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馳緩(二)

關燈
馳緩(二)

“莫要同溫小公子開玩笑,”溫漪點了點溫瀾的鼻尖,隨後挽起衣袖,熟練地將架子上一罐腌漬的冰糖山楂拿了出來,“正好你們兩個都在,等溫小公子用好餐,也喝一碗山楂水,省得回去不舒服。”

另一口鍋被燒開,下入糖漬山楂,熬煮半晌至粘稠冒泡,溫漪才擡頭看向溫潮生:“溫小公子可喜甜?”

溫潮生急忙咽下棗泥酥:“都好。”

溫漪笑著點了下頭,舀起一瓢水倒入鍋中,然後又舀了半瓢水。

一系列動作過後,門口傳來細微的女孩子聲音:“小姐你在這兒呀!”

良辰扒著門框,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語氣突然興奮了起來:“大小姐在做山楂水嗎?”

溫瀾抽了抽鼻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彌漫在空中。

溫漪輕笑道:“鼻子真靈啊。”

“哎?溫公子你怎麽也在呀!”良辰看見溫潮生的時候並沒有被驚嚇到,反而是很驚喜地眼前一亮。

“我來蹭飯。”溫潮生坐在長板凳上,嘴裏嚼著棗泥酥,一只手端著即將見了底的白粥,含糊不清地與良辰打著招呼。

良辰一臉“我懂”的表情,“噠噠噠”溜了進來,順手接過溫漪遞過來的勺子,往鍋裏虛虛地舀了一勺,咕嘟咕嘟咽下去。

“味道如何?”溫漪問道。

良辰咂咂嘴,回味了一瞬,亮著雙眼舉起大拇指:“好喝!”

“你晚上又沒吃多,小心喝了山楂水半夜餓肚子。”

“哎呀小姐,見者有份嘛~”

溫漪將盛好的第一碗端至溫潮生身邊,叮囑另外兩個女孩子:“你們倆自己盛吧。”

然後溫柔地對溫潮生笑道:“味道可還合心?”

“合心,合心的,”溫潮生認真地點頭,輕嘆道,“有姐姐真好。”

溫漪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她挨著溫潮生坐下來,稱呼也親密了起來:“潮生,我可以這樣叫你吧,今年有十七了嗎?”

“叫什麽都行,今年剛好十七,我是昭德二十五年、十一月四日的生辰。”溫潮生回答道。

“潮生比我家阿瀾小了幾天呢。”溫漪回頭去看正在和良辰嘀咕著的溫瀾,臉上的表情愈發柔和。

一盞燭火點亮了寂靜的廚房,在這寒冷的冬日裏撐起一方溫暖的天地。圓月漸移,看似快要到亥時末了。

溫漪起身,眼下有微微的疲憊之色,她叮囑道:“我該去睡了,明日早上還要去一趟蓮洋館,你們輕聲些,小心吵醒其他人。外面黑,潮生回去的時候多加小心。”

“好。”溫潮生站起身,目送溫漪出了門。

良辰心滿意足地放下碗,跟著跑了出去:“大小姐,我和您一道!”

溫瀾不滿地拽住良辰:“你不陪我收拾一下廚房啊?”

“這不是有人陪您嘛,我在這兒不大合適~”

良辰打趣著跳出門,瞄了一眼還在沈思的溫潮生,又回頭道:“小姐你怎麽總喜歡領人回廚房啊,真是……”

溫瀾一楞,下意識就掄起了胳膊,嚇得良辰轉身就跑。

溫潮生一字不落的全聽到了,他看著溫瀾嘟囔著關上門才開口問道:“你還領過誰回家啊?”

溫瀾打了個哈欠,被溫潮生這麽一問,突然陷入了沈思,半天才說話:“你問這些沒用的做什麽?趕緊喝,喝完了離開,都亥時末了!”

溫潮生也不再多問,只是笑著應了一聲,然後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溫瀾也不再說話,轉身清理起竈臺上的鍋,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一言不發,氣氛瞬間急轉直下,溫瀾盯著鍋裏渾濁的水花,突然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溫潮生咽下最後一口山楂水,有些不舍地握著碗,然後站起身用歡快的聲音道:“你想打敗我嗎?”

溫瀾轉過頭,嫌棄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一樣:“你說呢?”

溫潮生挑了下眉,大義凜然道:“那不如我來教你?”

溫瀾手裏的鍋刷一個沒抓牢掉到了水裏,“噗通”濺了一臉的水花,她毫不在意地胡亂抹了一下臉,然後輕哼了一聲,重新撈起鍋刷:“別逗我了,你有這麽好心?”

溫潮生一臉不服氣地走近了些,雙手背在身後:“你怎麽把我的心胸想的這麽狹隘啊,我告訴你,我這人最喜歡結交對手,咱們倆打了這麽多回,我已經看出你的問題所在了,你真的要放棄這大好機會?”

溫瀾終於有些猶豫了,她胡亂在鍋裏劃拉了兩下,然後不死心地繼續問:“你就不怕我把你打敗?天天喊你手下敗將?”

溫潮生也懶得再解釋,直接拍了下溫瀾的肩膀,豪橫地說:“你別管那些,就說需不需要我吧!”

“需要。”

溫瀾毫無骨氣,卑微著直接了當回答了出來,渾身上下大寫的一個“慫”。

片刻,溫瀾看著溫潮生捧腹大笑的樣子,有些後悔地揉了揉太陽穴,賭氣般哼了一聲,繼續手上的動作:“要什麽報酬啊?”

溫潮生看著竈臺上的鍋突然一陣肉疼,溫瀾“哼哧哼哧”的動作幅度太大了,裏面水花四濺,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般。

他感覺那口鍋再這麽被用力就要裂成兩半了,於是他糾結地考慮了一會兒,終於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溫瀾的胳膊,制止了她手上猛烈的動作:“我不要什麽報酬,唯一的要求就是,我會定期檢查你的功夫,如果你輸了就許我一個願望,如何?”

溫瀾遲疑著扭過頭,打量了半天終於露出了一個不信任的眼神:“願望?你希望我上天入地?還是給你摘星星摘月亮啊?”

溫潮生對於溫瀾的懷疑十分不滿,他昂首挺胸地說道:“我才不喜歡為難人呢,你要知道,我這是為了拉近你我之間的距離,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不是嗎?”

溫瀾不解:“為何要與我交朋友?我還沒徹底原諒你呢。”

溫潮生嬉笑道:“喜歡你呀~”

“滾滾滾!不正經呢?”溫瀾罵道。

“那你要不要同我學習?”溫潮生又問了一句。

溫瀾終於收起了滿身的刺,在她的心裏,溫潮生這人雖然比較討厭,但是他的確不會拜高踩低,也不會為難別人,這點還是很好的。

溫瀾慢悠悠地應了一句:“那……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好!一言為定!”溫潮生突然嚴肅了起來,莊重地向溫瀾伸出手,仿佛是簽訂了什麽儀式一般,可是在這溫馨的小廚房裏,竟多了一絲滑稽的感覺。

溫瀾有些“狗腿”地笑著,搗蒜般點了點頭,然後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準備來一個友好的約定,可下一秒,她就僵在了半空中。

溫瀾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尷尬地笑了笑,然後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眼神飄了半天也沒找到抹布,看著溫潮生仍然懸著的手,她終於無可奈何般在身上隨意地抹了兩把,然後輕輕在溫潮生的手心拍了一下。

溫潮生慵懶地抻了個懶腰:“那我回去了啊,再不回去,老板娘非得剁了我!走啦。”

溫潮生前腳剛邁出了廚房,後腳溫瀾就回過神,然後手忙腳亂地追了上去:“你別亂跑,小心別人看見,我送你出……”

溫瀾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楞在了原地,她試探性地往前兩步,輕輕呼喚了一聲“溫潮生”,回應她的卻只有一陣沈默。

“這人,跑的倒是挺快啊。”

溫瀾放下心來,轉身回到了廚房裏準備繼續收拾殘局,她疲憊地伸展了一下身子,又搖了搖頭,回神時卻發現桌上裝著的棗泥酥的盤子空了,只剩下兩只孤零零的碗。

溫瀾默默地捧起其中一只,有些驚訝地“咦”了一聲,這碗內竟一粒米都沒有剩下,粘稠的米湯也被喝的幹幹凈凈,昏暗的燈光下,溫瀾楞在原地呆滯了好一會兒才有了動作。

一切收拾完畢,溫瀾轉身洗了洗手然後擦幹凈,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擦手的動作慢慢地停了下來,手裏幹爽的抹布被攥在手心裏,溫瀾皺著眉在記憶裏穿梭著。

良久,她終於笑著嘆了口氣:“倒是和那只小尾巴挺像的,也不知這家夥幾天沒吃飯了?”

*

攬月閣的燈火已經熄了下來,門裏被掛上了鎖。

“少爺今日幹嘛去了?”風影站在後廚的空地上,將清洗好的一摞碟子放進櫥櫃裏,然後湊過來好奇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棗泥酥。

“去蹭飯了唄,這都看不出來。”月影滿手面粉,她麻利地將初步成型的糕點放在了陰涼處。

風影摸了摸下巴,又湊近了些:“我姐做的飯都不吃了,去別人家?誰家的飯啊這麽容易蹭?”

薄薄的酥皮在燈光下顯得更加層次分明,棗泥軟糯的沙餡從兩側微微溢出,看上去就讓人食指大動。

風影沒忍住,瞄了一眼身邊正在嚼著點心、心情極好的溫潮生,順手想要抓一塊嘗嘗味道,卻被溫潮生眼疾手快,“啪”的一下狠狠打掉作亂的手。

“我媳婦兒家的飯,當然容易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