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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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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二)

許亦安首先與正前方的溫潮生打了個正面,呆楞了幾秒後又看見了幾張熟悉的臉,她有些局促地低下頭,念叨了一句:“你們真的都在一起啊……”

“許小姐,你這是?”溫潮生意味深長地抱著胳膊等待下文。

段舒玄回過味來,一臉難以置信:“你跟蹤我們!”

許亦安一聽這話瞬間慌了神,一邊擺手一邊解釋:“不不不……不是跟蹤,不是跟蹤……”

溫餘兒本來站在江幸川身後,看清了許亦安的臉後,整個人暗道不好,便偏著身子往江幸川身後躲了一下,準備偷偷溜走。

都說怕什麽來什麽,許亦安早不擡頭晚不擡頭,偏偏在這個時候遲疑地問了一句:“哎?剛剛喊人的那個女……”

溫餘兒一驚,心虛地瞄了許亦安一眼,就是這一眼,兩處視線狠狠地撞了個正著。

眼看著許亦安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溫餘兒感覺頭皮一炸,非常及時向前一撲,捂住了許亦安大呼小叫的嘴:“!!!溫……唔唔唔!!!”

溫潮生和餘思淵反應極快,他們對著圍觀的士兵們催促道:“行了行了,都回去吧,趕緊睡了啊,剩下的我們解決。”

溫暖的主營帳中,幾人坐在兩側,看著對面的女孩子攥著饅頭狼吞虎咽。

這麽仔細一看,才看清許亦安此時的模樣。

原本應是白皙的臉蛋,此刻灰嗆嗆的,頭發編成了兩根淩亂不堪的麻花辮,發尾還打著結,一雙手凍得通紅,像極了剛從地裏挖出來的胡蘿蔔。

而她身上穿的正是從溫瀾那兒偷來的衣服,似乎尺寸不大合適,為了固定,腰上竟還用藤條纏了幾圈。

很難相信,這是那個曾經珠光寶氣,目中無人的許家小姐。

許亦安將碗裏的最後一口粥喝掉,這才發現一圈人都在盯著自己。

氣氛有些尷尬,她摳著碗邊小心翼翼擡起頭,試探性打量了一下溫餘兒:“溫……溫瀾?”

溫餘兒露出一絲微笑,沒有回答。

“潮生哥哥,她真的是溫瀾嗎?她沒死啊?!”見對方沒有反駁,還露出了熟悉的笑容,許亦安難以置信驚呼出聲,然後繼續連珠炮似的問了一堆問題——

“那你真的是溫少將軍了?”

“溫瀾是你救的?”

“你和餘師兄,還有江醫師,真的都是從小一同長大的?”

問題愈發怪異,溫潮生皺起眉,凝重地問道:“誰和你說的這些?”

許亦安一楞,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一般,急迫地站了起來:“餘將軍!我要找餘將軍!我有很重要的事!”

“找我嗎?我在這兒呢。”餘傲寒得到餘思淵的通報,便趕了過來。

“將軍。”眾人行了一禮。

餘傲寒點了下頭,坐到了主位上,看著許亦安可憐兮兮的樣子,便放輕了聲音:“許小姐,你是怎麽跑到這兒來的,你爹呢?怎麽讓你一人跑了出來?”

許亦安一聽這話便哭了出來:“餘將軍,我爹……我爹被應王殿下和林太傅抓起來了,我是被我爹趁亂偷偷送出來的!!!”

“什麽?!”眾人皆是一驚。

餘傲寒皺眉道:“許小姐,煩請你將事情經過完整告知於我。”

許亦安胡亂抹了一把臉,抽抽搭搭解釋起事情的經過。

事情要從溫府出事說起,事發後那幾日,溫瀾曾去許府求助,結果被仆人趕了出去,許亦安聽說此事後便派人暗中打聽,後來得知她被人殺害,還跌落懸崖。結果過了沒多久,溫漪就下嫁給應王了。

溫漪是典型的名門淑女,懂事聽話,可孝期還未過她便嫁去王府,多少有些說不通。許亦安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便告訴了許歸遠,讓他多多留意一些,千萬別不小心攪進去。

果真如她所料,此事發生三四個月後,林相言突至府上,打聽溫瀾是不是來過,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甚至明裏暗裏提醒他們,溫潮生其實就是溫年少將軍,是他將鐵弗人引入洛陽城內害了溫家,甚至有心與驃騎將軍暗中勾結。

許歸遠得了許亦安提醒,自是心有防備,林相言問不出來什麽,只得離開。

本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可安分了沒幾日,應王就帶兵前來,包圍了府邸,說許亦安曾在景林堂時期與溫少將軍等人關系密切,許府有心與其來往勾結謀害重臣。

許歸遠自知許府逃不過此劫,便只能趁亂讓許亦安從後院枯井下隱藏的地道跑了出來。

許亦安拼命跑出了許府,在城裏藏了好久,她想要打聽父親的狀況,卻什麽也打聽不出,城裏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也不知其他官家是否被應王和林相言所控,彼時孤立無援的女孩子只能能想辦法出城。

結果她剛一出城,消息便驚動了一群蒙面殺手,她一邊躲一邊逃,心驚膽戰地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溜到了河南郡,可沒想到河南郡卻也出現了官兵追捕自己,這個時候,她渾身上下的銀錢早已花光。

郡內有官兵,郡外有殺手,可她不能永遠困在此處,只能拼一把。

也興許是許亦安命好,最後被追殺的時候,附近剛好有一條湍急的河流,她也沒多想便跳了進去,手上胡亂抓住了什麽東西才免被沖走。那些人見狀便循著河流朝下游而去,許亦安這才逃過一劫。

她生怕那些殺手去而覆返,只敢在憋不住的時候偷偷浮上來吸一口空氣,然後再躲下去,就這麽來來回回在水裏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才敢出來。

她發了燒,在路邊暈倒,被周圍村子裏好心的大娘所救,並收留了她。戰戰兢兢度過了兩天兩夜,她發現並未有什麽人來村子裏打聽。

這時,許亦安終於明白自己是如何被看待的,所有人都一定認為她就算落魄也絕對不願意屈尊在這鄉野間,她一定放不下自己高傲的身份,沒有父親在她身邊,她什麽都做不好。

原來在眾人的眼裏,自己真的只是個吃不了苦、嬌縱蠻橫的大小姐。

直到幾日前,她終於聽說玄甲鐵騎營即將出發前往平城的消息,便想著趁此機會求救。許亦安好不容易才跟上了隊伍,可是一直沒看見熟悉的人,又怕士兵們不認識她,把她當成刺客,所以一直躲在暗處,她又冷又餓,這才受不住偷偷溜了進來順便找人。

話音落下,營內的氣氛陡然下降,除了許亦安的抽泣聲,竟是再無回應。寥寥數語,透出少女輾轉流離的心酸。

溫潮生幹笑了一聲:“真不愧是父子,說辭都一模一樣。”

溫瀾有些驚訝道:“原來,河南郡裏搜查的人是許亦安啊。這麽一來,那些站隊應王的情形就能解釋了。”

許亦安哭的眼睛通紅,腫的像個桃:“怎麽辦?餘將軍,我爹會不會有事啊?”

餘傲寒嘆了口氣,看向溫潮生:“阿年,你看呢?”

溫潮生平靜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將軍放心,許大人啊,目前不會出事的。”

餘傲寒點了點頭:“你說。”

溫潮生冷靜地分析道:“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只不過是想逼許大人站隊而已,畢竟多一個幫手,勝算就大一些,一開始被拒絕了也沒什麽,縱使許大人不同意,他們也不會即刻動手。畢竟許亦安跑了出來,他們下令追捕,等到活捉了她,林大人為了許亦安的安危還會不同意嗎?所以應王那邊現在的情況就是認為許大人投降最好,不投降也沒什麽,反正雙方慢慢磨唄。”

“所以,根本不是皇上的命令,或者說皇上也被蒙在鼓裏,是他們有意欺瞞?”段舒玄問道。

“如果皇上知道此事,你覺得許亦安能跑出洛陽城嗎?”

溫潮生隨意地拄著臉,點了兩下桌子:“皇上可從不會隨意派黑衣蒙面的無名之士,更何況,許府的事情為何一直沒有傳出?許亦安逃竄在外,若是皇上下令怎可能沒有皇家侍衛抓捕?事實證明,就是舒玄說的那樣——是他們偷偷封鎖了一切消息,且根本沒有告知於皇上。”

江幸川繼續剛才的話題接道:“可如今看來,事情怕是有些棘手了。”

溫潮生點頭:“幸川說得對,剛才我也說了,許大人只是目前沒有危險,但許亦安落入水中,他們可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只能抱著一絲希望在周邊繼續搜捕,過了這麽久,所有人都沒有找到她,應王便只能下令放棄追捕。可如果這麽做了,那就是已經默認許亦安死去,威脅許大人的籌碼沒了,那可就沒意義再耗下去了。時間一長,沒了耐心,隨便找個不敬的理由或再造一個什麽惹到鐵弗人的假象便能殺人滅口。”

“皇上不知道,那他們就敢直接殺人?”溫餘兒不滿道。

“他們還敢直接半路圍堵我們呢!”段舒玄嘟囔了一句。

“什麽?”溫餘兒瞬間抓住了重點,“圍堵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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