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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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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謝容

山中不知歲月。

那一次無意撞見沈縝吹笛後,謝容便當不知。但過了一段時間,這人似乎得到了什麽好消息,整個人輕松下來、頗有些閑情逸致,白日裏問謝容:“我記得女君擅簫?”

謝容從書中擡眸:“醫師曾贈過我簫。”

沈縝笑:“我的笛子尚可,所以,可以合一曲嗎?”

謝容默了默,放下書,“好。”

她們在屋中開始嘗試,沈縝讓謝容徑自吹,她來合便是。謝容選了一首梅花三弄,垂眸將簫口抵唇。

簫聲悠揚,小頓之後,她聽到了清冽的笛聲。

和那一晚大不相同,這一次的曲子亦有分別之意,可謝容聽得出來吹曲子的人並未註入太多感情。

她睫毛顫動。

......谷中人說,那位夫人不會再回來了。

真的...如此麽?

等到一首合奏完,沈縝放下竹笛,眸中有兩分探究:“女君有心事?”

謝容心中一跳。

但多年來養出的沈穩性情讓她處變不驚:“...我想,醫師對兕子阿由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險險含糊了過去。

沈縝沒有再問,但神情卻是若有所思。

謝容瞧著這人,面上不顯,但藏在案下的手卻攥緊了玉簫。

她慶幸又失落。

日子繼續悠悠流淌。

春去秋來、夏走冬至。

一夜薄雪覆湖邊,謝容望見了圓月下吹笛的人。

她風骨絕世,墨發上沾著雪花,懷裏有幾枝紅梅,是天地間唯一的亮色。待到一曲吹罷,回眸看來,彎了眉眼。

“女君?”沈縝喚。

等到女人近前,她看了她一會兒,忽而笑,“不知...女君可願去看看神州江湖的風景?”

“行萬裏路。”

醫師對兕子阿由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雪月中,謝容心口轟鳴,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眸,怔怔。

雪色。

月色。

天地間,她只看得清楚眼前的絕色。

沈縝再度入世,當然是有正事要辦的。

“但不急。”沈縝道,“夫人只管好好游玩便是。”

“......”謝容緋紅了臉色。

她們一行人自劍閣山南下再西行,過乾國入元國地界,沿途見了武夷山之巍峨入雲、嘉陵江之浩浩蕩蕩、又見由捕魚聚集的水上村落、再有以宗族為重的山中隱民。

乾元邊境城裏,沈縝買下了一個小姑娘所有的花,後者知曉自己是占了大便宜,漲紅臉囁嚅著,最後說要教沈縝編花環。

“好啊。”沈縝痛快應下。

她的手本來就很巧,看了幾遍就囫圇學了個大概,首次編出來的花環賣相就非常不錯。小姑娘笑得很驚奇,又很高興,建議道:“郎君可以把它送給您的夫人!”

沈縝微怔,須臾了然失笑。

什麽啊...她現在可不就是郎君的模樣。

五感的敏銳讓她早註意到謝容拿著東西走了過來,她擡頭,將花環遞了出去。

謝容身形一頓。

沈縝指了下旁邊的小姑娘,無奈笑:“第一次做,夫人不要嫌棄?”

謝容放下手中買給沈縝的酥餅,接過花環。

“不嫌棄。”

很喜歡。

她溫柔了眼眸,揉了揉小姑娘的頭,從荷包中取出一塊蜜餞,遞給她。

“謝謝你。”

車隊最後進入了八籽鎮。

既然是做“夫妻”,兩人自然要睡同一間房。做這個決定前沈縝難得猶豫,她喚住了謝容,在對方疑惑的神色裏沈默了會兒,還是決定將有些問題說清。

“女君。”沈縝用了本聲,“不知你是否聽聞過,我曾有一位...妻子。”

謝容睫毛一顫。

沈縝看著女人平靜的神色,頓了頓,繼續:“我喜歡女子,雖待你為摯友,但與你同床而眠也屬冒犯,是我事先考慮不周。不若我讓人在屋裏設一間密室,往後我便居於密室中,可好?”

“或者,”她想了下,又道,“分房也可,讓人多註意些後院便——”

謝容打斷:“不必。”

沈縝頓:“...嗯?”

謝容抿了抿唇,“你歡喜女子,可你也是女子,難道我二人同床,你便要對我做些什麽嗎?”

“......”沈縝尷尬,“自然不會。”

“那,”謝容又問,“是擔心你的妻子會在意嗎?”

這一次,沈縝沈默了更長時間。

許久,久到謝容忍不住想略過剛才的話,她才低聲答:“不是。”

謝容已經到唇邊的補救之語咽了下去。

沈縝淡淡笑了笑:“我想,我們大概不會再見;而就算再見,她也會視我為不可交付之人。”

“曾經的歡愉...”沈縝垂眸,身影半隱在昏暗中,讓人看不清神情。

“多是虛假。虛假之事,不過是水中月鏡裏花,迷障而已,清醒之人怎會當真呢。”

那是謝容少見的沈縝。

她說不清心中是何感覺,歡喜?同悲?膽怯?害怕?或許都有。

最後那晚,她們還是睡在了一起,中間用被子隔開,相隔恍若銀河。

八籽鎮不比劍閣山,此地沈縝的下屬很少,雖隱了部分在暗地裏,但很明顯的,她的日常生活頗為不易。

不良於行得靠輪椅代步,意味著沈縝在許多事情上——沐浴、洗漱、換衣等等,都得借助別人的力量。

而最“名正言順”的別人,除了謝容還能有誰?

但坦白講,有些事情下屬幫忙還可以,朋友幫忙...沈縝暫時還抹不開那個面子。

換外面的衣裳逐漸由謝容接過了手,但貼身的裏衣,沈縝雖然用的時間長了些,卻還是不願假手於她人。

日常洗漱,謝容也幫了她大忙;至於沐浴...沈縝只能讓鴉雀侍女們準備好所用的東西放置好,她自己慢悠悠在裏面艱難進行,這個過程中侍女往往會一直等在外面,以防有特殊情況發生。

邊地鎮子上的一年,就這樣慢慢過去了。

平靜的生活持續著,直到沈縝收藥路過九沂山時救下了一個渾身染血的姑娘。

朝夕相處近一年的人,謝容在見到她面上神色的一瞬,就明白了風雨欲來。

果不其然,那位姑娘後來卷起了西邊幾州的喧囂,但那是後話,眼下,謝容看著沈縝身邊的美艷女子,頓住了想去推輪椅的步伐。

女子對沈縝說了什麽,沈縝眼中無奈:“...夫人,讓她推吧。你先行一步,我稍後就來。”

很久,或許也沒有很久。

謝容聽見自己說:“好。”

她出了門,心口止不住地發澀。

所有,那女子應是沈縝的屬下、沈縝與她有事相商...這些所有的所有謝容都明白。

可是,偷來的浮生美好在這一刻讓謝容看清了它的搖搖欲墜,怎不讓人難過落淚。

半個月後,沈縝打算送她離開。

因她不願、因她那明晃晃的試探,沈縝似乎察覺了她的心。

窗外夕陽,沈縝彎眸:“身有所感,故出此言。”

這到底是在說元太子和姜姑娘,還是在變相提醒她?

謝容不是愚笨之人。

那麽,謝容想,待到此間事了,她會如沈縝所願。

然而那夜,沈縝蒼白著臉滿身是血將她牢牢護在了懷中;又在幾日後、在她舍身相擋時不可思議地將她擁入懷——

既然是做戲,只是做戲......

沈縝,何苦?

她叫她怎樣不動心?

可是,赤緹紅衣,她見到了沈縝真正的夫人。

沈縝啊,你將廟堂江湖握於掌中游戲,卻猜錯了女人心。

你的那位夫人分明也屬意於你。

小屋窗外,日光溫和。

謝容周身的血卻一點一點冷下來。

她明白,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

從前她告訴自己,沈縝是天人,而她只是一介凡人,那多求一點能相伴幾十年也很好。可是而今,分別就在眼前。

如此措不及防,像九年前她與沈縝初見、像她在明滅燭火下亂了心。

笛簫再次合鳴。

明月奴,明月從來不曾屬於她。

奔赴乾國。

床上的人看不見,謝容終於不用費心掩下眼中的愛慕與溫柔,她落下淚來,看掌心被這人畫上的金色符紋。

三四日後,月上中天,房屋摧毀,小小的金光自謝容掌心不斷蔓延,構成了一張讓人極其安心的網,將她好好護在了斷壁殘垣之中。

又一日,謝容自昏沈裏醒來,雖明知是局,可在見到那具慘不忍睹的焦屍時,她幾乎窒息。

是痛沈縝所承受的痛,也痛以往再不可尋的苦......

她不住幹嘔,失聲淚流滿面。

沈縝,我求的從來不是長相守。

......我只求片刻心動。

你給我了,所以不要愧疚。

謝容姐姐的番外就到這裏了。看到評論區有嗷嗷叫的寶子了(扶額苦笑)那就再加一章if線的沈謝,為了合理有些設定大概要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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