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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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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一)

良辰保持著掀開簾子的動作蹲在原處,她看著剛跳下馬車,大步流星的溫瀾仍然有些擔憂:“小姐,都這麽晚了我們出府不太好吧?”

溫瀾註意到了良辰膽怯的語氣,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心驚膽戰的小姑娘,無奈笑了笑:“你怕什麽呀,爹娘都同意了,我好不容易提前訂的!難道你不想吃嗎?”

良辰被溫瀾這麽一提醒,突然想起了上次的牛乳糕,松松軟軟,奶香十足……

溫瀾放慢語氣,循循善誘:“再說咱們都出來了……”

良辰吞了下口水,慢慢悠悠跳下馬車妥協道:“那我們快點兒,取完就回去。”

溫瀾答應的十分幹脆:“好,我答應你,取完就回家。”

傍晚的攬月樓燈火通明,看起來怎麽也不像個茶樓,竟有種飯店酒樓的感覺。溫瀾一眼就看到了櫃臺處的綽約身姿,她笑著走過去打招呼:“老板娘,是我!”

手裏的香扇輕搖,女子朱唇輕啟:“姑娘又來取茶點?記得沒錯的話是馬蹄糕和牛乳糕。”

“您這記性真好。對了,這麽久還未自我介紹。在下溫瀾,不知老板娘的名字是?”溫瀾突然好奇地問。

對方手上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一瞬間她便掩蓋了下去:“溫小姐叫我月影便是。”

“月影姑娘,這是良辰。”溫瀾想起身旁還有一個四處張望的小姑娘,便拽了拽她的胳膊。

良辰一楞,趕緊回神對月影露出呆萌的笑容:“月影姐姐~”

“良辰姑娘。”月影微笑著點了點頭,“二位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月影頷首後輕放下手裏的團扇,向後廚走去。

溫瀾見狀便牽著良辰走到角落無人的座位處等待著。

“小姐,這茶樓大晚上的還這般熱鬧!”良辰揣著好奇心打量起攬月樓裏嘈雜的人群,驚訝地對溫瀾說,“這人怕是都從對面的酒樓裏跑來的吧!”

“我起初也沒想到,阿玉哥哥說這兒不定時開張,茶點賣完就沒了,而且她家茶水免費你說奇不奇怪?這茶樓就應該是品茶的。不過說實話,她家茶水有些一般,茶點倒是一絕,我覺得這攬月樓應該改成點心鋪啊。不過現在看來,叫什麽也都無所謂了,生意好才是王道~”溫瀾認真地誇讚道。

“溫小姐,您的茶點打包好了。”簾子被輕輕掀起,月影從後廚探出頭,修長而白皙的脖頸邊沒有一絲一縷的碎發,櫃臺邊兒上放好了兩包點心。

“誒好!”溫瀾端著手裏的茶杯趕緊應了一聲。

月影點點頭,轉身回了後廚。

良辰看溫瀾還沒有喝完杯裏的茶水,便起身走向櫃臺處。

溫瀾性子急,見良辰繞過自己走向櫃臺,便猛灌了幾口,將茶水喝了個幹凈,正要起身,突然耳邊傳來一聲驚呼,隨後是瓷器“劈劈啪啪”碎地的聲音。

溫瀾聞聲條件反射迅速起身,只見良辰手足無措地盯著地面的碎盤子碎碗,對面站著一個英氣的男孩子,估計也是被嚇到了,他整個人茫然地杵在原地,雙手還保持端著東西的動作。

溫瀾心裏一沈:完了,惹禍了!

她趕緊快步走了過去,不動聲色地將良辰往後拉了拉,一臉歉意地說:“這位小哥,不好意思,我家妹妹不是有意的,多少錢?我賠!”

此事並未掀起什麽風浪,剛開始還有人往這邊看兩眼,現下卻是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良辰回了神,緊緊地抱著懷裏的糕點,驚恐地低著頭,一個勁兒的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

那個處於迷茫狀態的男孩子看起來也和溫瀾差不多大,他被良辰的動作喚回了神智,現下有些慌亂地擺起手,甚至也朝著溫瀾和良辰鞠起躬來:“不不不,是我的錯,撞到了姑娘,對不起!”

“那個,這位小哥,你別鞠躬了,這……”溫瀾前面一個後面一個,她這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眼看著吸引了周圍的註意力,她尷尬地站在原地,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月影聞聲前來,看著滿地狼藉和對拜的兩個人一臉莫名其妙,她伸出手在那男孩子的頭上使勁扇了一下,不滿道:“幹嘛呢!夫妻對拜?”

那男孩子揉著腦袋,一臉委屈。

溫瀾心裏更加愧疚了,她行了一禮,不好意思地對月影道歉:“抱歉月影姑娘,我妹妹不小心撞了這位小哥,砸碎了盤子,這錢我來賠,您別罰他就是了,不是他的錯!”

月影一楞,輕輕笑了出來:“無事,幾個盤子而已,不值幾個錢,壞了重新買便是,沒傷到人就好。”

“那您別,別誤會這小哥……”溫瀾小心翼翼地指了一下月影身邊的男孩,也不知該怎麽勸說,生怕老板娘覺得自己多管閑事。

月影瞬間了然,她拍了下身旁男孩子的肩,對著溫瀾和良辰解釋道:“這是我弟弟風影,因為攬月樓剛開張,人手不夠便被我拽來了,想必還有些不太習慣,手忙腳亂的,嚇著良辰姑娘了。”

原來是姐弟呀?

溫瀾有些驚訝,似乎沒有想到事情這麽容易就解決了,看著面容的確有些相似的兩個人,她不禁在心裏感嘆:果真是姐弟,都是心腸極好的人!

溫瀾這麽想著,便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剛才就發現風影公子氣宇不凡,怎麽看也不像是打雜的呀~”

風影得到突如其來的誇讚,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連忙回答:“姑娘說笑了。”

然後他將註意力轉移到溫瀾身後還有些膽怯的良辰身上,輕聲詢問:“那個……這位姑娘可還好?”

良辰有些受寵若驚,悄悄擡頭瞄了一眼風影便又迅速垂下頭,紅著臉頰屈膝說道:“多謝公子關心,我沒事。”

溫瀾見氣氛有些尷尬,趕緊笑了兩聲,伸手去拿腰間的荷包:“咱們都沒事就好,但是該賠還是要賠的。”

月影伸出沒什麽血色的手輕輕搭在溫瀾掏錢的手上制止:“賠償就不用了,溫小姐若是不嫌棄,不知可否屈尊同我們姐弟二人交個朋友?”

溫瀾有些驚喜:“什麽屈尊吶?我很喜歡你們兩個的!不僅脾氣對我胃口,做出來的點心也對我胃口,只是,你們願意同我交朋友?我可是……”溫瀾抿了抿嘴,有些尷尬。

月影向前一步,彎了彎嘴角,放緩了聲音低聲道:“自茶樓開張以來便能聽見洛陽城各種大大小小之事,我早知溫瀾小姐的身份。”

溫瀾猛擡起頭,瞬間笑開了花,她輕輕拍了拍月影的手,繼續掏錢:“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們兩個人每天忙裏忙外,那也是要吃飯的,不然今天摔碎你一個盤子,明天一個碗,時間一長誰能受得住啊。”

“前面的!麻煩讓一下呀讓一下!”

聽見熟悉的聲音,溫瀾下意識停住了手裏的動作。剛要擡頭去看,下一秒伴隨著良辰的驚呼聲,黏糊糊的湯水迎面將自己澆了個透……

我是誰?

我為什麽在這兒?

剛剛發生了什麽?

溫瀾眨了眨眼,沒眨動……

靠!被糊住了!!!

她伸出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臉,抹下一片粘乎乎的東西。原本柔順的秀發此刻尷尬地黏在額頭上,帶著甜膩的紅棗味湯水順著臉頰和脖子流了下去。

快要入冬的衣服略微厚了些,外面看不出來,可裏面卻是濕噠噠的,還貼在了身子上,惹得溫瀾泛起一陣惡心。

“溫瀾?你怎麽在這兒呀哈哈哈!”溫潮生驚喜地走近了一步,下一瞬又不知所措地退了回去,嘴裏還在辯解,“我真的說了讓一讓……”

溫瀾想起來了,原來溫潮生真的是攬月樓跑堂的,大意了……

“小姐!”良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袖口裏掏出手帕替溫瀾擦拭起來:“小姐你沒事吧?有沒有被燙著?你和我說句話啊!”

“溫!潮!生!!!”

溫瀾怒氣沖沖搶過良辰的手帕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盯著眼前的罪魁禍首,面容有些扭曲地竄到溫潮生面前:“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哪兒惹到你了?!!”

溫潮生無辜地擺著手,一邊後退一邊解釋:“哪有?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而已,手滑,手滑了!”

溫瀾也沒有心思和他繼續吵下去,畢竟今晚攬月樓的人真是看了一出又一出的好戲啊!她使勁瞪了溫潮生一眼,然後扭頭怒喊:“月影!”

“溫小姐……”月影似乎也有些尷尬,輕聲應了一句。

溫瀾一楞,突然發現自己將火氣撒錯地方了,趕緊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語氣也軟了些:“額那個,月影啊,我把錢賠給……”

握著被打濕的錢袋,溫瀾努力抑制著快要爆發的情緒,憋著一口悶氣幹笑了兩聲收回了手:“算了,會臟了你的手,今日不好意思,我下次來的時候,一定把錢賠給你……”

月影皺了皺眉:“溫小姐,我這兒有多餘的衣服,不如先換上吧,你這……”

“不了,已經給你們添了麻煩,我們就不打擾了。”

溫瀾對著月影和風影點了點頭說了句“告辭”,二話不說頭都沒轉直接帶著一身的紅棗味離開,順便怒吼了一聲——

“良辰,回府!!!”

“哎哎哎,溫瀾!”

溫潮生對著散發陰冷氣息的背影使勁揮著手,結果只有良辰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包含了深深的同情和憐憫~

直到門口看不見兩人的身影,溫潮生才收回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甚至有些無奈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殘局:“看來我還是不太適合端茶倒水。”

風影撓了撓頭,心有餘悸道:“我也是頭一回搞砸,還好溫小姐心善。”

月影默不作聲,她揉了揉微微發疼的額頭,認命地清理著地面,然後疑惑道:“少爺怎突然出來了?難道只是為了潑溫瀾小姐一身紅棗湯?”

溫潮生抱著胳膊挑了下眉:“我這叫舍不得臉皮套不住姑娘~”

風影好奇地走近了些,用低到只能他們三人聽到的聲音問:“她就是心月狐溫瀾?不是說她有個名號叫‘錦鯉小姐’、還是個很幸運的人嗎?可是我看這也挺倒黴的……”

感受到身側銳利的目光,風影縮了一下脖子,有些遲疑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溫潮生,良久他才結結巴巴問了一句:“少爺……怎……怎麽了?”

溫潮生輕嘆一聲,有些嚴肅地對著風影說道:“記住,以後不許這麽叫她,她不是心月狐,也不是災星,她只是溫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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