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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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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平(一)

溫瀾扶著腰,氣喘籲籲地將長劍放回架上,然後瞪了溫潮生一眼:“你等著!我下次一定打贏你!”

溫潮生笑嘻嘻地甩了下馬尾,轉身隨意揮了揮手:“隨便吧!別忘了賭約,你欠我一頓飯!”

“溫潮生!你什麽態度啊你?!”

溫瀾氣急敗壞地差點兒跳起來,她努力讓煩躁的內心平靜下來,胡亂捋了捋額邊的碎發,有些喪氣地皺著眉思考起來。

怎麽回事兒?明明每次感覺自己就要贏的時候,還沒看清狀況,局勢就突然逆轉了過來!

“你看我就說這回還是溫潮生贏~”

“我看溫瀾有信心能打敗他,還以為能押對,看來她也不過如此嘛……”

“願賭服輸啊,給錢!”

“還能少得了你?”

“……”

溫瀾聽著周圍的人竊竊私語,心裏更加煩悶,這群人果真是沒事兒做了,竟然拿自己下賭!

眼睛骨碌一轉,溫瀾偷笑了一下,然後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喊了一句:“鄭師傅您來啦?”

聽到鄭時的名號,所有人瞬間頭皮發麻,一個個連滾帶爬,瞬間跑的無影無蹤,只剩下溫瀾捂著肚子,笑的差點兒跪下。

“你除了嚇唬人還會做什麽?”

聽見清冷的聲音,溫瀾立刻收回笑容,然後驕傲地直起身。

看著對面一臉淡漠的餘思淵,溫瀾心裏不禁有些好奇:他這麽整天板著臉不累嗎?難道隨了他爹餘將軍?

餘思淵見溫瀾破天荒地沒懟自己,反而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自己,眼裏的厭惡更深了:“你那是什麽眼神?沒禮貌……”

溫瀾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滿不在乎地輕哼了一聲:“我願意怎麽看就怎麽看,你管我?”說完便抱著胳膊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七竅生煙的餘思淵。

經過長廊,一抹高挑的身影突然映入眼簾,溫瀾欣喜地朝前跑了幾步喊道:“阿玉哥哥!”

林易之聽見溫瀾的聲音瞬間停下腳步:“阿瀾?我剛要去找你。”

溫瀾尷尬地擠出一個笑容:“阿玉哥哥……我又輸了哈哈哈……”

林易之一楞,瞬間笑了出來。

溫瀾看著眼前的男孩子,只覺得春風拂面一般,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阿玉哥哥你取笑我!”

“哪有?”林易之趕緊換了個話題:“阿漪今日怎麽沒來?”

溫瀾回答道:“姐姐請了假,替爹娘選購藥材去了。”

林易之試探道:“有空嗎?去我那兒坐坐?”

溫瀾擡起頭,眼中露出喜悅的光芒:“好呀,正好,我好久都沒有去拜訪林伯伯了!”

林易之寵溺的笑容微微一僵:“我父親去了宮裏與陛下和應王討論事情,今日你可能見不到他了。”

“好吧,沒關系,總會有機會的。”溫瀾有些遺憾,不過很快她就重新活躍了起來,嘰嘰喳喳的像一只小麻雀。

林易之嘴邊的弧度越來越彎,一雙桃花眼蕩漾出水波,仿佛夏日的溪水一般透徹。沈思了半晌,他才開口:“阿瀾以後同我練習如何?”

“同你練習?可阿玉哥哥你不是不喜歡舞刀弄槍嗎?”溫瀾有些不解。

林易之嘴角微挑:“不喜歡不代表不能做啊,阿瀾最近可與溫公子十分親近,甚至同你我之間的關系有過之而無不及。”

溫瀾撓了撓頭,趕緊拽住林易之的胳膊:“沒有沒有,我最喜歡阿玉哥哥了,那以後你陪我一起,我便不再去找溫潮生啦!”

“好,我陪你。”林易之輕聲應道,心裏也稍稍松了些。

溫潮生坐在墻頭,望著遠去的二人,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冷風將樹枝吹的沙沙作響,有寒意席卷全身,他若無其事般地跳下來,沈默離去的孤獨背影讓人心顫。

“雲痕雲痕!!!”溫瀾一邊揮手一邊“噠噠噠”跑進林府。

“溫瀾小姐?您來啦,好久沒見您了。”雲痕笑道。

“你的劍借給我,我要和阿玉哥哥好好打一場!”溫瀾熟練地搶過雲痕手裏的長劍,笑瞇了眼。

“好。”雲痕憨憨地彎著嘴角。

經過林易之身邊時,雲痕被驀地拽住——

“我爹什麽時候走的?”

“剛走不到一炷香,我一會兒幫您看著,放心吧。”雲痕向林易之拋了一個“我懂”的眼神,滿臉笑意地跑開了。

林易之手中的“白虹”散發著耀眼的光芒,讓溫瀾有一瞬間生出羨慕之意。

據說此劍為玄鐵制成,及其鋒利,且顏色如霜雪一般,攻擊之時劍身會散發出白色暈圈,如同白虹貫日,是林易之最為心愛的武器,只是他愛好學術,因此並不經常佩戴在身邊。

二人默契十足,微微一笑。

林易之的“白虹”脫鞘而出,劍花一挽挑開迎面攻來的劍鋒。

溫瀾在空中轉了個圈,下意識側身繼續攻擊,而林易之從容不迫,頭輕輕一歪瞬間用武器抵住了溫瀾手中的劍。

兩個人又對峙了幾招,溫瀾有些替他著急了:“阿玉哥哥你怎麽不反擊啊?你不要因為和你打的人是我就放水!”

她知道林易之從不輕易與人比試,不管和誰都只會攔截,不會主動進攻,更何況他二人青梅竹馬,對方的招數早已熟知於心,因此對於溫瀾來說,多少有些不太過癮。

林易之笑著收了劍,剛要說話,就見雲痕急匆匆跑了過來:“公子,老爺突然去而覆返!!!”

話畢,大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音,林易之一楞,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父親怎麽回來了?”

“正好,我許久沒見林伯伯啦!”溫瀾絲毫沒有察覺怪異的氣氛,歡喜地迎上去。

林易之剛準備制止,拐角處已經有人走了過來。

“林伯伯!”溫瀾乖巧地喚了一聲,“阿瀾來看您啦!”

林相言腳上的步伐慢下來,他面上還帶著慈祥的笑容,擡起手摸了摸溫瀾的頭:“阿瀾來啦,許久沒見你了!”

帶著暖意的目光從溫瀾的笑臉上挪開望向對面的人,那眼神如鋒利的劍刃一般,透過瞳孔直射林易之的心口:“玉兒,來我書房一趟。”

無聊的溫瀾在第五次看向回廊盡頭的書房時,終於準備回家了,她捏了捏冰涼的指節:“雲痕,我走啦,天色將晚該回家了,你幫我和林伯伯還有阿玉哥哥道個別。”

“二小姐我送你吧。”雲痕坐在一旁,聽見溫瀾的話便從石階上站起身。

“不用了,沒多遠的路,我走了。”溫瀾擺了下手轉身踏上回廊。

雲痕長呼一口氣,看著緊閉的房門,內心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坐立難安的少年在書房前徘徊了一陣,房門終於被打開。

林相言最先走出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玉兒,你知道什麽時候做什麽事便好,只不過我也明白,你們二人從小一同長大,青梅竹馬,如今也到了年紀,如果你真的喜歡阿瀾,我也可……”

“父親多慮了!”

林易之冷靜的聲音從房裏傳來,不假思索的拒絕讓雲痕有一瞬間呆滯。

“玉兒,你可想好了?畢竟阿瀾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林相言的聲音依舊十分溫柔,可在林易之的耳中卻如同臘月天的冰塊一般緊緊吸附在溫熱的心臟,吞噬著僅有的暖意,那些令人難以一時之間接受的信息在腦子裏瘋狂亂竄,撐得頭要炸開一般。

“我與阿瀾親如兄妹,自是關系融洽,父親莫要誤會了。”

“若是因此壞了阿瀾名聲,我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雲痕聽見這話,內心已是波濤洶湧,可面上卻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難以置信。

“好,那此事以後便不提了。”林相言手裏拿著遺落在書房裏的入宮令牌,轉身離去。

半晌,林易之才從房中挪了出來。

雲痕擡起頭,看見面前蒼白如紙的面容才發覺事情的不對勁:“公子?”

林易之沒有回答,行屍走肉般轉身朝自己的房中走去。

“怎麽突然就……”

雲痕腦子裏一團亂,理不清思緒,只是突然在這一團亂麻中,他記起自己的劍還在溫瀾那兒。

轉身的一瞬間,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朝著大腦湧去,然後“嘭”地炸開。

溫瀾站在回廊盡頭,一臉呆滯地望著自己。

“二小姐?!!!”

雲痕瞬間慌了神,他不知道溫瀾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她聽到了什麽,或者說,她聽到了多少。

溫瀾眨了眨眼,似是回過神來輕笑出聲:“怎麽了?你怎麽這副表情?”

雲痕三兩步跑了過去,略帶緊張地問道:“您……您怎麽回來了?”

“你的劍還在我這兒呢,我回來還。”溫瀾彎著眼將長劍遞給雲痕,然後朝他身後好奇地望了望:“林伯伯和阿玉哥哥說完話了?”

“啊……”雲痕慢了半拍,點了下頭,“老爺忘了拿入宮令牌,剛走了,您沒碰上?”

溫瀾認真地搖了搖頭,看起來根本不像說謊的樣子:“沒有啊,我剛到。”

“那……”雲痕結巴了半天,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才好,誰能體會到他短時間內一顆心跌宕起伏帶來的感受。

“你怎麽回事,結結巴巴的,傻啦哈哈哈?”溫瀾捂著嘴笑出聲,拍了一下雲痕的肩,然後將雙手放在唇邊,呵了兩下。

雲痕看著溫瀾凍紅的鼻尖趕緊側過身替她擋住吹過來的冷風:“二小姐趕緊回去吧,太冷了,小心別生病啊。”

“阿嚏!”溫瀾應聲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眼睛都紅了,於是她瑟瑟抖了兩下,顫著聲音一邊告別一邊轉身離去:“那我走啦,你也別在這兒站著了,回屋去吧。”

雲痕站在原地,連招呼都忘了打,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臉上和手上泛起星星點點的涼意。

他擡起頭,不知什麽時候天上已經飄起了雪花,細細的、小小的,落在地上瞬間化作一點水痕。

雲痕偏頭朝著空無一人的長廊回望了半晌,他不知道溫瀾是真的沒有聽到,還是裝作沒有聽到。

可他知道,自己是希望溫瀾真的什麽都沒有聽到的吧。

糾結的少年沈默了半晌,才終於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淩亂和崩潰的聲音響起:“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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