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的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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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故事(下)

第二天淩晨三點。

大家準時來到了約定好的地方,韋利卻遲到了。

“大利,你來了,我們都到了,就等你了。”林寒走到韋利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背。

韋利無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起的有點晚了。”

“小事情,走了!上山!”林寒笑著說,走在最前頭了。

沈冬走在最後面。

他們兩個人從以前就是這樣,一個走在前面帶領,一個走在最後面守護。

過了很久,這些習慣依舊沒有改變。

“哦呼!上山咯!”一男的大喊著。

然後瞬間就有好幾個人也跟著喊了起來。

“好激動啊!第一次和兄弟們去看日出!”

“那可不,平時忙得要緊,可沒這閑心思!”

“太好了!到時候我要站在山頭拍好多張照片!”

“…………”

大夥一蹦一跳地跨上臺階,無話不說,看見了一點稀奇的東西就要起哄,活像是沒見過世面一樣。

比如說,半路遇到了一只貓,他們非得夾著那嗓子在那喵喵叫。

“寒哥快給大夥叫一個,來,喵~”大家依舊在起哄著。

“哈哈哈哈好惡心,但是如果寒哥真這麽幹了,我會拿這件事情笑他一輩子!”

“你笑個屁啊!你叫一聲!”林寒罵道。

“哈哈哈哈哈寒哥我錯了,下手輕點!哎!錯了哥!”

“…………”

再比如,見到一塊比人還高的石頭。

“好大一塊石頭!小元,快來給我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

小元一臉無語地看著那人:“滾啊你,你給我示範示範?”

然後那人就把兩只手放到了嘴邊,比劃了個喇叭的形狀:“大家——想不想看小元胸口碎大石呀?”

“——想!”齊刷刷地合聲響起。

“滾啊!”小元笑著罵道。

又或者是遇到了擺攤賣東西的人。

“賣糖葫蘆咯,五塊錢一串兒,八塊錢兩串,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一擺攤那小夥在那喊著。

有個犯賤的走到那小夥面前吹了聲哨,還挑了挑眉,說:“姿色不錯,你賣多少錢?”

“靠,”有人在小聲說著,“老顧真是騷到極致連陌生人都撩,油死我得了!”

“別說了,上次被他親怕了……”小元撫了撫額,“別人可能只是口頭說說,但他是真幹啊!”

“你還真別說……我的臉就是被他給親腫的……”一個和小元感同身受的人說。

“我?”擺攤那小夥把那一串子的糖葫蘆往前遞了遞,壞笑道,“你把這些全買了,然後再加多六百萬,就可以了。”

老顧吹了聲流氓哨:“這麽便宜。”

他打了個響指,一沓金錢瞬間出現在他的手中,然後遞給了那小夥。

那小夥本想拿了錢就跑的,但是他沒想到這人後面一幫全是同游者啊!!

他看著那些人打量他的視線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立刻轉身就想跑。

“阿冬。”老顧喊了聲。

沈冬下意識瞬移到了那賣糖葫蘆的小夥面前。

那小夥腳步一頓。

老顧又吹了聲哨:“我都給你錢了你就別跑了吧。”

他走到了那小夥面前,拎起那小夥的領子。

沈冬回到了大部隊裏,他不想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麽,立刻就轉身背對著那兩個人了。

“咳咳咳——”

林寒咳了三聲,看著正在調戲別人的老顧,說:“老顧,你悠著點,這麽多人呢!”

“哎,”老顧沒勁地搶回了自己的錢,把那一串的糖葫蘆還給了小夥,“逗他玩玩而已,走吧走吧!”

“…………”

他們還在半山腰遇到了一頭麋鹿。

“它長得真好看,等它修煉成人形會不會也是風度翩翩?”老顧笑著說。

“你有病啊!看什麽你都能有色,小心寒哥揍你,不要褻瀆麋鹿!”一位愛鹿人士對著老顧比了個友好手勢。

他們和這麋鹿玩了會,又繼續趕路去了。

“幾點了?”韋利問身旁的人。

“四點半,也快到了!”他身旁的那人激動無比,“大利你提出來的這個想法簡直是太棒了!我好久沒這麽激動過了!”

沈冬走在後面看著大家有說有笑,覺得這樣的氣氛剛剛好。

不噪,不靜。

“啊啊啊啊!”一個人突然尖叫了聲。

“幹什麽了?!”好幾個兄弟紛紛圍上前去看。

“好大一條蛇!”剛剛那個尖叫的人說完後,所有人全部湧了上去,圍觀那條蛇。

那蛇確實大,身體有一個人的脖子那麽粗,至少有三四米那麽長。

“我剛剛還以為這就是個石頭,一腳踩上去才發現它是條蛇啊!!”

“慫逼,怕什麽,看我怎麽收拾它!”

韋利走上前看了眼:“它好像並沒有要攻擊我們的意思?”

剛剛說要收拾蛇的那個人瞬間停住了異能,看著那條蛇。

“蠢貨,”林寒一巴掌拍在那人頭上,“下次能不能先看看情況,萬一這條蛇我們都打不過怎麽辦?”

“這不是有沈冬嘛……”那人撓撓頭,嘿嘿地笑了笑。

和蛇一起玩了會,蛇高興了,給大家讓出了條道。

果然萬物皆有靈。

不知道走了多少個石臺階,又說說笑笑了多久,踏平了多少泥地,大家終於登上了山頂。

“五點半!”小元激動地叫道,“啊啊啊啊是日出!”

“今天的風好涼快啊!”老顧搭上了小元的肩膀,笑了笑。

“是啊,早上的風可能就是涼快的吧!”韋利笑了笑,走到了沈冬身旁,看著暖橙的太陽。

太陽升起的方向,那部分天一片橙紅,光束照在每個人的身上。

林寒也走到了沈冬身旁,沈冬看著太陽,他看著照在沈冬身上的光。

神奇的是,暖色調與冷色調撞在一起居然並不違和,反而襯得沈冬額外有朝氣。

沈冬突然側臉看了眼林寒,然後對林寒微微笑了笑,又把臉正了回去。

周圍的一切嘈雜突然在林寒的耳邊噤了聲,他在一瞬間只能聽見風在吹,心在跳。

沈冬坐到了一個石墩上,沒再看日出而是看著那一群瘋家夥。

一群傻叉,看個日出激動成這樣……

他不自覺地笑了笑。

大家每一句話、每一聲笑,都實打實地落入了他的心底,好像時間莫名其妙倒退了。

退回了好久好久以前。

“阿冬!”小元舉著個相機朝著沈冬跑了過來,把沈冬拉了起來,然後對著大家說,“快快快快!你們快站好隊,我把阿冬放進去!”

“背對著落日,對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小元拉著沈冬,把沈冬拉到了最中間的位置,然後把相機放了一個剛好能拍完全部人的位置,匆匆跑到了隊伍裏。

“哢嚓——哢嚓——”

十幾張照片從相機裏唰一下出現了,小元把照片發給了每個人,然後再仔細看著照片。

“!!”他的神情突然變得震驚,“沈冬是笑著的!!!”

“臥槽!!”老顧也大喊了一聲。

接著全員都激動了起來。

“有生之年第一次拍到沈冬笑!!!啊啊啊啊啊!!!!”

“阿冬!!啊啊啊!你!我!他!”

“…………”

沈冬捏著這張照片看著,心裏微微發顫。

這張照片帶不出去。

照片裏所有人都在,什麽事情都還沒有發生。

太陽光從大家背後灑進來,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一些橙色光影。

大家擺著各種奇怪的姿勢,還往別人頭上比“耶”,或者是“牛角”。

沈冬又坐回了石墩上,依舊看著這群人。

如果當初他沒離開現在會是什麽樣的?

大家會不會真的有機會一起去看日出?

他是不是就不會因為一片樹葉而來參加這場游戲?

林寒和韋利是不是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他當初救下了他父親……

但是,與此相對的,他就不會認識沈幽幽了。

他不會離開那個他從前居住了一百多年的地方,也就不會認識沈幽幽。

他突然間就分不清什麽才是他向往的生活了。

他沒有多少害怕的事情,但是他會害怕別離。

就像是……

你跟他揮別,他轉身,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阿冬——”林寒喊了聲他,朝他招了招手,“別發呆了!快來看!有老鷹!”

沈冬回神,站起身看向太陽。

陽光底下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飛著,朝著山頂飛來。

沈冬看見這老鷹時,楞了楞。

這是……

沈幽幽的朋友。

“老鷹上是不是坐著個人?!”老顧激動地喊道。

“我靠!真的是!”

“看不清人,黑乎乎的!長什麽樣!?”

“長發的,女的吧?!”

“男的!長發也有男的好不好?!”

沈冬看著那個坐在老鷹身上的“人”,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叫幽幽,沒有姓氏,你救了我,我就跟你姓吧,現在我叫沈幽幽了!】

沈冬昨天晚上去超市買了幾包薯片,他拿了一包出來。

他打開了海鹽檸檬味的薯片,等著那只老鷹飛來。

不一會,那乘著人的老鷹就飛到了山頂上。

上面的人皮膚病態的白,五官卻很精致,瞳色黑不溜秋的。

他單手撐了撐老鷹的背,跳了下來,一眼看中了沈冬手裏的薯片。

其他人都在起哄,根本沒有註意到那位從老鷹上下來的人視線放在了沈冬身上。

沈冬站了起來,穿過人群,走到了那個人面前。

他朝著那個人笑了笑,把薯片往前遞了:“吃薯片嗎?幽幽。”

幽幽一下子楞住了。

周圍起哄的人也楞住了。

韋利瞪大了眼睛。

這難道就是沈幽幽?!

“那那那、那什麽,我們認識嗎?”幽幽有點慌張地看著沈冬。

沈冬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認識,以後就認識了。”

他笑道:“我叫沈冬,冬天的冬。”

幽幽看著沈冬手裏的薯片,咽了咽口水:“這、這一包都給我嗎?”

沈冬點了點頭:“當然。”

“!!”幽幽很激動,他抱住了薯片,給沈冬深深鞠了個躬,“謝謝你謝謝你!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你才好了……”

“如果你真想回報我的話,就陪我過完這一天吧。”沈冬笑了笑。

“啊啊啊?”幽幽打量了一下沈冬,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告訴他沈冬絕對不是壞人。

“這麽簡單嗎?!”

沈冬點了點頭:“嗯,就是這麽簡單。”

大家都楞了。

為什麽沈冬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他不臭臉、愛笑、話變多了。

“阿冬,你……”小元走上前了一步,“你是怎麽了?”

沈冬無奈地笑了笑,說:“抱歉各位,我和林寒是從未來回來看你們的,盡管我們沒有辦法改變什麽。”

“那後來的我們怎麽樣了?你們要回來看我們?是因為我們……分離了嗎?”大夥突然間喪氣了起來。

沈冬嗯了聲:“算是吧,大概是五十多年之後,我會第一個離開你們,然後遇見幽幽。”

幽幽吃著薯片,聞言,猛地擡頭。

“然後再過一個五十年,韋利會第二個離開你們,”沈冬說著,語調突然有些傷感,“他去世了。”

韋利無奈地舉起了手:“是的,我也是從未來來的,我是韋利。”

“我現在只是一部分靈魂,我被帶了回來。”

“……”大家突然間都沈默了。

沈冬不是會開玩笑的人。

他只要說出來,就沒有人會質疑。

也難怪昨天晚上韋利哭得那麽兇了。

沈冬看向幽幽,笑了笑:“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認識你了嗎?”

幽幽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在未來認識我。”

他吧唧一口薯片,問沈冬:“那未來的我們是什麽關系啊?”

沈冬回答:“我們是彼此很重要的朋友。”

知道了韋利的事情後,有人試圖想說說話逗逗大家開心,都沒有辦法開口了。

他們沒有辦法想象,他們之中但凡少了個人,他們以後會是什麽樣的。

站隊形的時候會永遠空缺著一個位置。

聊天突然聊到一些與他有關的情節片段的時候,會突然感傷。

沒有人能夠再發自內心地笑出聲。

每次笑一下,就會感覺胸口悶悶的,被什麽東西堵著了。

幽幽看向日出,靠在了老鷹身上吃薯片。

他並不理解這些人為什麽會突然不說話。

但是他聽見沈冬說他們未來是彼此很重要的好朋友的時候,覺得很開心。

就像是有魔力一樣。

“在這裏看完日落,我們就散場吧。”

沈冬笑了笑,看向日出。

“時間不長了。”

今天所有人都出奇地安靜。

大家都安安靜靜地打坐在陽光底下,看著太陽漸漸升高。

每個人心裏在想什麽,沒有人知道,或者其實每個人都知道。

幽幽被這種氛圍感染,作為一個小話嘮的他,也沒有和老鷹聊天。

韋利知道經歷過昨天晚上的事情後,沈冬也不會再留著自己了。

他只恨自己太沖動。

林寒很想抽根煙,但他已經戒了很久了,他不想再染上煙癮。

沈冬靜靜地等待太陽從高處落下。

如果選一個能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你會選誰?

不知道。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次給出一條準確答案了。

這裏的所有人對他來說都有特殊的意義。

可以多一個人,但少一個絕對不行。

太陽慢慢隨著時間的推移游向了西邊。

大家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麽快。

馬上就要分離了。

看見了晚霞、落日,就意味著這一天快要結束了。

也是他們散場的時候。

挺好的啊,至少還能好好道個別。

夢裏還是很美好的。

現實中依舊慘淡,沒有韋利,也沒有道別。

幽幽突然戳了戳沈冬的手臂。

沈冬的目光沒從落日身上移開,只是腦袋往幽幽身上歪了歪,表示自己在聽。

“你能從這裏面帶出去什麽嗎?我想對未來的我說一句話。”幽幽小聲說。

“我能夠幫你傳達,但我帶不出去。”沈冬無奈地笑了笑。

幽幽點了點頭,清了清嗓:“我來自你的過去,我是幽幽,不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麽樣了,身邊的朋友們還在不在?每天過得開不開心?”

沈冬記下了,然後笑道:“你不管是未來還是現在,過得都很開心。”

“未來的你和我說:‘每天有吃有喝又不會有生命危險不就行了嗎?’”

“哎!是的!我和老鷹也說過這句話。”幽幽笑了笑,和老鷹互相對視了一眼。

落日的光芒漸漸淡去了,韋利站了起來。

“是時候道別了,我的朋友們。”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偷偷哭過,現在眼圈還是紅紅的。

大家都一窩蜂地湧了上去,抱住韋利。

“我舍不得你啊大利嗚嗚嗚嗚……”

“舍不得啊!大利啊……嗚嗚嗚……”

“聽到這個消息我很抱歉,我相信未來的我肯定不會忘記你的!嗚嗚嗚!”

“…………”

一大堆話說完話,韋利哭著笑,說:“我也舍不得你們。”

和大家挨個擁抱完後他走到了沈冬面前,張開了雙臂。

沈冬走上前去,接受了這個擁抱。

“再見了。”沈冬說完後,拍了拍韋利的後背。

周圍的人突然間就全部都定格住了。

沈冬松開了擁抱,手裏還捏著那張合照。

他低頭看著合照,又看了看身邊被定格住了的大家。

最後他看向林寒,聲音有些發顫:“撕吧。”

林寒的手也在顫,他咬了咬牙,說:“好。”

夢網被撕碎的那一瞬,沈冬手裏的那張照片就像是被一把火燒掉了一樣,化成了灰燼,飄向天空。

周圍的事物也正在破碎,像是一件件完美的工藝品被砸碎,變成碎渣,再化成粉末,朝著高空飛去。

沈冬明白為什麽林寒會那麽不舍了。

因為每經歷一次,就代表著一次大家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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