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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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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志(三)

林府。

林相言撥弄著瓷瓶裏有些發蔫的花朵微微擡頭:“今天餘思淵也去了攬月閣?”

“是。”林易之應道。

林相言慢悠悠轉過身給花朵澆了些水:“他和溫潮生可有什麽動作?”

林易之回憶了一瞬便開了口:“溫潮生倒是與餘思淵打了聲招呼,不過人家卻理都沒理他,兩個人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

“他們之間的事,我們就不要參與了,看看就行。”林相言小心翼翼抱起白玉瓷瓶,轉身走到窗前,“其他可有異常?”

林易之心中閃過一絲糾結,還是搖了搖頭:“沒有。”

林相言不疑有他:“嗯,繼續盯著。”

黃色的嬌嫩花瓣還沾著點點滴滴的水珠,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林易之從容地離去,終於在回到自己房前的時候,對著門口的雲痕露出了疲憊的笑容。

“公子受累了,趕緊歇息吧。”雲痕扶住林易之有些搖晃的身子。

“無妨。”林易之嘆了口氣,無力地推開房門。

“公子,雲痕不明白……”雲痕頓了一下,“您懷疑攬月樓與溫潮生有關,為何不說與老爺聽?”

林易之心裏“咯噔”一下,半晌才糾結道:“我還不確定,雲痕,替我再觀察觀察。”

他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事情的走向已經脫離了林相言原本的計劃。

林易之本來以為這座攬月樓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茶樓,林相言更是沒往這方面考慮過。可現在看來,恐怕沒那麽簡單。

如果真如自己所認為的那樣,這個風影和月影是溫潮生一早就放在洛陽城的眼線,那可就麻煩了。

但是無論如何,溫瀾與溫漪都不能再與溫潮生、甚至是這座攬月樓有一絲一毫的聯系了,畢竟林相言的毒辣手段他是知道的。

溫潮生站在攬月樓後院的亭前,感受到身後的腳步聲便開口問道:“如何?”

月影站在暗處,一席黑衣襯得皮膚有些蒼白。她伸手揉了揉疲憊的肩膀,慵懶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有些勾人:“路線我已經大致了解,很快就可以繪制出地圖~”

溫潮生點了下頭,回身對月影真誠的說道:“辛苦你了。”

月影有些受寵若驚地擡了下彎眉,嘴角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少爺若真體諒我,就不要再散布我追著您打的謠言了。”

溫潮生臉上嚴肅的表情差點兒裂開,他尷尬地輕咳一聲:“那不是為了應急才編出來的嗎?”

月影露出了了然於心的表情:“屬下去睡了,少爺也早些休息。”

溫潮生擡起頭看向漫天繁星,隨口應了一聲,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什麽,突然回過頭打量起月影幹練灑脫的背影。

良久,他才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她這心思倒是挺細~”

*

洛陽的冬日並不寒冷,只是卻也很少有今日這般好的陽光。若此刻披著鬥篷,坐在街邊來上一碗熱乎乎的鮮肉餛飩,再買上一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蘆,真可謂是人生巔峰了!

只不過有句話說得好: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溫瀾站在書房裏,佯裝鎮定地擡眼看了一下背對著自己的溫風霖,手上卻不斷擺弄著袖口的絲帶。

一旁整理書籍的溫漪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不時扭過頭觀察一下情況。

就在溫瀾有些疲憊地轉了轉身子的時候,突然開口的溫風霖嚇得她差點兒扭了腰。

“阿瀾,這幾天可有勤加學習?”

“有!”

溫瀾下意識中氣十足的回答道,下一秒她就心裏一沈:完了完了,大事不妙!

果真,溫風霖就等著她這句話呢,聽到溫瀾肯定的回答後,他滿意地轉過了身,順便將手裏的醫書輕輕合上,放在了桌子旁,然後露出和藹的笑容:“正好,為父好久沒有檢查你的學習情況了,不如就現在吧~”

溫瀾瞬間蔫了下去,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並滿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溫風霖伸手從桌旁的藥包裏輕輕撥了兩下,隨便挑出一種藥材舉到溫瀾面前,問道:“此藥何名?有何功效?”

溫瀾皺著眉,腦子快速轉動著,可越是著急,想出來的事情越是與之無關:溫潮生從哪兒學習的功夫那麽厲害……阿玉哥哥好久沒來家裏玩了……餘思淵昨天手裏那包點心挺好看的……

“想了半天想出來沒有啊?”

溫風霖的聲音瞬間喚回溫瀾的思緒,她回過神有些慌張地笑了一下:“爹,你再等等啊,馬上就好。”

溫風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移開目光去拿另一本書籍。

溫瀾咬著手指,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什麽。

這藥材的樣子她在哪兒見過,絕對見過!要不看一眼其他的配藥?說不定看看這搭配就能想起來了!

溫瀾斜著眼睛悄悄往桌上的藥包裏瞥了一眼,然後她絕望地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這些藥她好像都見過,可就是不知道名字叫什麽……

無奈之下,她只能偷偷求助於溫漪,剛好溫漪回頭看了過來,便用口型無聲的透露出答案,還偷偷敲了敲胳膊。

溫瀾眼尖,瞬間就明白了,她笑著回答道:“杜仲,有強身健體的功效!”

溫風霖擡眼看了溫瀾一下,結果正好撞見她笑嘻嘻地將目光從側後方的位置收回來,溫風霖了然地回頭去看溫漪,卻見她迅速轉回身,一副認真整理的模樣。

溫風霖覺得有些好笑,便喚了一聲“漪兒。”

“爹。”溫漪慌忙轉過身,緊張地拽了拽衣裙。

溫風霖輕哼了一聲,嚴肅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剛才幹什麽了,多大了還像小孩子一樣?不許再搗亂!”

溫漪糾結著點了點頭,對溫風霖說了句“女兒知錯”,說完還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溫瀾,見她苦不堪言垂著腦袋,溫漪嘆了口氣,終是不敢再偷傳答案了。

溫風霖又從藥材裏挑挑撿撿,拿出另一種,看向溫瀾:“此藥名為茵芋,有何功效?”

溫瀾張著嘴靜止了兩秒鐘,試探性地問:“治療頭暈……發熱?”

溫風霖冷笑了一下:“你問我還是我問你?”

“額……那個那個……”溫瀾撓了撓頭,眼前一亮:“活血化瘀!”

看著溫風霖眼神愈發深沈,溫瀾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道:“不會是安胎吧……”

“茵芋主治風濕痹痛,四肢攣急,兩足軟弱!你都學什麽了?”溫風霖皺著眉把手裏的藥材扔回了藥材堆裏,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坐了下來。

“爹……”溫瀾自知理虧,只能抓了抓頭發輕輕喚了一聲。

“老爺,怎麽了這是?”秦柳煙一進門就看見溫風霖皺著眉僵著臉的樣子,趕緊上前順了順他的後背,然後看向把頭要低到地上的溫瀾,無奈整理好淩亂的桌面,“是不是又氣著你爹了?”

溫漪趕緊放下手裏的書,走到溫瀾身邊,不動聲色地把她往身後拽了拽,輕聲說道:“爹,娘,是我不好,之前景林堂的課業考查我還有些地方不太懂,所以一直顧著那邊,就忘了帶著妹妹學習,你們別怪阿瀾了。”

溫風霖輕咳了一聲擡起頭:“你就知道護著她!”

秦柳煙見溫風霖消了氣,便露出笑容趕緊沖著溫漪和溫瀾揮了揮手:“好了好了,趕緊回去吧。”

溫瀾如臨大敵般拽著溫漪就跑,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爹娘再見!”

溫風霖搖了搖頭,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啊……”

秦柳煙一楞,也露出一抹懷念的微笑:“是啊,感覺這兩個丫頭剛出生的時候還是兩三年前,一轉眼,都是大姑娘了。”

聽到這話,溫風霖擡起頭,伸手握住了秦柳煙有些冰涼的手,臉上也露出愧疚的神情:“夫人,跟著我這麽多年,讓你受累了。”

秦柳煙一楞,內心五味雜陳的翻湧著,她努力控制著眼中的淚花,聲音顫抖著說道:“老爺說的這是什麽話,妾身這輩子能同老爺和女兒們在一起,是妾身的福氣。”

溫風霖心生感動,可轉瞬間便憂心忡忡的看向窗外的枯枝,不知道明年這個時候,家裏又是一番什麽景象?

良辰剛把桌上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又燃起焚香。

剛滿意地打量了一遍整間亮堂堂的屋子,溫瀾便推開了門。

良辰有些好奇地扶過死氣沈沈的溫瀾:“小姐,老爺找你何事啊?”

溫瀾坐到桌子旁,示意良辰也坐過來,然後回答:“這你還猜不出來?又讓我背那些記不住的東西。”

良辰繼續問道:“老爺都問了什麽呀?”

溫瀾嘆了口氣:“問了兩個,第一個杜仲。”

良辰想了一下回答道:“杜仲?補肝腎,強筋骨?”

溫瀾點了點頭順手倒了杯熱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這個我偷偷讓阿姐給我透露了一下~”

良辰也捂著嘴笑了出來:“那小姐這算回答上了?”

溫瀾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瞬,然後尷尬地“呵呵”了兩聲:“但是被我爹看見了……”

良辰早就料到了一般點了點頭,然後接著問:“老爺還問了什麽?”

溫瀾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冒著熱氣的茶水,十分滿足地感嘆了一聲,然後回過神說:“又問了茵芋。”

“茵芋?祛風勝濕,主治關節風濕痹痛。”良辰立刻脫口而出。

溫瀾驚嘆地拍了拍良辰的肩膀:“沒想到你學的比我都好~”

良辰有些疑惑道:“小姐,我記得這些大小姐好像給你講過幾遍呀……”

“是,是講過,那我也答錯了……”溫瀾趕緊低下頭去喝茶。

良辰覺得溫瀾的表情不太對,便問道:“小姐,你回答什麽了?”

溫瀾就差把頭埋進茶杯裏了,良久才飄出一句:“安胎……”

“哈哈哈!”良辰一楞,下一秒捂著肚子大笑起來,整個人都癱在了桌子上。

溫瀾惡狠狠地擡起頭,捏住了良辰肉乎乎的臉蛋,咬著牙說:“好你個小妮子!你敢笑話我!”

“小……小姐……我錯了……”良辰可憐巴巴地拽著溫瀾的手,趕緊求饒。

溫瀾略有些無語,慢悠悠松開了手:“這麽沒骨氣?”

良辰揉了揉有些發紅的臉,笑嘻嘻地回答:“要骨氣幹嘛呀,反正小姐最疼我~”

“知道我對你好還笑話我,都快疼不起你了……”

溫瀾瞇起眼,靠近了些,“我問你,如果有人拿著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威脅你,讓你背叛我,你會怎麽做?”

良辰看了看正在等待著答案的溫瀾,突然眼睛一轉,笑了出來:“那當然是命要緊啊!我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啊啊啊啊小姐!!!”

話還沒說完,溫瀾氣呼呼地伸手抓住良辰的腰,使勁撓了起來。

兩個人正嘻嘻哈哈的鬧作一團,溫瀾突然停了下來,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睛,整個人仿佛靜止了一般。

“阿嚏!!!”

良辰被嚇了一跳,然後趕緊正色,把溫瀾往床邊拽:“小姐你是不是著涼了?最近天氣越來越冷,得換兩件厚的衣物了,快趕緊躺著,我去讓廚房給你做些姜湯!”

溫瀾看著良辰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沒有吧,我怎麽可能這麽容易著涼呀……難道是誰在罵我?”

思索了半天,似乎是找到了懷疑的對象,溫瀾怒氣沖沖、十分篤定地咬著牙道:“溫潮生,肯定是你!”

不遠處的攬月樓,溫潮生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櫃臺上的算盤,突然毫無征兆打了一個噴嚏。

風影同月影對視了一眼,而後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少爺你著涼了?”

溫潮生楞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敷衍了過去:“沒有,可能是灰太大了。”

月影看了看一塵不染的櫃臺,默默地點了點頭:“嗯,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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