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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我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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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我所求

沒有仙緣...她怎麽可能沒有仙緣?

那六十年道行是為何,成功成為中階修士又為何?

魏清妙渾身發冷,但她來不及去想得知這個消息後要做什麽,她就失去了自由。

師父的修為比她高那麽多,她最多一時不暴露存在,可無意聽得消息,心神巨震,即便她瘋狂告訴自己要冷靜,也露出了痕跡。

她被關進了承影峰禁地、一座刻滿符文的金色籠子裏。

其後半年,她逐漸知曉,承影峰上有拿她鑄劍之思的不止師父,大師兄二師兄他們都知道。原來早在最開始,國破上山,她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我確實沒有仙緣,但我是千年難遇的人骨劍。我的每一寸骨頭,鑄進劍裏都可以讓劍成為一把好劍。所以,”

魏清妙淡淡笑了笑,“幾十年我容貌不衰,因為我修道法把自己修成了劍;靈力、中階修士...也是名劍該有的厲害。”

屋中,除了沈縝,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難掩驚異。

翟鏡女先前知道一點,但現今才曉得的如此詳細,面容上的媚意難得沒有維持住;賀九陽更不用說,哪怕他見多識廣,但這般事情落於耳中,仍如驚雷一般。

至於叢綣,她...抿緊了唇,美目中晦澀難辨。

沈縝撚著手指,沒什麽表情,靠在憑幾上看面前的少女:“女郎是如何逃出來的?”

太阿門,仙道魁首,禁地,刻滿符咒、聽著就不是凡品的金籠。

單單一個魏清妙,如何逃脫?雖說心底有了些猜測,但沈縝還是更願意聽聽當事人自己的描述。

而當事人魏清妙,聽得這問題先是怔楞,為對方輕易相信了她這番“汙蔑仙道魁首”的言論驚訝,但恍恍惚惚又覺得,好像合該如此。

但怎樣逃出......

她扯了扯嘴角,垂下眼掩住眸中的悲戚,輕聲道:“因為小師妹。”

那一日,小師妹居然來到禁地,喚醒了昏昏沈沈的她。

這是被關押以來唯一一個除卻師父師兄們外來的人,也是她曾經捧在手心呵護、那日聽聞對方是爐鼎的人。魏清妙極驚極懼,讓她作為犧牲祭劍都沒有這麽害怕,她想告訴小師妹快逃,但她被下了禁言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張著嘴,任憑眼淚流下,沈默窒息。

小師妹的眼神很溫柔,她的手穿過籠子的空隙,輕輕撫摸魏清妙的頭。

說實話,那個籠子其實很大,有床有桌也有處理個人需求的甕,甚至每一日都會有弟子過來更換甕。符咒限制,籠子外的人手腳怎樣穿過籠子空隙都沒問題,但籠子裏的人,或者說是施咒對象的魏清妙,那空隙對她而言並不可以隨意。

“師姐,師父說你的道心出了問題,我求了他好久,才可以過來陪你一會兒......

“你知道嘛,這段時間你不在,都是二師兄教我練劍......

“沒人給我暖被窩了,爐子也不管用,他們都笑我,說我這點靈力就到頂了?

“哎...師姐,沒事的,我們慢慢來。我已經會玄承劍譜第二重啦,等你閉關完,咱們就去人間歷練,到時候遇見危險不用你救,我肯定能保護你!”

小師妹靠著籠子慢慢絮叨,說已經過了半年,說外面發生了哪些趣事,說希望她可以趕緊好起來......

魏清妙聽著,後背的汗越細越密,望向小師妹的眼神越來越震驚且不可思議。

多年前,小師妹剛剛上山,青澀的少女自以為藏好了不安,但魏清妙一見面打了個眼,就知道這小孩怕得很。

她和她說了一句話,都見到那通紅的耳根。

乖乖巧巧待誰都溫和的少女實則非常疏離,魏清妙見到她,就像見到國破後那個滿心惶恐初上山的自己,於是忍不住照顧她、關心她。在這歲月裏,為了哄她開心,甚至研究出了一套只屬於她們二人的秘密交流方法。

以指畫為引,和以出口的文字,便能在眾人眼前看似與旁人相交,實則說著她們悄悄的言語。

師姐。

我知道。

劍,爐頂/鼎。

我會救你。

她知道......

她怎麽會知道?!

魏清妙懷著滿腔的擔心、滿腔的不安、滿腔的懼怕,以及一點點、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期待,等著一些事情和人到來。

禁地的金籠中,她仰頭望著圓月,在無邊孤寂的夜色裏,做下了一個決定。

也生平第二次,禱告諸天神佛。

第一次,是傅諶攻打望都時,她跪在宮門邊,求南月平安,求親人平安。

神佛不應。

這一次,哪怕踏入仙道幾十年,清楚知曉世間諸事規律,知曉神佛應不存在,她也用最虔誠的心、信幼時書中所見,求師妹崔寒煙,逃出去、餘生平安。

神佛啊,是我曾經無所付出嗎?

那信徒願以滿身血肉骨頭,換崔寒煙一世安然。

又一日。

那天下著大雪。

小師妹匆匆忙忙來了禁地,拿著鑰匙匆匆忙忙打開了金籠。

她的眼神過於悲傷,又蘊著與之相反的喜悅,她牽住魏清妙的手,裙擺飛揚,帶魏清妙奔出禁地。

她們一路逃得很順利,可周遭威壓逐漸碾來,傳音警報瘋狂響起,終於,在下山的必經之路上,十餘人在空中圍住了她們。

“那些人,曾經是我無比信賴的同門,是看著我成長的師兄...”

魏清妙面無表情,“在那一日,是要置我於死地的敵人。”

她轉頭,看向叢綣,眼裏沈沈翻湧,最終化作一句:“不知姑娘,是哪峰弟子?”

......屋中沈默。

良久,叢綣開口:“聚陣峰。敢問前輩,晚輩的掩飾何處有紕漏?”

“算不上紕漏。那宗門出行在外離不得校服面具,姑娘這一身卻全然看不出任何痕跡,想來是有高人遮掩。”魏清妙餘光瞥了一眼端坐在旁邊的清雋女人,頓了頓,道,“可是姑娘,宗門烙印。”

她盯著叢綣的眼睛,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我感受得到你身上的烙印。”

氣氛隨著這句話再次凝固。

沈縝搭在膝頭無意識敲擊的手頓住,看向叢綣,若有所思。片刻,她端起案上茶,垂眸。

那廂,魏清妙沒有再繼續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

她半邊完好容顏上的神情說不上是疲憊還是別的什麽,只語氣更淡,淡到似乎在說別人的事情:“十二人,一半的修為高過我,我和師妹,最終跌落下去。”

雪地上,是刺目的鮮紅。

小師妹本就沒有什麽靈力,爐鼎的體質註定了她的修為好不到哪裏去。而她,被囚半年,符咒一日日浸入她的骨髓,滿身修為最多只能用出六成。

六成啊。

望神佛能應她的祈求。

大師兄提著劍,目有不忍:“師妹,何苦抵抗?”

二師兄擦著劍,眼含痛惜:“師妹,怎至如此?”

三師兄抱著劍,垂眸不看;四師兄讓出了地方,讓仙風道骨的中年人走過來。

那是何岸,是承影峰峰主、魏清妙曾經無比敬畏的師尊。

何岸望著魏清妙背後的崔寒煙,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煙兒,到為師這裏來。念你年幼,諸般事情,既往不咎。”

崔寒煙通紅著眼眸,攥緊了魏清妙的長袖。

魏清妙看著陌生的同門、陌生的劍影、陌生的山峰,閉了閉眼。

神佛啊。

請應我所求!

在那一瞬間,她手中的破劍劍光大盛,周圍人下意識抵抗,可那劍光卻沒有向著他們,而是刺入了魏清妙自身——

冰雪上、人的半邊身體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師妹!”有人驚呼出聲。

“孽障!”師父面色難看又掠過絲惶急。

“師姐!”

被好好護在藍光裏的崔寒煙,瞳孔驟大,渾身顫抖,下意識往前撲去——

藍光將她輕柔地推了回去。

“我曾偶然閱過一本古籍。”

“其上記載了種邪術,可以身上任何一個地方的血肉為代價,獲得成倍之力,只要心志堅定,失去血肉仍舊能活。”

“除了創造出這種邪術的人,千年來嘗試的無一得活。”

“我是第二個。”

“我獻祭了半身血肉,取下了一根肋骨融進劍中,殺了四人、重傷了何岸,劈開太阿防禦靈罩,帶著師妹...差一點就逃了出去。”

“...差一點。”

只差一點!

即將成功的喜悅撫慰了魏清妙周身的痛楚,可就在僅距那靈罩三丈時,數道身影攔到了裂口之前。

燼丹峰。

窮奇峰。

聚陣峰。

問刀峰。

......太阿門十峰中六位峰主,擋在了她和小師妹面前。

目有不忍,眼含痛惜。

垂眸不看,似是了然。

神佛啊,再一次沒有應允她的所求。

國破時的烈火,燒到了世外的仙山。

她終究救不了所愛之人,也終究被命運裹挾著沈淪。

少時,趴在母後膝頭的聞人暄奶聲奶氣問:“阿娘,世上真的有仙人嗎?”

母後神色溫柔,慢慢撫摸著她的頭頂,替她理新長出來的、毛茸茸的發。

“不是仙人,但有修仙的人。”女人耐心,“敬城可以喚他們天人。”

“唔。”

聞人暄似懂非懂,但很快又問:“那母後,天人們真的可以飛來飛去很厲害嗎?書上說他們可以呼風喚雨!”

華貴的女人笑:“真的。敬城是也想成為天人嗎?”

“嗯!”聞人暄毫不猶豫,大聲答,“暄兒要是當上天人,就讓風伯伯和雨伯伯來!這樣就沒有旱災啦,阿父和大兄就可以睡覺了哦!”

......呼風喚雨,飛來飛去。

陽光灼目,天人們的衣袍獵獵,風骨遺世。

魏清妙知道,她們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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