到你。”

“一個剛認識的你就這麽信她?萬一她是壞人呢?”

塔拉似乎很難接受這個答案,她消化了一陣,端詳了溫餘兒好半天,搖了搖頭:“長得好看的人都不會是壞人的,相由心生。”

白音反駁道:“那你有沒有聽過另一句話叫做‘人不可貌相’?”

塔拉似乎是不願再考慮這個問題,她撇撇嘴不再去理白音,從桌上的盤子裏拿起一塊切好的蜜瓜,笑著舉到溫餘兒嘴邊:“吃嗎?可甜啦!”

溫餘兒嘴角抽搐:“……不了謝謝。”

白音站到溫餘兒面前,沈默了一會兒還是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居高臨下地抱臂直視面前的人:“別再動那些歪心思,老實交代!”

溫餘兒一時有些語塞,她揉了揉手腕,梳理了一下思路,嚴肅了下來:“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既身為縣主,自然應當做好表率,為民造福,可如今民不聊生,人口買賣大肆興起,你不僅不去阻止,反而助長惡風,還囚禁我大順子民在縣內,眼睜睜看著婁煩人欺壓中原百姓!”

溫餘兒打量了一下白音,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對,我忘了你們也是婁煩人,欺瞞大順盤踞中原一方,也不知意欲何為……”

白音沈默了一瞬,不屑地輕笑一聲,他彎下腰,向前探了探身子,用帶著壓迫的眼神直視溫餘兒:“這位……其木格公主,有很多事我無法同你解釋,但你要知道,這不是你應該插手的事。”

溫餘兒絲毫沒有膽怯:“只要我碰見了,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好啊!”白音爽快地直起身,隨手拿起桌上盛著水的小杯子,“只要你在十招之內搶到它,我就讓你管這件事。”

溫餘兒眼前一亮:“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不是我同你比試,”白音指向桌旁吃了半天蜜瓜的塔拉,“是她。”

塔拉咽下最後一口果肉,將瓜皮放在了桌上,拍了拍手,“十招?哥,你太小看我了吧,十招我不動手,隨意來搶~”

溫餘兒眉頭緊皺:這小丫頭,好大的口氣!

片刻,溫餘兒終於知道塔拉為什麽如此猖狂了——

她把杯子穩穩當當頂在天靈蓋上,躲閃自如,滑的像只泥鰍,任憑自己如何進攻搶奪,她總能在關鍵時刻輕巧躲開。

溫餘兒面色凝重,心裏驚嘆不已:“從前我也頂著蘋果被師父和潮生訓練過,只是要想如同塔拉一般一刻不停,疾走如飛,怕是難上加難。”

“繼續啊,我玩的正開心呢~”

“???”敢情這小丫頭根本就沒當回事兒?

溫餘兒扭頭去看坐在臺階上,剝著橙子的白音。

對方擡起頭,敷衍地對她點了點頭:“加油啊……”

這兄妹倆的態度刺激了溫餘兒,她忍不住在心底怒喊:逗我玩呢?太猖狂了吧!!!

一刻鐘後,溫餘兒扶著腰,拖著疲憊的身子擠進了白音和塔拉中間的位置,從白音抱著的果盤裏扒拉了一條蜜瓜,呆滯地幾口啃完。

“你功夫不錯啊,我頭一次棋逢對手。”塔拉拍了拍溫餘兒的後背。

“謝謝誇獎……”溫餘兒幹笑了一聲。

看著像遭受了重大挫折一般的溫餘兒,白音終於松了口:“他們的奴隸,幾乎都被我買了回來,我沒有傷害他們,而是放他們離開了。”

“?”溫餘兒聽聞此話瞬間直起身,“你把他們放啦?”

可下一瞬,溫餘兒開始不解,“那你為何不直接阻止奴隸買賣呢,還有,你為何深鎖城門,關著那些百姓?這算什麽保護?”

白音沈默了一瞬,開口道:“我這麽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們兩個今日這麽一鬧,差點兒給我帶來麻煩,一會兒我送你走,然後離開這兒吧,別再來了。”

“麻煩?什麽麻煩?”溫餘兒疑惑道。

白音沒有回答。

“你一個縣主,不在縣裏生活,反而留在這小小鎮中、死守著婁煩縣不讓人靠近,到底為何?”

溫餘兒平覆了一下狀態,盡量平和地詢問,“白音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啊?你告訴我,我能幫忙的,實在不行我還有……護衛隨從,總比你一個人強啊!”

白音輕笑出聲:“行了,裝的差不多得了,累不累?還真以為自己是婁煩公主了?”

溫餘兒心頭一跳,無辜搖頭擺手:“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身側的塔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白音有些無奈,他認真看向溫餘兒:“你知道我是誰嗎?”

溫餘兒疑惑道:“你不是這兒的縣主嗎?”

“我不只是縣主,”白音平靜地開口,一字一句道,“我乃須蔔氏族人,是婁煩王的兒子。”

溫餘兒好似聽見什麽笑話一般,嗤笑著揮著手:“開什麽玩笑?還婁煩王的兒子,你是王子?那塔拉不就是……”

溫餘兒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她回過頭去看身邊的塔拉,小姑娘笑瞇瞇地盯著自己,等待著下文。

溫餘兒心裏有些忐忑,挺直的腰板有些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聲音也不那麽有底氣了:“你……”

她指著塔拉,重新看向白音:“其……其木格?”

白音有些好笑地抱著胳膊。

溫餘兒腦子淩亂,她又扭頭去看塔拉:“你不是說你叫塔拉嗎?!”

塔拉笑著應道:“是呀,我叫塔拉,塔拉其木格。”

溫餘兒現在只想挖個洞鉆進去,她生無可戀地捂住臉:半吊子溫潮生,說名字不說全,丟人丟到婁煩國去了!!!

“現在說說吧,你是誰?”白音用胳膊肘懟了懟溫餘兒。

溫餘兒慢悠悠地擡起頭,尷尬一笑:“在下溫餘兒,大順玄甲鐵騎營中領軍。”

“玄甲鐵騎營?你是玄甲鐵騎營的將軍?!”塔拉眼前一亮。

溫餘兒擠出一絲微笑。

“你們這是要去邊境?”白音挑眉道。

“是,途經此地,見人口販賣之事,不得不借用公主身份,得罪了。”溫餘兒看向塔拉,抱歉說道。

“無妨,你是玄甲鐵騎營的人,我放心。”塔拉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白音站起身,恢覆了認真的模樣:“你們將軍有沒有說過,不要隨意參與無關之事。”

“我……”溫餘兒一怔。

“趕緊離開吧,邊境才是最需要你的地方,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白音轉身準備離開,“岱欽,送客。”

“!!!”

溫餘兒眼見不好,立刻抱住回廊上的柱子:“我不走!你就告訴我吧!”

白音似乎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女子,他楞了半天才回過神,“岱欽!把她捆起來,扔出去!”

“啊?別別別,咱們再商量商量嘛!”溫餘兒見事不好,慌亂地向後退去。

“女俠!!!我來救你!!!”墻外一聲高呼傳來。

眾人尋聲望向墻頭,先是一只手伸了出來,隨後有一抹身影費勁巴拉,顫顫巍巍攀了上來。

待看清來人,溫餘兒才倒吸一口涼氣,慌亂喊道:“哎!哎殿下你快下去,這兒用不上你!!!”

“我是來救你的!”盛之琀頗為自豪地揮了揮手裏的東西。

溫餘兒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剛剛掉在外面的面紗。

還未開口回應,溫餘兒只瞧見耳邊一道影子閃過,她偏頭去看,又是白音鎖鏈上的長鉤。

下一秒,墻頭上歪歪扭扭的盛之琀被勾了下來。

“我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餘兒瞳孔一縮,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摔下來的盛之琀撲了個正著,一個十六七身強體壯的男孩子,這麽撞誰受得了?

溫餘兒感覺五臟六腑都挪了位,差點兒噴出一口老血,兩個人重重一聲摔在了地上。

剛剛還嚷著要救溫餘兒的盛之琀,立刻蔫兒了下去:“女俠,怎麽辦啊……”

“你跑來做什麽?”溫餘兒揉著被撞疼的肋骨,兩行生理淚水順著眼角滑了下來,真疼啊……

盛之琀發髻散亂,發冠歪歪扭扭,他匆忙解釋道:“你沒回來,堂哥和段小將軍他們都要急瘋了,我們出來找你的。”

他瞄了幾眼站在一旁打量自己的幾個陌生人,心裏突然有了底氣:“別怕,他們很快就來了!”

話畢,眼前瞬間飛上一道玲瓏有致的身影,穩穩當當立於墻頭。

“月影!”盛之琀眼前一亮,救命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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