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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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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暇(二)

修長的手指將背簍裏的藥材麻利而熟練地挑揀出來,兩縷飄逸的發絲在耳邊滑下。

江幸川直起身子,用潔白的衣袖擋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隨後嘴角牽起一個讓人心生歡喜的弧度,連帶著一雙瑞鳳眼也染上了笑意:“師父,餘兒,等久了吧?我來做飯。”

這時,院外乍然傳來一道打趣的笑聲——

“呦!這不是咱們見義勇為的紅衣女俠嗎?”

“紅衣女俠?”江幸川有些疑惑。

一提著菜筐的農婦帶著五六歲的小姑娘經過,還未靠近便大聲沖著院裏的江幸川打招呼:“阿曣這是才回來呀?”

江幸川回過神,沖著徐楨娘點頭微笑:“是啊,大姐買菜回來啦?”

溫餘兒有些汗顏,對著徐楨娘楞了好一會兒才笑道:“楨娘今日怎比平日晚了些?”

“鬧市可是傳開了紅衣女俠飛檐走壁的傳聞,我順便多聽了會兒,結果是越聽越耳熟,我一猜這肯定就是咱們餘兒!”徐楨娘十分熱情地沖著院裏揚了揚頭。

江幸川瞬間明白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自己多嘴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卻不知為何又有些遲疑。

院裏的溫餘兒尷尬地瞄了一眼單星雲,在心裏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趕緊對著徐楨娘的背影打著哈哈:“傳的誇張而已。”

單星雲翻了個白眼:“紅衣女俠?挺不錯啊……”

溫餘兒趕緊求助於江幸川。

江幸川遲疑道:“今日街上似乎有些不安穩,聽說東街那邊來了不少士兵模樣的人。”

溫餘兒聞言突然記起那群失控的馬,難道和此事有關?

單星雲沈默了一會兒,叮囑道:“這幾日小心為上,能不出門就盡量不出門吧,過了這一陣再說。”

江幸川直言道:“師父的意思,那些人是沖著咱們來的?”

溫餘兒心下一沈。

江幸川說得委婉,什麽沖著他們來的,分明只沖她一人而來,且除了應王府的暗衛,還能有誰?

單星雲沒再多言,似乎是擔心擾了溫餘兒的心緒。

直到幾日後,街上似乎安穩了許多,溫餘兒才得了單星雲的允許,同江幸川一起下山用草藥換了些銀錢,又分頭去買些米面和生活用品。

剛挎著籃子從面店出來,溫餘兒突然聽得一陣喧嚷聲傳來。

她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街角幾個眉眼淩厲的男人映入眼簾,還很不客氣地對著百姓們推推搡搡,一邊疾聲厲色地拿著一張紙問著什麽,一邊攔住街上年輕的女孩子,似乎在做什麽對比。

溫餘兒眼尖地註意到他們左手上的鷹頭紋,頓時控制不住地後退幾步,一顆心猛提到嗓子眼。

應王府暗衛!他們還在平陽郡?!

溫餘兒按下狂跳的一顆心,一扭頭快步朝斜後方的巷子裏隱去。

靠在墻邊,她低頭看著自己這一身顯眼的紅衣暗道不好。

太顯眼了!

可現下不是懊惱的時候,她平穩住呼吸,思緒紛飛。

絮柏街是這裏通往各處的主幹街道,回去的路線在西南方向。

江幸川去了米店,在東南邊,而她現在處在北邊的巷口裏,不管是去找江幸川還是回家,都必須穿過絮柏街。

若是直接出去,縱使飛檐走壁也會被註意到。若是不出去,便是坐以待斃!溫餘兒抿了抿唇,內心焦躁起來。

急迫的心情戰勝了理智,還是拼一把!

溫餘兒腳下一蹬,一個飛身穩穩落在了屋頂,她壓低身子,按著臂彎處的筐,一邊慢慢地朝屋脊的位置挪動,一邊觀察著暗衛的動作。然後迅速彎腰朝前一個飛撲,快準狠地將身子隱匿於墻外的巨大的樹幹上。

為數不多的綠色雖無法徹底掩蓋她的身形,但好在溫餘兒的動作輕巧,絲毫不拖泥帶水,自然無人會一反常態突然擡頭去觀察。溫餘兒找尋好機會,借樹幹略微擋住身子,縱身跳了下去。

“啊——”

一聲驚呼乍然響起。

看著眼前還有些被嚇得沒回過神的小姑娘,溫餘兒瞬間沈下心。

天知道怎麽會這麽巧?剛好有人推了一架賣胭脂水粉的小車子從自家出來,這邊她一落地,竟是直接把人家嚇得喊了出來。

此番定是打草驚蛇了,保不齊要惡戰一場,既然如此還是將他們引去別處,別誤傷了百姓。

正待提步飛出,身後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溫餘兒一驚,下意識回頭出掌。

來人似乎很熟悉溫餘兒的功夫,一個側頭躲過。

溫餘兒眼前一亮,一顆心瞬間落地:“幸川!”

“噓。”

身形頎長,眉目溫和的白衣公子將修長的食指放在唇邊輕聲示意,又偏頭看向一旁呆楞的女子低聲微笑道:“姑娘幫幫忙?”

眼見江幸川閃身躲進暗巷中,溫餘兒悶聲揉亂了發絲,垂首擺弄起手裏的胭脂盒子,耳邊是越來越近的輕緩腳步聲,她微微擡眼,對面的小姑娘一臉怯意,身子還有些瑟瑟發抖。

氣氛有些詭異,直到來人行至距離自己兩三步的位置,她一鼓作氣,裝作不經意般轉過身子,面前的暗衛一只手捏著畫像,另一只手隱在身側,應是袖中有暗器,對方面無表情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崩裂的異樣表情。

溫餘兒開口了:“幹嘛看著我?找我有事?”

天啊這尖嗓子,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刺穿了,下次換一個聲音……

溫餘兒打量了這暗衛兩下,突然福至心靈,同時一雙眼睛迸射出異常閃耀的光芒,聲音都變得嫵媚了起來:“這位公子,可曾婚配呀?”

對面的暗衛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仿佛粘上了什麽臟東西一般,滿眼厭惡地轉身與其他暗衛會合,又匆匆離開了。

溫餘兒長呼出一口氣。

從前的她可是世家小姐,在眾人的印象裏,自己雖愛舞刀弄槍,但絕不是這麽粗俗之人,更何況她常年身著淡色衣裙,怎會打扮得如此姹紫嫣紅,令人惡寒。

白衣人影迅速從一旁閃出,對著身前的小姑娘點頭致謝,一笑如朗月入懷:“多謝姑娘。”

有春風拂過,白色發帶隨著順垂的墨發微微飄搖,一席白衣襯得江幸川更是飄逸出塵。

小姑娘對著面前人一雙瑞鳳眼和彎彎的唇角,沒忍住羞紅了臉:“公子多禮了……”

溫餘兒了然地挑了下眉,溫文爾雅的玉面郎君誰不愛慕呢?

對面的江幸川看了一眼自己,突然有些怔楞,然後轉過身貼心地再次開口:“煩請姑娘借些水。”

“好,好的。”小姑娘轉身跑進一旁的屋裏,不一會兒就端了一盆水出來:“姑娘快洗洗臉,好端端的美人硬是畫成了夜叉了。”

“多謝。”溫餘兒換回自己的音色,擼起袖子,剛掬了一捧水準備洗去這滿面的胭脂水粉,又看了看面前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溫餘兒尷尬道,“姑娘把剛才我碰過的都裝起來吧,我買了。”

“謝謝姑娘。”小姑娘暗自呼出一口氣,看來都是講道理的人。她一邊麻利地掏出盒子,一邊好奇道,“二位為何躲那些人?”

江幸川一時語塞。

溫餘兒迅速從浮了一層紅的水盆邊直起腰,再擡起頭的時候,原本的模樣也顯露了出來。

她接過小姑娘遞來的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水漬又遞了回去,然後從容地挽上江幸川的胳膊,泫然欲泣道:“姑娘見笑,我與郎君兩情相悅,奈何家中親朋不願我二人結為夫妻,棒打鴛鴦!我們逃至此處,卻依舊無法擺脫。”

小姑娘頓時瞪大了雙眼,望向江幸川以示詢問。

江幸川有些尷尬,但只是權宜之計,便佯裝嘆息狀微微頷首。

小姑娘看回卸去妝紅的女子,面容白皙,目如秋波,唇紅齒白,明艷動人。這便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吧?不知自己何時才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呢?思及此處,心下不禁艷羨又失落。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再次拜謝姑娘。”江幸川見溫餘兒接過胭脂盒子放進筐裏,趕緊遞上銀錢,隨後輕聲致謝,同溫餘兒相攜離去。

走出那小姑娘的視線範圍外,溫餘兒才有分寸地松開江幸川的胳膊。與此同時,江幸川從懷裏拿出一紙包遞給了溫餘兒。

溫餘兒打開紙包眼前一亮,聲調也提高了許多:“何記包子鋪的包子!!!”

江幸川嘴角揚起溫暖的笑容:“吃吧。”

可溫馨的氣氛沒能持續多久。

二人一回到千鶴山下的院子,坐在搖椅上的單星雲就開口道:“碰上了?”

餘兒和江幸川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謙恭道:“是。”

江幸川面容上盡是嚴肅與認真:“此地對於餘兒而言,怕是不宜久留了。”

溫餘兒憂思甚重:“王府暗衛既然已經追到了平陽郡,那怕是其他郡縣也不能幸免,我們還能去哪裏?”

“哪兒都不用去。”單星雲從搖椅上起身。

溫餘兒有些不解:“師父?”

單星雲擡頭望向天邊,徐徐開口:“昨日夜觀天象,清空如洗月色明,不日便是艷陽高照,晴空萬裏。再等一等吧……”

“還等?”溫餘兒有些遲疑。

江幸川思考過後頓時明朗:“現下應王找不到你的蹤跡,定是心急如焚,他絕對不會讓暗衛在同一地點耽誤過多時間,十日已過,若尋不到,他們定會開始轉移方位,那麽接下來就好辦了。”

溫餘兒憂心忡忡道:“等幾日還好辦,若是幾月幾百天,後院的菜怕是不夠用。”

“不用這麽久。”

望著單星雲十拿九穩的神情,溫餘兒有些茫然:“師父此話何意?”

單星雲笑瞇瞇道:“解決問題的關鍵人物不日便回來了,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溫餘兒聽見這話不自覺地恍了一下神,眼中突然閃爍起驚喜的光芒,就連聲音都帶上了喜悅的意味。

“您是說,潮生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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