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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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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轍

醒來後到前不久發現那道影子,沈縝才清楚意識到,她的五感確實削弱了許多。

以系統之前賦給她“如修士”一般的感官能力,窗外有人,她不可能遲鈍到看見了影子才發覺。唯一的解釋只有她如今的五感退化到了尋常人,或者比這更弱一點的水平。

可是她沒發現,不代表叢綣沒有發現。

同時,叢綣應當並沒有在屋裏設下隔音一類的禁制,否則屋外人若來不會在外面一直站著。而那人應當也意識到了屋裏這番談話並沒有避諱她的意思,甚至,她或許是故意提醒,所以站在了窗下。

光影勾勒,是女人的窈窕身形。

沈縝知道那是誰。

她發現她時,正是她第一口酥糕咽下、不自覺回味之時。

在此之前呢?謝容站在那裏了多久,又聽到了哪些內容?

“沈縝。”

叢綣起身,居高臨下,整個人半邊掩入昏暗中不辨神情:“你應該與她談一談,也與你自己談一談。”

沈縝垂眸。

屋門“吱呀”一聲打開,微小短暫的談話聲隱隱約約傳進來,她只感覺又有人走到榻前,帶著蘭花香和日光的氣息。

沈縝露出個淺淡的笑,仰首看向謝容。

“想聽我的故事,還是想讓我聽你的故事?”

她打開面板,進入商城購買靜音罩,擡手,一如兩人初見之時藍光流瀉而下,罩住了她們所在的地方。

但謝容沒有立即應答。她先是傾身探了探沈縝額上的溫度,目光觸到這人現在這副容顏時怔了微瞬,然後很快收回看向被褥上的紙包和水壺,問:“還餓不餓?要不要再喝一點粥?”

語氣溫溫柔柔。

沈縝搖頭,想了想,輕笑道:“是我以己度人了。”

謝容坐下:“嗯?”

沈縝疊好紙包,將其和水壺一起放到榻側,往後靠上床頭:“總覺得所有人都和我一樣,心有不甘,便百般算計,然算計總有意外,於是心中不甘愈濃。”

謝容抿了抿唇。

她輕聲:“曾經我不知。但現下,沈縝,你只是太累了。”

沈縝微怔。

“累了,”謝容柔聲道,“歇一歇,總會變好。”

沈縝定定看著女人。

半晌,她錯開目光,笑一聲:“我曾見過你這般哄跌倒的兕子。”

謝容一楞,也很快想起來往事,眉眼裏有了些笑意。

四年前,宋昭華逃出北地奪回了袞州,隨之而來的,是“沈映光”這個名字傳遍神州,獬豸樓尋人。為避開他們,沈縝回到了劍閣山,以鴉雀和宋昭華聯絡。

那時,兕子的病已經大好,和其他孩子沒什麽兩樣。但不知為何,她不喜歡尋常孩子喜歡的游戲,也不喜歡跑跑跳跳,最愛的是讀書,手不釋卷廢寢忘食,一進書房就可以待一整天。

小女孩自有一套邏輯:“老師不良於行,卻不阻礙她攪亂天下風雲。如今我尚小,既有時日,為何不讀萬卷書?待到以後行萬裏路時,再走再頑不遲。”

在謝容的默許下,沈縝並沒有刻意避諱外界之事,甚至當她給阿由和兕子授課時鴉雀中人碰巧來見,也會直接在兩個小孩面前處理那些事。

所以從阿由口中聽到兕子那番話的沈縝:“......”

怪她咯?

後來事實證明,兕子不喜歡跑跳的游戲,純粹是因為這方面她玩得不太行。

沈縝:“......”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有一日,沈縝研讀醫書覺得疲憊,便驅著輪椅到屋外閑逛透氣。走出院門一段後,看到前面的草坪上,兕子阿由正和白狼幼崽滾作一團。

阿由倒是很尋常,她赫然已經是白狼崽子們的老大,但兕子雖也喜歡摸摸抱抱幼崽們,這般肆意的玩耍卻是不常見。於是沈縝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兕子在奔跑撲騰中一腳踏空五體投地摔到了地上。

沈縝沒有動,因為不久之前,謝容也來到了旁邊。

她看著原本堅強站起來的小女孩在看到母親時立馬嘴一癟眼淚汪汪,然後女人走過去,將小女孩抱到懷裏,溫溫柔柔告訴她:“兕子只是太累了呀,我們歇一歇就會好的,對不對?”

在山中與世隔絕長大的孩子,不像人間尋常人家八歲的女童或要照顧弟妹、或學執掌中饋,她們有暫時不用長大的權力,可以享受無憂無慮的恣意歡愉。

往事與而今重合。

沈縝揚唇:“那時候,很像偷來的浮生。”

她說完這話沈默了一會兒,背離開床頭挺直,看向謝容:“邀女君來江湖時,我想的事情只有兩件。其一,我需要一位聰慧的女子幫我遮掩身份;其二,我真的是想,或許女君願意看看神州這大好河山,感受一下不一樣的人生。”

謝容安靜端坐著,註視著眼前人。

沈縝頓了頓,繼續道:“不選我的人替我遮掩,因我曾把適齡之人篩了一遍,她們中或是武者,或慣用的容貌氣質不符,或擅長易容但身有要務,或明面上的身份無法長時間離開。”

“我知我此番話很像狡辯,畢竟無論怎樣,都改變不了我確實拉你入局,且在原本明明打算將你送走的時候為私念把你留了下來。即便你是自願,但作為朋友,知你會陷入險境仍舊縱容,是我自大,並錯誤至極。”

“謝容,”沈縝眼中盛上苦澀的笑意,“很久以前有一天,我決意不要再拉人與我共墜深淵。可時間久了,淺薄的利益再次迷惑了我的雙眼,我告訴自己,是你,是你們‘自願’,以此粉飾太平,為遠在天邊、甚至還不確定的利益行事。”

她道:“我不是一個好人,亦無法相伴終生。本質上,我同傅瑾瑜是一類人。”

心照不宣的天平,在這一刻徹底傾斜。

謝容開口:“他不會坦白這些話。”

“那是因為只有現在的我才說得出口。”沈縝很冷靜,帶著對自己清晰無比的剖析,“你並非我達到目的不可缺失的一環,如果有朝一日非得傷害你才能得成我願,我會毫不猶豫。”

謝容問:“所以,如果不是非要如此,你可以為了朋友之誼,為了一些溫情,寧願繞遠一點路去達成目的?”

沈縝默了幾瞬:“...可這一次,我明知會怎樣,還是將你拉了進來。”

謝容眼眸微彎,積在眼裏隱不可察的憔悴就這樣散去。

“是我主動提出的,不是麽?” 她聲音很輕,像嘆息一般,“沈縝,那日我說過,我是甘願進入局中。你可以為此事傷神,但也請記得,我鼓厲你這樣做。”

“手中握刀,前路未蔔,但存善念,雖自言無可奈何時無所不用其極,此言卻似為告知她人莫要靠近,警醒她人,寧累自身。焉知你這般身在深淵的人,不會有人甘願與你同墜深淵?”

......沈縝沈默。

良久,她認真看著溫婉的女人,道:“也許你是對的,可我不想。此情受之,將日夜難安。”

她沒有辦法在幾乎註定的毀滅中打開心扉,亦絕不願就此止步。更何況,單方面的愛戀,只會是枷鎖,而非慰藉。

入夜,瓢潑大雨。

雷聲轟鳴,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進人間房屋,沈縝本就睡得不安穩,白光閃到床榻上後,她皺了皺眉,睜眼。

好大的雨。

邊地似乎到了雨季。

沈縝望了帳頂一會兒,咳了幾聲,慢慢坐起來,喚出系統面板召出輪椅,一點一點移了上去。

有些難,但還好。

她又找出了一張褥子,圍在身上,然後驅著輪椅到窗邊,伸手打開窗子。

風不是向著這邊,但仍舊有來勢洶洶的雨絲刮上她的臉,受了涼身體反應很劇烈,一陣急促的咳嗽壓也壓不住,但這陣咳嗽過後,身體卻好似適應了,漸漸平息了下來。

沈縝得以安靜地看這場迎來雨季的大雨。

不久,她面上濕潤。

黑夜很漫長,雨勢之大也很漫長,沈縝眼中走馬觀花,十年便匆匆而過。

她伸出手,雨滴落在指尖,又很快從指縫落下。

許久,沈縝收回手,覆上窗欄。

然而就在這一瞬,黑沈沈的大雨中,緩緩走來了一個人。

沈縝欲合上窗子的動作頓住。

視力好像又退步了一點,直到那人走近只有一丈多遠,她才認出是叢綣。

叢綣撐著傘,恰巧一道閃電再次劃過,照出了她略有些發紅的臉。

沈縝蹙起了眉。

她關上窗子轉身到門前打開門,叢綣收了傘,進來。

“叢綣?”沈縝猶豫了瞬,還是沒有點燈。

“嗯。”叢綣應,然後就那樣立在那裏,不語。

沈縝:“......”

她心下略略有了個猜測,往前湊了點,果然聞到了淡淡的酒氣。又擡手摸了摸,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是一片一片的潮濕。

沈縝眉皺得更深:“你醉了。”

叢綣靜了片刻,開口:“我沒有。”

沈縝看著她:“你衣服濕了。”

叢綣又默,然後說:“可以用靈力蒸幹。”

須臾,道:“好了。”

沈縝:“......”

無言過後,她淡淡笑開:“叢綣,你想做什麽?”

總不可能大晚上就只是為了展示熟練運用靈力吧?

黑暗中,叢綣不發一言。

幾瞬之後,一點白光躍躍,自她指尖落下,四散進屋中角落。

“我設了禁制。”

屋中一盞燈亮起,明滅間,兩人容顏可辨。

“我喝了酒,但只有七杯,沒有醉。”

女人美目晦澀,一步步走向沈縝。

“七年前,我也心悅你,可現在,我亦不知曉我心。”

咫尺距離。

“所以,沈縝,我想重覆那一夜。”

四目相對。

沈縝靜靜註視著因沾了酒氣雖神色清醒卻不免嫵媚的女人,很久,道:“哪一夜?”

叢綣與她對望:“九年前,初見後重逢。”

好像無數個日夜過去。

沈縝開口:“好啊。”

室內旖旎,呻/吟破碎。

雖然我也心疼謝容姐姐,但!官配是綣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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